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杖门生 - 第1章 舍身图报

作者: 云中岳10,301】字 目 录

汉一声厉吼,砰然倒地。

右粯稳定地走近,拔出大汉胁背上的青锋录,长叹一声说:“你偷袭,我暗算,以牙还牙。老兄,你不能怪我狠,这次偷袭,在下毫不感到惭愧。”

大汉浑身颤抖,厉叫道:“你用何种暗器,击……击破了我的混……混元护……护体气功?你……”

“你不必问了。”

“我……我……唉……”大汉吐出最后一口气,身躯一软脑袋下耷。

左婷一阵好忙,将赵奎扶至路旁起镖上葯裹伤。

镖伤及内腑,赵奎已奄奄一息,伸出颤抖不稳的手,死死抓住左婷的手,虚脱地说:“小……小婷,你……你背了印……右粯逃生去吧。我……不要管我了……”

“赵叔……”姑娘哭叫。

“小婷,我……我好……好恨,九……九泉之……之下,有……有何面目见……见令尊……”

“赵叔……”

“我……我死不瞑目……”

右粯坐在一旁,叫道:“赵爷,振作些,你如果不想死,会支持下去的。”

赵奎眼前模糊,吃力地摸索,捉住了左婷的与右粯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右粯,照……照顾小……小婷,她……她是个好……好姑……姑……姑娘……”

话未完,一口气接不上,猛烈地抽气。

江百里掩面抽气咬牙,泪下如雨叫:“老赵,老……赵,你……你……”

赵奎大叫一声,身躯一震,溘然长逝。

“赵叔……”左婷疯狂地泣叫。

右粯木然地伸手抹下赵奎的眼皮,以颤抖的、坚毅的声音说:“赵前辈,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令你失望,不会让你含恨九泉。”

他挺身而起,冷然拾起剑,说:“小婷,你抱起赵叔。”

他领先而行,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

他完全将创口置于度外,创口的痛楚神奇地消失了。

佛门弟子中的苦行僧瑜珈,据说可赴火入水而丝毫不感痛苦,意识可进入无我境界,无人相无我众生相,生死寂灭了无痕迹。其实,有些人也可办到,腹裂肠穿,仍可横戈跃马冲锋陷阵。

奇迹出现,右粯也办到了。

直至踏入城门,竟然无人再出面拦截。

进城百步,街左出现一座广场,本城第一大寺兴元寺在望。

街上行人众多,跟来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如果人群中有人暗算,万无幸理。

右粯剑隐肘后,大踏步进入寺门,向迎出的知客僧说:“弟子姓印,借贵寺安灵寄厝,务请大师方便。”

知客僧一看不对,怎敢拒绝,念了一声佛号,说:“施主吩咐,怎敢不遵?请随小僧至静室安顿。”

迎面站着一位青衣大汉,挡在去路哼了一声,冷笑着抱肘而立。

右粯虎目怒睁,冷电四射踏前一步。

大汉打一冷战,变色让路。

安顿毕,左婷失了踪。

青衣大汉被右粯的眼神所慑,退至禅房找到主持法师,纠缠许久,方悻悻地出寺,径奔北门码头。

将近十字街,右肩突然搭上了一只纤手,纤手柔若无骨,但重量似有千斤,整个人麻木发僵,脸色大变,惶然叫:“是……是谁?别开玩笑……”

“你贵姓?”是女人的声音。

“你……”

“你不说?哼!”

“哎……哎唷!我……我姓罗,叫罗威。”

“乘风破浪在何处立舵?”

“这……”

“劳驾,带路。”

手松开了,大汉如释重负,浑身轻松,扭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恐地叫:“左……左姑娘……”

“带路!”

“这……”

“我只有一个人。”

“可是……”

“不然,你得死!”左婷凶狠地说。

“我……我带你去。”

“走!”

到了西码头,开始有人跟在后面,但没有人出现阻拦,全用困惑的眼神向姑娘的背影注视。

罗威在一艘有篷舱的轻舟前停步,向舱面的两名水夫叫:“快禀知长上,左姑娘求见。”

舱门拉开,里面有人叫:“有请左姑娘,舱里见。”

左婷赤手空拳,毫无惧色,大踏步登船,毫不迟疑地进入船舱。

乘风破浪席地高坐,两侧共有八个人,或坐或立,冷然目迎不速之客。

乘风破浪呵呵笑,伸手虚引说:“稀客稀客,左姑娘,请坐。”

她冷然坐下,说:“你如意了,姓郑的。”

“呵呵!姑娘的火气倒是很旺哩!来人哪!奉茶。”

一名大汉奉上一杯茶,左婷接杯顺手抛出舱窗外,冷笑道:“本姑娘不是为喝茶而来的。”

乘风破浪桀桀笑,说:“对,你是为报父仇而来,我几乎忘了。”

左婷深深吸入一口气,沉静地说:“我原以为你是光明磊落的江湖大豪。”

“不是么?你失望了?”

