了。
“我真不理解您。”绍利亚克说。
“他终于先开口了,”娜斯佳松了一口气想道,“他终于先开口同我说话了,而不是被动地回答我喋喋不休的提问,他终于有不明白的问题了,事情终于有进展了,但是上天有眼,我是付出了代价的……手上的青紫斑可以见证。”
“您不理解什么?”她有气无力地问道,无意识地抚摩着手上的疼痛部位。
“您为什么要买您不喜欢的花?”
“因为我从来不买我喜欢的花。我要把我喜欢的花送给能给我带来愉快的人。”
“这不是答案。”
“就是这样。”
“您喜欢黄色的石竹花?”
“不,我什么样的石竹花都不喜欢。”
“那么您的罗密欧喜欢这种花了?”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她冷漠地耸耸肩。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打断了绍利亚克的话,“什么也不为。我都没有问您为什么跳舞的时候那样做。您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想做或者认为需要那样做,这就是全部的答案。我并没有认为自己有权要求您回答为什么您决定那样做或者不那样做。决定就是决定,决定了就要做。”
“您是个极端民主主义者,我得警告您。”
“不,不是。我是无政府主义者,绝对自由的拥护者,我所说的自由主要是指作决定的自由。所以,我没有总是向您提出问题,也不打算回答您关于花的问题。如果您吃饱了,我们就回到旅馆去。”
“那花怎么办?花还没有买来呢。”
“有人会把花送到房间去的。”
娜斯佳照账单付清了钱,他们又登上了旅馆的三楼。收到了一张一百元的纸币后伊丽莎白·马克西莫夫挪在值班日志上写道:“豪华间里住两个人。”坐在三楼值班位置上的女值班员没有问娜斯佳什么话,只是用不友好的目光目送她进了房间。
“您睡在卧室里。”她用不容争辩的口气对帕维尔说。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娜斯佳迅速走进卧室,拿了自己的衣服,到浴室更换。她在脸上抹上许多肥皂,洗掉化妆,然后淋浴,洗完热水澡后她又穿上自己心爱的牛仔褲,再穿上汗衫和高领绒线衫,自己感觉好多了。
走进房间她马上看到扔在桌子上的巨大花束,帕维尔坐在圈椅上,闭着双眼,两手交叉放在胸前,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娜斯佳不觉得奇怪,心想这可能是他喜爱的姿势,只有这样他才感到适意和舒服。
“躺下睡吧,”她说,“您大概累了。”
“不。”
“我可累了,我想睡觉了。”
绍利亚克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地走进了卧室。娜斯佳跟着他进去,从一张床上取下一条床单,回到客房,把床单铺在沙发上。她熄了灯,脱掉鞋和绒线衫,穿着牛仔褲和汗衫钻进被窝。
她知道她未必能睡得着,因为这个莫名其妙、极其危险的人就在离她几米的地方。但是哪怕睡不着躺一躺也好,静静地躺着,思考着。她知道,应该回忆回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一步一步地回想,以便对帕维尔·绍利亚克的举动作出正确的判断。
卧室里静悄悄的,好像帕维尔连翻身都没有翻过似的。突然她听见床铺“吱吱”响起来,接着又听到细小的脚步声,从卧室通向客厅的门打开了。
“怎么回事?”娜斯佳压低声音问。
“想对您提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
“在那里,在餐厅里您吓坏了吗?”
“你这个败类!”娜斯佳心想,“你这个狗崽子,怎么了,想拿我当试验品?现在你那么好奇,破例首先向我提出问题,连觉都不想睡了。”
“与其说吓坏了,不如说惊呆了,”她和颜悦色地回答说,“您今天早上还拒绝用‘你’称呼我,后来突然间改变了。我期待您作出类似的举动。您蹲了两年监狱,对我有戒心,这是可以原谅的。”
“那么说,您一点儿也不害怕?”
“当然不害怕,您认为我应该害怕什么?您究竟在想什么?我从来没有同男人睡过觉。”
“请原谅,晚安。”
门“吱”地响了一下,帕维尔进了卧室。
“我当然害怕了,”娜斯佳心想,“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是在吃午饭的时候。你这个可怕的人,帕维尔·绍利亚克。天哪,我究竟怎么把你带到莫斯科?我今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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