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太健忘了!”
老人立刻住口,他后退了一步,面色极为尴尬,又像是在强忍着一种极度的愤怒。
他哇哇呼道:“江海枫,除非你败在我掌下,退出渤海,否则我是至死不休,就像今天一样!”
他狂笑了一声,接道:“你终必会败在我剑下的!”
少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哑然一笑道:“你不必说明,我已经看见了,这一次你是带了兵刃来的,可是……”
他含蓄地笑了笑,斯文地道:“你仍然会落败的。”
并又肯定地道:“你必然会败得比前两次更惨,因为心怀恶毒的人,必定会得到恶毒的报应!”
苍海客气得身躯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实在是不必的,有了两次的经验之后,他已知道,任何的暴怒和吼啸,对于眼前这个少年来说,都是多余的。
他勉强地镇定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失败的主要因素,往往是由于过于性急。
“江海枫!”他说:“你不必用话来激我,现在事情很简单,今日我来的目的你也知道,我们还是老样子,咱们快刀斩乱麻,马上决一胜负,然后……”
少年一笑揷口问道:“然后怎么样?莫非还想像过去两次一样,败了转身就走,三年之后,再来?我实在有些厌了,而且感到不胜其烦!”
老人咬牙切齿道:“自然这一次是不会如此了!”
少年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仍然是盘膝坐在那块大石之上,闻言之后,淡然问道:“那么,你要怎样呢?”
“江海枫,你听着!”老人冷笑道:“我如败给你,横剑自刎,可是你如败给我……”
说着狂笑一声道:“自然……那时你的命运,就要由我来决定了!”
少年微微一笑,略带鄙夷地道:“乔昆,先不要把话说绝,我担心你到时候,无法下台啊!”
说到此,他才由大石上站起了身子,并长叹一声,抖了一下他那身皱纹满布的长衫。
苍海客乔昆后退了一步,厉声道:“取出兵刃来!快!”
这个叫江海枫的少年,皱了一下眉,半笑道:“我真是不明白,你……”
说着又叹了一声,道:“好吧!”遂步下那块大石。
他四处寻觅了许久,自一堆燃烧过半的枯枝中,抽出了一枝松枝,约有三尺长短,粗若儿臂。
他以之拄地道:“这里太黑了!我们到外头去吧!”
苍海客冷笑道:“自然去外面,走!”
说着率先转身而出,少年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
这时候天已大明了,阳光耀目难开,那些泥黄色的沙粒,都吸满了热气,袅袅发散着。
海风吹在人身上,濕、黏;而且还有些癢。
苍海客站定了身形之后,四望了下,觉得不太理想,于是又换了一个方向。
少年只是微微冷笑点首。
海风吹着他黑长的头发,它们的长度,几乎已经快达到他的腰部了。
乔昆紧张地道:“你还等什么?快撤出你的兵刃吧,我知道,它必定是围在你的腰间的。快吧,时间不早了!”
江海枫以那截松枝,在沙面上划了一下,冷然道:“你猜错了……”
皱了一下眉,接道:“我好像告诉过你,在十年内我是不用兵刃的,你大概是忘了!”
乔昆怔了一下道:“那么,你怎么对付我这口剑?”
长剑一扬,冷气袭人,是一口好剑!握剑在手的苍海客,确实豪气干云!
江海枫扬了一下他手上的枯枝,漫不经心道:“我就用这个!”
苍海客后退了一步,冷笑道:“你不要忘了,这不是点到为止,我下手是不会留情的!”
“那么,你就杀了我好了!”少年笑道:“能够死在大名鼎鼎的苍海客手中,也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
他笑了一下,横跨出半步,平了一下手上的松枝道:“来吧,我们速战速决!”
苍海客头上青筋暴现,他四望了一下,这崖谷下,沙滩上,确实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否则这真是一件丢人的事,现在,他一心为了雪耻称雄,也就顾不得了。
他狂笑了一声道:“不出三十招之内,江海枫,你将溅血在我青锋之下,这是你咎由自取,却是怪我不得!”
少年频频皱眉道:“快来吧!我不能为你耽搁太长的时间,还有一章书我没看完呢!”
就在他这几句话尾声未歇之际,苍海客已纵身而前,掌中剑,划起一道长虹,夹着一阵轻啸之声,直向少年颈项之上绕去!
江海枫只把手上枯枝平着比了一比,不歪不正,可是皓首白发的乔昆,却是踉跄后退了三四步,才拿桩站稳。
他即速撤回了这一招,少年也似有些惊讶,他微微地点了一点头道:“老头儿,退得好,比以前是大有进步了!”
