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明史 - 刘宗周传

作者: 张廷玉11,736】字 目 录

一套,可是廷臣没人敢出来说话,陛下也无从得知这一切。唉!八年之间是谁在掌握国家政权,把事情弄成了这样!我无法替首辅温体仁做解释了。古人说:‘是谁栽下的祸根,至今仍作梗害人?’我看说的就是体仁。”

奏疏递上后,庄烈帝大为恼怒,体仁又上书猛烈诋毁,于是宗周被罢官为民。

十四年(1641)九月,吏部缺左侍郎,朝廷推荐的人不能让皇上称心如意,庄烈帝上朝后叹着气,对大臣说:“刘宗周清正敢言,可以充任。”就这样任命了他。宗周两次辞谢推不掉,才上路赴朝,路上进呈了三篇答刂子:一是《明圣学以端治本》,二是《躬圣学以建治要》,三是《重圣学以需教化》,共几千字。庄烈帝以口气婉转的诏书回答了他。第二年八月宗周还没来,庄烈帝就提拔他为左都御史。宗周极力辞谢,庄烈帝传出圣旨催促他进朝。一个月后,宗周到文华殿里参见,庄烈帝问他都察院的职掌何在,宗周回答说:“在于端正自己进而端正百官。都察院长官务必使自己心中所存的一切念头往上可以对得住君父,往下可以经得住天下士大夫的质问,然后百官才会取法、模仿他。使大臣守法,小臣廉洁,朝廷的规矩严肃,都是都察院长官的职责,不过严格要求巡方是其首要的事务。巡方得人,吏治就会清明,民生也就顺遂了。”庄烈帝说:“卿努力干,不要让我失望。”于是宗周上书分别讲了树立道德规范,端正职守法规,强化典章制度,清除暗藏奸人,惩治官吏邪行,整顿吏治六件事,庄烈帝高兴地采纳了。不久宗周弹劾御史喻上猷、严云京并且推荐袁恺、成勇,庄烈帝都听从了他。后来上猷接受李自成的重要职务,最终受到世人的唾骂。

冬季十月里,京师受到攻打。宗周请表彰为国死难的卢象升,并追究、诛杀误国奸臣杨嗣昌,逮捕骄横不法的大将左良玉;防守山海关以准备反攻,防守潞安府以提防敌兵偷渡,防守通州、津门、临清、德州以准备南下。庄烈帝没能完全听取他的意见。

闰十二月三十日,庄烈帝在中左门召见廷臣。当时姜土采、熊开元因为谈论国事被打入皇家监狱,宗周约请九卿一同营救他们两个。入朝后听说皇上下了密旨要把他们两个置于死地,宗周大吃一惊地对大家说:“今天要全体出动,空署争取,一定要把他们改送到刑部方能罢休!”等进去回答提问时,御史杨若桥推荐说西洋人汤若望精通火器,请求皇上加以召试。宗周说:“边臣不讲求战守、屯防的办法,专门想依靠火器。近来城邑沦亡,难道是没有火器造成的吗?我们用火器制服别人时,别人得到了也可以制服我们,没看到河间是被别人用火器给打下了吗?国家大计,应当以法纪为主,大帅骄横不法,援兵逗留不前,怎么对这些反倒姑息迁就,在这里干纷纷扬扬毫无益处的事呢?”接着讨论督师、巡抚的去留问题,宗周请先拿掉督师范志完,并且说:“十五年来,陛下处理事务不得当,导致了现在的败局,不追查祸害的起因,改弦更张,想运用一些得过且过的政治手段来弥补目前的漏洞,并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庄烈帝变了脸色,问道:“过去的无法追悔了,善后措施又该怎样呢?”宗周答道:“在于陛下开诚布公,同天下人的好恶一致,听取国人的意见决定取舍,进用贤才,开通言路,逐步与天下一道再造乾坤。”庄烈帝问:“目前烽火在京郊燃烧,敌兵未退,况且国家败坏已极,应当怎么办才好?”宗周说:“加强武备一定先要求练兵,练兵一定要首先选将,选将一定要首先选择贤能的督师、巡抚,选择贤能的督师、巡抚一定要首先吏、兵二部用人得当。宋代大臣说过:‘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天下就会太平了。’这句话可说是对现在的讥刺。现在议论人才只看才干、名望,不问操守如何,没有操守不检点而遇事敢前、军士惧怕他的权威的道理。如果只把议论流畅、举动豁达当作才干,那么这种人为自己博取爵位、才干是有余的,要求他为国家成事立功就不行了,用这种人对于成败有什么裨益呢?”庄烈帝说:“国家在解救危难之际,用人不能不先看才干后看操守。”宗周说:“前人国家破灭,都是因为将官贪婪、放肆才造成的,所以从解救危难的目的出发,用人更应该先看操守后看才干。”庄烈帝说:“大将别有才干,不是仅仅有操守就能指望他成就战功。”宗周说:“别的且不一一说,就比如说范志完操守不检点,手下的大将偏裨无不是因为贿赂进用的,所以一经交战,三军解体。由此看来,看人还是要以操守为主。”庄烈帝态度缓和了,说:“朕已经知道了。”接着让宗周站起来。

