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知道 - 第一章

作者: 仁木悦子4,728】字 目 录

就回来。”老婦人娴熟的待客态度,把我们让进里面的房间。“你就是仁木吧?我听牧村提到过你。他还说你妹妹在音乐大学上师范专业。幸子的事就拜托你了…啊!忘了介绍了,我是幸子的姥姥,叫桑田智惠。”

其实,老婦人不作自我介绍,我心里也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因为我听说,在箱崎家里,除了主人夫归和三个孩子外,还有夫人的母親,一位很开朗的老奶奶。正在这时,隔扇(日本式房间的门是左右移动的。通常一家就是一间大的房子,中间用许多两面糊纸、可以移动的小门扇隔成一间间小房间,这种门扇叫做隔扇。—译者注)拉开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端着茶走了进来。瘦瘦的身上穿着私立高中的校服—一件淡青色的水手服,容貌有点儿象狐狸。她是谁呢?反正不象是女佣人。我从侧面看着这个和我年纪相仿,差不了一、两岁的少女,心里想着。

“啊,百合。你也来介绍一下吧。”

当然,桑田老夫人并不知道我心中的疑团。

“这是我的孙女,叫桑田百合。是英一他们的表妹。因为父母双亡,所以住到这儿来了。其实,也和这家的女儿一样。这孩子平日里很小心谨慎,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我觉得老夫人的话里似乎有点儿斡旋之意。少女毫无表情地扳着面孔,把茶放在我们面前,一声不响地退出去了。

“噢,对了,哥哥是学什么的?听说也是学生呢?”

“我吗?学植物学。”

“是吗?我的儿子也很喜爱采集植物。可是因为是独子,所以就让他接了父親的班,当了军医战死了。要是他还活着的话,我也不会到出了嫁的女儿家里来添麻烦了。哎!现在嘛,女婿兼彦对我、对百合也都挺好,可是到了英一他们那一代会怎样呢……啊,回来了!”

和开门的声响一同传来的是孩子的叫声“我们回来了”,里面还夹着一些母親的话音。也许是因为知道家里来了客人的缘故吧,孩子嬌嫩的声音一下子停止了。“欢迎你们”,夫人说着走进屋来,微胖的身材、和气的面容,很象桑田老夫人。夫人身后,一个娃娃头一会儿伸出来,一会儿藏进去。那无疑是我的新学生了。孩子穿得很漂亮,连衣裙摆动得象盛开的花朵儿一样,头上系着一条很大的粉红色丝带,一看就是一个倍受父母宠爱的孩子。

彼此问过好后,敏枝夫人把幸子推到前面,让她说“你好”。孩子忸忸怩怩地从母親手里挣脱出来,逃到走廊里去了。

“就是那孩子。她天天盼着学弹钢琴…对了,是不是去看看你们的房间?”

我们跟着夫人站了起来。当我们来到走廊时,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小黑猫,一个劲儿地围着我的脚边转。幸子跑过来,把它抱了起来。

“真可爱的小猫。叫什么名字?”

“咪咪。”

幸子虽然还有点儿害羞,可毕竟开口说话了。

“叫咪咪?真的还是一个小咪咪呢!”

“十天前才抱来的。”夫人说。“我并不喜欢猫。可是因为幸子喜欢,加上家里近来让老鼠闹得不安宁。侄女百合到葯房去要了些葯,做了些毒葯丸子,可是老鼠精得很,葯一点儿作用也没发挥。”

“这么说,还是猫最好。就是小猫也可以。说来也怪,只要有猫的叫声的地方,老鼠也就自然而然地绝迹了。哟,你听它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呢。真是一只通人情的猫。”

“是呀,总是跟着人。你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它。有好几次在黑暗里,吓得我几乎跳起来。”

走到尽头打开门,走廊一下子变宽了。我们来到“医院”的楼里。排列在走廊右侧的门上,分别挂着护士室、x光室、门诊室、手术室等字样的牌子,左侧是会客厅和葯房,以及我们刚才从外面看见的医院的门。一进医院门,是一个铺着地板的大厅。大厅被用作候诊室。里面放着大桌子、长椅子、还有放杂志的小茶几,整个摆设显得十分协调,井然有序。

在宽敞的楼梯上,我们碰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兼彦院长。我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我想起了帕斯卡尔,还是别的哪一位说过的话,“有两张非常相似的脸。当你分别看他们时,并没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可是,当你把两张脸排列在一起看时,因为他们是那样地相似,所以反倒使人感觉得非常可笑。”他说的一点儿不错。不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兼彦院长和我们在三十分钟前遇到的英一真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一位稍稍有点儿秃顶,略微胖了点儿,一双眼睛比英一显得开朗、和蔼可親。

