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杖门生 - 第11章 义救庄主

作者: 云中岳11,647】字 目 录

如果碰上拦截的人,只消说在下是落魄穷儒的弟子,已约好前来救人的长辈往沼泽救人去了。”

“什么?你是……”

“不要问我是谁。”他泰然地说,顺手搬出三具粗制的匣弩,一袋竹制的箭,又道:“匣弩每发五枝,在三丈内足以击破老魔们的护身气功。这是你们唯一保命的利器,大概只有使用一次的机会,千万不可乱用,非不得已切勿亮出。”

“劳兄……”耿庄主颤声叫。

“现在,贤父女可以走了,切记不动声色。在下还有几件小玩意急需完工,请勿再来打扰。”他下逐客令。

他将一块旧布掩住匣弩,递入耿庄主手中。

耿姑娘再次拜倒,颤声叫:“恩公天恩……”

他闪在一旁,苦笑道:“在下不敢生受,俗礼免了,贤父女请吧!”

一个时辰后,羊腿与羊内脏送来了。

好漫长的一天,终于夜幕徐张。

右粯带了一把粗制的强弓,在庄南发射出第一枝箭。箭尖带了一块羊内脏,破空飞行居然远及半里外。

共射出六十余枝箭,分向南、东南、西南三处方位射出。半个时辰之后,他再向北、东、西射出六十余枝箭。

二更初,他背了一大袋零碎出门。

耿庄主父女在大厅相送,一声小心珍重,父女俩泪下如雨,姑娘拜倒在地。

他大踏步出门,直趋庄门。大有风萧萧的气概。

刚飞越棚场,庄门外两侧黑影暴起,他双手齐扬,两把竹制的小刀,半分不差贯入两黑影的咽喉。身形疾闪,他已掠入茫茫夜色中。

庄四周五十步内,只有草没有树,这是村落防兽的布置,不会有猛兽接近。

他伏地蛇行,逐步探进,费了一刻工夫,方平安地通过了草地。

草地尽树林现,他安全了。

树林中,有两具被毒死了的狗尸。

他仍不敢窜走,手膝皆备有护套,小心地爬行而进,左绕右折小心翼翼,通过了六处暗桩。

经过多天来的观察,他已摸清了暗桩的每一个位置。

脱出一里内的警哨网,他心中大定,扭头向章华山庄祝告道:“愿上苍庇佑你们,我已顾不了你们了。”

是的,他已顾不了章华山庄的人了,他已尽了心力。现在他自己的处境已凶险万分,自顾不暇。

如果他想独自逃生,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是,他不能独自逃命。落魄穷儒在池州山区救了他的命,复有半载授艺传道的情义,恩重如山,他义无反顾。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逃命与救人。

逃命是活路。

救人,九死一生。

他仰天吸入一口气,仰望天上闪烁的星辰。一颗流星划空而降,划出一条炫目的闪光,刹那间便消失在地面上空。

“人,哪能不死?永恒星星,也有殒落的一天哪!”他喃喃自语。

流星的殒落,并未带给他感伤的情绪,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与万丈豪情,胸膛一挺,面露微笑大踏步越野而走,向沼泽区昂然挺进。

情绪的变化,可影响信心和勇气。现在,他的情绪安定下来了,伤感与恐惧远远地离开了他,信心与勇气在逐渐增涨中。

他走上了救人的路,步伐坚定毫无迟疑。

但不管怎样,他心中并不能完全摒除杂念,恐惧死亡的本能与生俱来,想克服这种本能并非易事。

因此,在他的内心深处,难免泛出一丝淡淡哀愁。在感觉中,依然有轻生赴死的意识存在。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种念头令他确也有点心悸的感觉。