“原来却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哈哈哈哈!天下间的人,有几个不卑鄙的?如果在下是圣人,便用不着吃这口江湖饭了。左姑娘,这年头不会再有圣人了,古往今来生生死死有万万千千,又有几个圣人?三代以后,圣人绝了种啦!哈哈!你想我做圣人么?”

“哼!对我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子,你未免太过份了。”左婷冷冷地说。

乘风破浪脸一沉,沉声问:“你是来说这些废话的?”

左婷一咬牙,说:“我是有所求而来。”

“你胆气不弱。”

“过奖过奖。”

“你有何所求?”

“你差追魂浪子侮辱我,我不计较。”

“那与我无关。”

“杀父之仇,我可以不报。”

“你也报不了。”

“我求你就此放手。”

乘风破浪怪腔怪调地向同伴们说:“你们听清楚了没有?这小女人要咱们就此放手。”

“哈哈哈哈……”八个人同时爆出一阵狂笑,前俯后仰恶形恶相,其中一个笑完说:“老大,咱们听清了,要不要用江水洗耳朵?嗯!”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怪笑。

左婷不为所动,说:“你一定有条件,说吧。”

乘风破浪止笑,眯着怪眼问:“你要我提出条件?”

“你要我死,我死给你看,只要你放过右粯和江叔。”她一字一吐地说。

“我不要你死。”

“那你……”

“你答应任何条件?”

“当然。”

“那好办。”

“你说吧。”

乘风破浪嘿嘿笑,伸出三个指头,说:“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我听着。”

“其一,你在此脱得[一]丝[*]挂,让咱们瞧瞧你是否有这份胆气,然后你躶体走上码头。其二,你躶身当码头的人,说出你的身份。其三,你要在荆州高张艳帜,做一辈子娼「妓」。”

左婷咬牙道:“一三两件我依你,第二件……”

“你不答应?那就算了。”

左婷挺身而起,沉声道:“家先父一代英雄,我左婷不能让左门蒙羞。好吧,你们可以把恶毒卑鄙的手段,尽量施展吧,告辞。”

“不送了。”乘风破浪得意地说。

左婷大踏步出舱,一股怨气直冲霄汉,心头梗塞,踏上舱面,“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咦!”邻船有人惊叫。

她掩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仰天吸入一口气,重行举步。

“哈哈哈哈……”身后狂笑声刺耳。

她举步急走,心在淌血,口中低呼,“苍天!怜悯我!”

踏上跳板,身后有人叫:“转来。”

“你们要在此地下手?”她问,止步并未转身。

“给你换一条件。”

她转身重新入舱,冷冷地问:“换何条件?”

“不要你自报身份。”

“谢谢。”

“改为自断左手。”

“我答应你。”她沉声答。

“我也答应你。”乘风破浪姦笑着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信任你。”

“很好。现在你可以实践第一条件了。”

左婷木然地宽衣解带,但手在发抖。

外裳卸除,胸围子刚解开……

舱窗突然伸入一个怪头,发如飞蓬,酒气熏天,直着怪嗓门怪笑怪叫:“呵呵哈哈!怎么?这里鬼气冲天?”

舱窗旁的一名大汉大怒,伸手勾住了怪头,向里拖。

但拖不动,怪头咧嘴一笑,眨眨怪眼。

乘风破浪大惊,喝道:“谁当值?怎么放人登船?打破这老狗的脑袋。”

大汉不假思索,一掌劈向怪头的眉心。

“噗!”一击便中。

大汉一声狂叫,抱着手乱蹦。

怪头一阵怪笑,声如鬼哭。

一名大汉手疾眼快,抖手就是一飞刀。

怪头口一张,咬住了飞刀,飞刀一顿,突又回头反奔,没入大汉的胸口。

“砰!”大汉摔倒在地。

众人急抓身边的兵刃,全舱大乱。

怪头一阵狂笑,叫道:“死!死!死!死……”