“幸子的事拜托你了。这孩子太嬌,又任性,可能要给你添不少麻烦。”

兼彦把手放在抱着猫的幸子头上,十分痛爱地说。然后,又陪着我们折回二楼。二楼也有一条很宽的走廊横贯中央,两边是住院部的病房。走廊尽头的木板门上挂着“被服室”的牌子。病房左边三间,右边四间。我们被领到了最西头的八号室。

“这原来都是为病号准备的房间,不知给你们做书房合适不合适。而且,周围也比较嘈杂。”

敏枝夫人一边拧着门把手一边说。

室内相当宽敞明亮。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张涂着白漆的床。在对面墙壁下,沿墙角铺着一领榻榻米(日本人睡觉用的席垫—译者注)。床是为患者准备的,塌塌米看来是为陪伴的人准备的。此外,房间里还有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齐腰高、外形象冰箱的木制小柜子。在奶油色墙壁的上方,挂着一个镜框,里面嵌着一幅很单调的风景画。这房间比我想象的要好,只是那张画不太令人满意—我心里想着—对了,就把哥哥精心保存的那幅黑色的写生画换上去。

“这房间真亮!”和我一样,四下打量着房间的哥哥说:“从外表看,好象是很老的建筑物,可里面墙璧漆得这样漂亮,使人一点儿也感觉不到这儿就是令人生厌的医院。”

“是呀,全都重新漆过了。我们从前住在品川,战后才买了这儿。已经二十四年了。是吗?”

夫人转向兼彦院长问道。

“是啊,二十四年了…那时,可下了一番大功夫哪,连窗框都换了新的。不然的话,患者就会更加感到隂郁。可是房子外表的隂沉感是毫无办法的了。”

兼彦苦笑了一下。这时,门开了,护士伸进头来。

“先生,山本先生来电话了。”

她一边说,一边象观赏商品似地好奇地望着我们。大概是个实习护士吧,一脸的稚气还没退尽,两只眼睛一左一右分得很开,圆圆的脸上透出逗人喜爱的神色。

“什么时间方便,就什么时间搬来吧。欢迎你们。”

兼彦说完就出去了。那只通人情的猫跟着就要追出去,幸子把它抱起来,坐到床上。

“乌……鸦,你为什么哭呀……”

幸子伊伊呀呀地唱起歌来。我听了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天哪!那调子简直唱得离了谱。教这孩子弹钢琴,看来真是一桩大难事。哥哥好象看出了我的苦衷,瞟了我一眼,吃吃地笑着。真可恶!

我们决定下个星期六搬来。其实,我真想明天就搬来。可是还要上学,下课后还得去做事,所以不得不这么决定。

来到楼下门口时,哥哥和我才发觉没有鞋子。因为我们是从家里人住的小门进来的,所以鞋都脱在那边了。夫人说:

“不用再跑一趟了,我去给你们拿来。请稍等一会儿。”

说完,就替我们取鞋和书包去了。我们站在门口等着。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原来就是刚才我们在外面碰到的那位小个子夫人。夫人有些局促,不声不响地收了华丽的雨伞。

“唷,又下雨了吗?”

后面传来了大声询问的声音。原来是那个两只眼睛离得很开的护士。

“是啊,梅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了。”

夫人厌倦地说着,夹着买来的一瓶牛奶上楼去了。目送着她的背影,我不由地说:

“那位太太自己去买牛奶吗?她不是有病吗?”

护士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知怎么那么可笑,忙用白大褂的下摆遮住了脸。听说现在这样年纪的姑娘连筷子滚了都会觉得好笑的。而我象她这样年纪时,早在两年半前就毕业了。

“那位太太可不是病人。”护士笑得身体一抽一抽的。“有病的是太太的丈夫。”

“是先生?”我感到很惊奇。

“是呀。先生是慢性阑尾炎,叫肚子痛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那时就到医院来看过。院长对他说开了刀就会好,可他害怕得不得了。平常那么烈性的男子汉,竟这么胆小。这次总算住院了。其实,看起来夫人倒象是有病的样子。也许是太操劳了吧……”

“野田!”

一声严厉的喊叫打断了她的话。不知什么时侯,来了一位细长脸、身材苗条的护士站在一旁,眼睛从度数很高的近视镜片中闪出光来。被叫做“野田”的护士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如果旁边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她肯定会一下子躲进去。可是偏偏无处可藏,只好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

“怎么可以随便议论患者呢?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眼镜护士用刺耳的哑嗓子训斥了一通。这时,敏枝夫人提着鞋和书包来了。外面下雨了,敏枝夫人要借伞给我们,我们谢绝了夫人的好意,披上塑料布出了门。幸子这时已和我们熟了,跑到门口挥着小手说: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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