距沼泽已不足半里,他重新开始爬行。警觉性令他加倍小心,本能的恐惧令他避免意外的凶险。他一步步走向不测的死亡陷阱,一步步接近凶险与死亡。

芦荻丛在望,前面是一排树影。

每一株树都像有人,似乎在等待他投入天罗地网。他身形尽量放低,速度放慢,一寸寸向前挪移,双手轻柔地压拨挡路的丛草,是那么轻灵,那么温柔。

因此草叶皆无声无息地任由他摆布,任由他的身躯从上面轻轻地滑过,没有任何声息发出。

这是慢得令人窒息的艰巨路程,是考验耐性与意志的试金石,忍耐工夫不到家的人,决难办到。

生死关头,心浮气躁足以致命。

如果他不能悄然进入沼泽内而被人发现,他便无法从容找出埋伏机关,也就没有布置阻敌机巧的余暇。

那么,他将永远成为被追逐的对象,永远受制于人太危险了。

五丈、四丈……半点不假,一株树干下蹲着一个人,脸向外丝纹不动。他似乎看到对方的双目,映着朦胧星光而像狼睛般发光;其实人的眼睛夜间是不会发光的,仅是他的错觉而已。

三丈、两丈……好慢,好艰难。对方一无所觉。

他取出一具小弓,搭上了一枝小巧的竹箭。

右粯费了不少工夫,接近警哨身前两丈左右。他必需无声无息地解决警哨,绝不能失手。

因为他知道,警哨后面不远的沼泽边缘,必定有另一名或一组警哨相呼应。洞庭蛟的手下百十名水贼,很可能来了不少,这一位单哨已经很可疑,按理应该派复哨的。他想:会不会是引人上钩的誘饵?因此,他必须特别小心。

他取出了特制的精巧小弓,搭上了一枝小竹箭。这一箭必须贯入对方的咽喉,方可避免警哨发信号传警。

天色太黑,对方一直蹲坐不动,似乎头抬得不够高,射咽喉恐有困难。

他想起了誘饵,手上一阵迟疑。

“是否行险一击?”他不住思量,不断权衡利害。

终于,他决定等候机会,对可疑的征候,他不能鲁莽从事。

长夜漫漫,刚三更天,他有的是时间。

在他的计划中,本来就决定白天救人。他并不轻视鬼斧神工的机关埋伏,虽则他早从乃师酒狂处熟悉鬼斧神工的绝活。

酒狂游踪天下,无所不知,见闻广博,无所不能。他已获酒狂衣钵真传,所以有恃三恐,但小心撑得万年船,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夜间在沼泽斗智斗力,稍一大意便一切都完了。

他这次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来救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决定不许有千万分之一的错误发生,不然万无生理,时间的控制必须准确无误,只有晚上准备白天决战方能把握胜算。

等,等碍心焦。

怎么?这位警哨为何毫不移动?

不久,沼泽边缘突传出一声夜鹰的清鸣。

左方的树林有了回音,是两声清鸣。

右方的矮树群,也传出一声枭鸟的啼声。

怪!这位警哨怎么毫无动静?

前左右三方皆有信息,左右两方的声源很近。不管他向任何一方移动,皆需遭遇同样的困难。因此他必须从此地通过。

久久,愈等愈心焦。终于,他恍然大悟,忖道:“该死!我上当了!”

他收了小弓箭,小心地向前爬行接近。

接近至八尺内,他浑身皆跃然慾动,只要对方有所动静,任何时候他皆可一跃而上制敌死命。

果然不出所料,是个精工制造的皮制假人,制得极为精巧,甚至四肢五官皆与常人无异。

他先察看四周、上空,确定没有看守的人,方从斜方向超越。

他摸到了皮人身上拉出的弦线,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也悚然而惊。

假使刚才用小弓箭袭击,皮人破即气泄,必将触动消息。如果扑上,更糟,触动弦线,必定遭殃。

他不得不佩服对方制作的灵巧,必定出于鬼斧神工之手。

过了一关又一关,下一关正是生死关头。他向先前联络信号发出处蛇行鹭伏而进,但方向略向右偏。

这次,他又料错了。对方发出联络信号,已换了方位,恰好截住他必经之处。

幸好这一带的草比前一段高些,足以掩住身形。但也因草长而增加困难,压下与拨分皆须特别小心以免发出音响。

他看到了芦荻前的两个人影,已经接近至三丈左右了。芦荻高有丈余,警哨站在前面,委实难以发觉,但他却发现了。

两个警哨一坐一立,站立的右手刀隐肘后,左手握着八寸长的传警芦哨。坐着的膝上搁着警锣,剑系于背,手握锣锤。

两人不言不动,仅不时转首以目光搜视可疑事物。

他更小心了,一寸寸向侧方移动。

芦荻半枯,进入决不可能不发出音响,他必须除去这两个警哨。

他到了警哨侧方两丈左右,前面就是坐着的警哨。

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等待,他必须等下一次联络信号发出方可动手,不然邻哨发觉有异,那就麻烦了,再说,会不会巡哨的人前来?他必须定下心神等候。

久久,右面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传来弹指三响。

坐着的人挺身而起,立着的人则弹指两响。

片刻,脚步声已近,六个黑影踏草而来。

“怎样?有动静么?”领先的人走近低声问。

立着的警哨收了刀,说:“没有。听说这地方有鬼怪龙蛇,一个更次之内,怎么连里面都毫无动静?静得好怕人。”

巡哨的领班笑道:“怕什么?老三,你不是不相信有鬼神么?”