宗周于是站出来进言说:“陛下正在下诏书求贤,姜土采、熊开元二位大臣就因为说话被问罪。我朝没有言官打进锦衣诏狱的事例,如果说有是从他们两个才开始的。陛下度量卓越,妄诞的像我宗周,戆直的像大臣黄道周,尚且得到了戴罪委任的大恩,这两位臣子怎么就这么不幸运,得不到皇上的饶恕?”庄烈帝说:“道周有学问有操守,跟他们不好比。”宗周说:“他们两个实际上是不如道周,但是朝廷对待言官应当有个体统,他们的话可用就用,不可用可放到一边去。就是他们有应得的惩罚,也应当交给法司去办。现在突然把他们打进锦衣狱,毕竟有害于体统。”庄烈帝恼火得很,责问道:“法司、锦衣都是刑官,何公何私?另外惩罚一两个言官,怎么就损害了国家体统?如果有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的奸人,难道都可以不问吗?”宗周说:“锦衣官都是些膏粱子弟,哪里懂得什么礼义,只是听宦官指使。就是陛下自己要问什么人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的罪,也不能不交给法司来办。”庄烈帝十分恼火地说:“这样偏袒的人哪配担任宪职!”过一会儿又说:“开元这篇奏疏一定有人在背后主使,我怀疑就是你刘宗周。”金光辰争论这件事,庄烈帝怒喝了他一通,命令连带他一同讨论处分。第二天,命令把光辰贬官三级调出朝廷,宗周剥夺职务,由刑部加以定罪。阁臣压下命令暂时不宣布,把原来的圣旨又捧回到庄烈帝面前恳求,营救宗周,才免予定罪,把他罢官为民了事。

宗周回去才两年,京师就失守了。他徒步带着武器去到杭州,责成巡抚黄鸣骏为庄烈帝发丧,出兵讨贼。鸣骏告诫他要镇定一些,宗周勃然大怒,说:“君父死于不正常的事变,先生在地方上专门带兵,不想到枕戈待旦,泣血同悲,激励同仇,只是想借口镇定做退避的打算吗?”鸣骏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第二天,宗周又催促他,鸣骏说:“发丧一定要等接到哀诏才成。”宗周说:“嗨!这是什么时候,想从哪里接到哀诏呢?”鸣骏于是在杭州为庄烈帝发丧。宗周问出兵的日期,鸣骏却说:“武器还没有备齐。”宗周叹气说:“唉!和这种人在一起能干什么呢?”于是与原侍郎朱大典,原给事中章正宸、熊汝霖召募了义师,正打算出兵,福王在南京监国,把宗周起复原官。宗周因为国家的大仇未报,不敢接受官职,自称草莽孤臣,上书谈论时政说:

“现在的大事除非讨贼复仇,否则就无法表白陛下渡江南下的雄心;除非毅然决策亲征,否则就没法振作天下人忠勇义愤的气概。具体讲来有以下几件事:

“第一,占据战略要地以便图谋进取北方。江南不能成为偏安之地,请进图收复江北。凤阳号称中都,往东可以扼守徐州、淮州,往北可以控制河南,往西可以照顾荆州、襄阳,往南又离南京城不远,请在那里驻扎陛下亲征的部队。对各级官吏的任命,都暂时自称行在,以便稍稍使臣子保存自己想回避的负罪的心态。从凤阳逐步向北推进,我想陕西、山西、河北、山东一定会有响应号召而起兵勤王的人。

“第二,加强建立藩屏以便帮助镇压逆贼。淮州、扬州几百里地方,过去设置了两员大将,没能平定战乱,反而争先南下,以至于把江北偌大一块土地拱手让给了贼寇。督漕路振飞坐守淮城,很早就用船把家属送到了远处,这简直是在提倡大家逃跑。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据说都把家属安顿到了江南。按照军法,临阵脱逃的应予斩首,我认为这么一个抚臣、两个镇臣都该斩首。