接着酒气薰人,怪口中喷出一连串酒柱,奇快地喷在众贼的脸上、胁腹……

“啊……”乘风破浪掩住下隂狂叫,一头栽在壁根下,浑身猛烈地抽搐。

舱门拉开,抢入一个人,突然骇极狂叫:“酒狂!酒……狂……快逃……”

酒狂趴伏在舱窗外,向左婷咧嘴一笑。

九个恶贼已有一半断气,被酒喷中处,必有一个酒杯大的血洞,直达内腑。被喷中头面的,人脑袋像已炸裂一般极为可怖。

左婷趴伏在地,不往叩头。

怪头不见了,传来了酒狂的语音:“姑娘,何其愚也?速去速去,从邻舟脱身。”

她窜出舱窗,邻舟正缓缓驶离码头。

她一跃而过,直往舱门钻。

一位雍容华贵仍显得年轻的老婦拦住了她,问:“咦!你找谁?”

她拭泪叫:“伯母,请让我拜谢酒狂老前辈。”

贵婦向码头上一指,笑道:“你看,那是谁?”

肮脏邋遢的酒狂,一面喝着酒葫芦里的酒,一面向人群中钻,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左婷向码头下跪,纳头便拜,泪下如雨。

贵婦挽住了她,柔声道:“孩子,你哭吧,你与那些恶贼打交道的话,老身全听清了。”

左婷扑入贵婦怀中,哭了个天崩地裂,把满肚子的委屈,付诸尽情一哭。

久久,贵婦抬起她的脸,慈爱地替她拭掉泪水,轻拍她的肩背,说:“哭够了吧?大哭一阵对你有好处的。你,难得,难得啊!”

“伯母……”

“你可以叫我池大嫂。”

“不,我叫你奶奶,我……我叫左婷。”她福至心灵地叫,偎入池大嫂怀内,又道:“婷儿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孤零零地无依无靠,奶奶,可怜婷儿。”

池大嫂笑道:“好个灵慧的丫头,我们到舱里坐。船改泊东码头,以免打人命官司。”进舱落坐又道:“告诉奶奶,右粯是谁?”

她将与右粯结识的经过一一说了,最后说:“婷儿不知道他的底细,但却知道他是个可敬的大丈夫。”

池大嫂盯着她笑,笑得蹊跷,问:“他值得你为他牺牲一切?”

左婷粉颊羞红,嗯了一声说:“奶奶,婷儿只为了感恩,不惜杀身以报……”

“那三个条件,比杀身要困难得多。你为保全家门声誉而拒绝第二条件,确是令人肃然起敬。”

“奶奶……”

“你愿嫁给他么?”

“奶奶,哪一个他呀?”她明知故问,羞得抬不起头。

“小鬼头,当然是右粯罗。”

左婷黯然低喟,说:“奶奶,恐怕他……他不会要我,他另有心上人,好像是叫什么容若的人,只要他肯收留我,我愿为他做牛做马,我……”

“孩子不要自卑,我替你作主,怎样?”

“奶奶……”

“当然要酒狂同意。”

“哦!怎么与酒狂老前辈……”

“右粯有三位恩师,一是九现云龙,一是落魄穷儒,酒狂是他的第三位恩师。九现云龙身死池州;落魄穷儒授艺半载。你说要不要找他,放心啦!孩子。”

左婷一听右粯的恩师是酒狂,兴奋得将所受的折磨痛苦,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确是死心塌地痴爱着右粯,自从舟中遇救,她便将一颗心完全交与右粯了。可是,她羞于表示躶体受辱的情景,她自己也感到无脸见人,右粯如果心存介蒂,她岂不是自取其辱么?

再就是右粯伤重发高烧期间,所呼唤的叫容若的女人,也令她芳心破碎,更不敢示爱了。

池大嫂要替她作主,令她芳心跃然,欣喜莫名。

她虽不知道池大嫂的来历,但能与酒狂结伴的人,岂会是等闲人物?何况池大嫂的口气又如此肯定,给予她无穷的鼓舞和希望。

船在东码头靠岸,酒狂的身影早已在对街的屋檐下大喝其酒。

池大嫂挽了她走上码头,说:“先不要理会酒狂,到兴元寺找到右粯再说。”

“奶奶,婷儿该先拜见他老人家……”

“不行。”

“这……岂不是无礼大不敬么?”

“孩子,你不能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这些游戏风尘的怪物。你如果上前招呼,保证你碰一鼻子灰自讨没趣。走啦!跟我来。”

兴元寺中,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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