“我才不相信有鬼神,只怕有人前来杀人,未能发出警号,我可就完了。”老三似有恐惧地说。

“呵阿!老三,放心啦!等庄外有犬吠声传来,你再紧张尚未为晚,换哨。”

两名黑影上前,接受芦哨和警锣。巡哨领班叮咛一番,最后说声小心了,方带了两名旧警哨,六个人向右匆匆走了。

右粯暗叫一声侥幸,感到了手心腻腻地,出了一身汗。

他仍在等候,小弓已准备停当。

如能顺利除去警哨,他有一个更次自由活动的时刻。等,是值得的。

不久,警哨发出了第一次信号,仍是一声夜鹰的清鸣。等左右两方皆传来回音,某中一名警哨向同伴说:“我真不明白,既然来救人的人必须到章华山庄,而任何人也休想出庄不被发现,何必守得这么严?咱们人数有限,一守就是一个更次,一夜中可能轮两次班,白天又忙得晕头转向,不怕累死人么?”

同伴哼了一声道:“四兄弟,别埋怨了,咱们下面的人,已经够幸运啦。上面守住山庄的人,连换班的机会都没有呢。十六处伏桩,八处哨位,共三十二个人,全夜负责,连打瞌睡的机会都没捞上呢!你还埋怨什么?”

“但他们白天可以整天睡大头觉,咱们白天不但还要放哨,还得做工干活。”

“他们冒的风险比咱们大,没错吧?”

“说起风险,兄弟更糊涂了。”

“你糊涂什么?”

“这里既然是鬼门关枉死城,人进去万无生理,那么,为何要派人把守?让他们进去送死,岂不省事,派人把守反而会将人吓走,怎么一回事?”

“你真糊涂。要知道,不管任何机关陷阱,如果没有人把守控制,必定形同废物。你不要小看了要来的人,落魄穷儒的朋友,必定是江湖上了不起的高手名宿,岂是好相与的?”

“这么说来,咱们在此把守,风险岂不更大?”

“谁要你把守?只要你传出警号。”

“可是……”

“警号发出,便没有咱们的事了,八位老前辈便可入内擒人。咱们如果强出头,即使有九条命也保不住。因此你千万别糊涂,发现有人闯入,只发警号便可,躲得远远地,保证可以多活几年。”

四兄弟伸伸懒腰,猛打呵欠,说:“反正依你说,咱们该轻松些,你先假寐养神,怎样?咱们轮流休息,这些天来,真累惨了。老天!但愿这里有一张床。”

“呵呵!最好床上还有一位嬌滴滴的花姑娘。你先养养神,我看上半个更次。”

“也好,你小心了。”四兄弟一面说,一面坐下了,警锣搁在一旁。

刚坐下伸懒腰,咽喉便挨了一箭,向后一躺。

同伴哼了一声,说:“四兄弟,怎能躺下来?你连假寐都不懂?假寐该是坐着的。”

四兄弟手脚一阵*挛,并未坐起。

“咦!你怎么啦?”同伴讶然叫,走近察看。

右粯突然从后面扑上,快逾鬼魅幻形,左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右掌疾落耳门。

他将现场的遗物全部带走,两具尸体也拖入沼泽,往泥淖中一推,开始进入沼泽。

他的一双脚除了快靴之外,防水油绸制成的水靠裹住了全身,头上也带了油绸头罩,只露出五官,全身灰绿,夜间看去,极为唬人,胆小朋友看了,不吓死也得惊破胆。有了水靠,不仅可防水,更可防止可怕的水蛭袭击。

他一步步向里探,钻入芦荻。不久,地面开始泥泞,一脚踏下去,淤泥直掩至膝上方。

“首先,我得找到通道。”他想。

他已摸清沼泽的形势。八位老凶魔让山庄的人参予构工而不将人扣留或灭口,这是最大的失策。

他向侧方移动,不久便找到一片坚硬的地面。

“是这里了,这是三条进入道的中间一条。”

他用一根八尺长带了枝叶的软木树枝开道,前面更捆了一束芦荻,略具人形,一步步摸进。

四周黑黝黝,软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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