“第三,慎重进行封爵奖赏以便严肃军心。请朝廷分析一下各个将帅的封赏,看哪个是该封的,哪个是滥封的,属滥封的轻则可以收回侯爵,重则可以剥夺伯爵。如果说左良玉将军是因为收复失地而得到封侯,高杰、刘泽清临阵败逃也得到封赏,那么又有哪一个不应当封赏呢?武臣的封赏滥了,文臣也就跟着滥,朝廷里的封赏滥了,宫廷里的宦官也就跟着滥。我真担心天下人知道这些后就会离心离德。

“第四,清查原任官吏以便树立人臣的规范。北京失陷后,原任官吏中有接受伪官背叛朝廷的,有接受伪官后又逃出来的,有在任职地方逃出来的,有奉使命而逃出来的,法律对这些人应一概问罪,不能赦免。朝廷应对这些人赶快加以辨别、定罪,以便警告以后的臣子。

“至于接受伪任后南下的官吏,他们在忠顺与逆反之间徘徊不定,这样的人是大有人在,他们一定会制造一些邪说蛊惑人心,这种人尤其应当斩除净尽。”

又说道:

“当贼兵进入陕西流入山西逐步打到畿南时,周围地区人心惶惶,可大江南北像太平没事的样子。那么两三个总督、巡抚在这里却没听说过他们派一兵一卒过去,以壮声援,贼兵因而得以长驱直入打下皇宫。坐视君父危亡而不救,这是封疆诸臣应予诛杀的第一条理由。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确定无疑,诸臣假如愿意奋戈而起,决一死战,赎免前罪,就应当星夜出动。可是他们却在那里仰声息于南京,争着空谈固守的策略,丢掉在地方上的兵权,抢夺辅立新君的大功,这是封疆诸臣应予诛杀的第二条理由。新君登基之后,本应该一天不耽搁,马上派遣北伐的军队,要不然,就应当立即派一名使节,从小路上北进,给河北父老发布檄文,召来塞上的名王,哭祭宗庙,安置先帝的灵柩,寻访诸王。再不然,可以起用福建大将郑芝龙,用海军进克直沽,九边总督再合谋共奋,事情或许还可以成功。可是诸臣不想到这些,这是满朝文武谋国不忠,应当诛杀的第三条理由。过去因罪被罢的大臣,朝廷酌情予以平反,本应当借先帝遗诏的名义进行,现在却一概使用新天子的名义。关于诛除阉党的案子,陛下与先帝的诏书前后冲突,这样势必要把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们都平反才罢休,这是满朝文武谋国不忠,应予诛杀的第四条理由。我认为现在办罪,应当从朝廷内外不称职的诸臣开始着手。”

福王命令接受他的奏章,交付史馆收存,朝廷内外因此受到了震动。马士英、高杰、刘泽清恨透了,更加想要杀掉宗周了。

宗周接连上书请假得不到回复,就抗言上书弹劾士英说:

“陛下从淮州一带起家当天子,事实上是老天给的大命,可是有人因为随从的一点点功劳就入内阁,进中枢,接受官衔世荫,似乎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这个人不就是士英吗?从此李沾侈言辅立新君的功绩向廷臣挑战,刘孔昭认为功赏不均跟吏部长官大发怒火,朝堂上相互吵闹喧哗不已,一群小人们于是翩然而起,粉墨登场。假借懂军事的名义,逆党也可以死灰复燃了;放宽反正的门路,逃臣也可以拉来任职了,因而阁部诸臣逐渐都要申请弃官还乡去了。朝廷里边正忙于制造党论,哪有功夫算计河北的贼寇;立国的纪纲已被破坏殆尽,怎么考虑灭敌复国的策略。高杰是一个逃将,可是朝廷把他奉若赤子,慢慢就有尾大不掉的忧患了。淮州、扬州出了事,朝廷不难考虑派抚臣道臣过去向他们道歉,可是这样怎么能不长其桀骜?说到头来他们是靠着士英的庇护才如此。刘泽清、黄得功过去都有各自的驻防区域,可是他们像下棋一样把它抛到一边去,在那里斗鸡一般气势汹汹地争夺地盘,以至于朝廷把江北分划成四个兵镇来安置他们。这样做怎会不启其雄心?说到头这件事是由高杰引发的。京营自祖宗以来都是由勋臣来主持,兵部侍郎辅佐勋臣,陛下开国伊始,就任命了宦官卢九德,对这件事士英不能推卸他应有的责任。”

福王用口气婉转的诏书回答他,同时催促他赶快入朝。

士英大为恼火,当天就写下奏疏要辞职,又在朝廷里扬言说:“这位刘公自称草莽孤臣,不署新天子给他的任命,明明表示他不向天子称臣嘛。”他的私党朱统翷于是弹劾宗周上书请皇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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