乔昆面上一红,桀桀怪笑道:“你不要口上轻薄,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说着他在沙岸上转了半个圈子,却是不递一招,少年更是足下连动也不动,手中枯枝像玩儿似地拿着。
这种情形,除非极为内行的人才看得出,他们是在作一场殊死的激斗,而在武技寻常者的眼中看来,就不免会失笑了。
苍海客绕了一周之后,始终不攻上去,少年更是不言不语。
太阳更升高了一些。
苍海客心中有数,只要太阳再高一些,那么阳光正好透过谷口,直射过来,自己剑上的光华,将更强烈,用以照射对方的眸子,胜券必可在握。
想到此,他假意扑身而上,长剑再次击出,“玄乌划沙”,直向少年双膝斩去。
这一次,江海枫却连松枝也不举了。
苍海客攻得快收得也快,他的虚招为对方洞悉,不禁老脸一红。
就在这时,他身形倏地一旋,长剑上光华四溢,映着太阳爆出了一点寒星,直向对方双目耀去,他等待的时候到了!
江海枫口中“噢!”了一声,猛地退了一步。
紧接着,苍海客腾身而上,施出他最厉害的一招“剑封喉”,剑尖发出一声龙吟,直向少年咽喉上点去,捷如电光石火,一闪即至!
少年长啸了一声,身形倏地一矮,青衫微飘,身形乍起,只一闪已由苍海客头顶上掠了过去。
苍海客满怀希望的一记绝招,居然没有奏功,不禁大吃一惊,他知道自已竟是轻估了对方,此刻再想从容退身,只怕是万难了。
当时厉吼了一声,长剑一抡,施出了救命的一招“金雞剔羽”,长剑由背后发出,直取少年小腹。
少年虽是看来沉静如止,但是他超人的内功,已达到了登峯造极、随意而发的境界,即所谓“心到意到,意致力到”。
他本未把苍海客这种人物看在眼中,但却想不到一时大意,险为对方所伤,对方竟以剑映阳光,先刺耀自己双目,趁隙以毒招攻之。
江海枫十年的静悟苦功是惊人的。
苍海客一招虽险些奏功;但毕竟还是虚耗,却予少年以极大恶感!
他这救命的一招“金雞剔羽”方向外一撤,少年的松枝已同时递出。
只听“呛”的一声,江海枫身形纹丝不动,苍海客却为这一震之力,蕩出了四五步以外。
在他想像中,自己兵刃乃百炼柔钢所制,有“吹毛断发”之锋利,而对方只不过是一截枯树枝而已,如此一击之下,焉有不断之理?
可是事实却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一震之力,差一点儿令他宝剑出手。
苍海客惊魂乍定之下,一横手中剑,却见那一泓秋水似的锋刃之上,竟多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缺口,寒光四溢,剑身连颤,他不由口中“啊”了一声。
再看对方手上那截松枝,虽然是半焦半黄,别说没有折断,竟连一点儿痕迹也看不出来。
见此情形,苍海客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他吓得一连后退了四五步,面色如土。
少年还是老样子玩着他那截枯枝,嘻嘻一笑道:“老头儿,还要再打么?”
苍海客双手握剑,全身急颤,眼泪就像洒豆子似地落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道:“算你厉害……我是打不过你……我比起你来差远了,可是我不服气!”
江海枫以松枝拄地,冷冷一笑道:“可是你没有机会了!”
苍海客忽地大吼了一声道:“不!不!我绝不死,我不死心……”
说着他连连后退,像是生怕少年要取他性命一样,江海枫只是淡淡笑着,并未逼进。
苍海客退了几步,见对方并未追上,就站住了脚步,冷冷地笑道:“江海枫,我只是损了兵刃,并非技不如你,所以我不死心!”
“这个随你。”少年笑了笑道:“我并没有逼你死!”
苍海容这才心中略定,他四顾了一下冷笑道:“那我要走了!”
少年哈哈一笑,挥着手上的木枝道:“你去吧,我绝不追你,只是有一点……”
说到此,他那双瞳子里灼出了冷森森的光芒,哼了一声接道:“以后不要再来了,否则我就不会再这么客气了,这座海滩,将是你的埋骨之处!”
说完,他以手中枯枝,平空向远在丈许以外的海面上一挥,只听见“嗤”的一声,激起了大片水花。那些飞上半天的海水,有如一阵雨似的,纷纷飘落了下来,良久才息。
苍海客就像是一樽木像似地立在当地,过了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在沙地上跺了一下脚,转身而去!
少年目送他的小舟远去之后,苦笑了笑道:“这是何苦?”
他负手在海滩上走了几步,望着浪花激打在岩石上,卷起白浪,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适之感。
过去,每逢风和日丽的日子,他偶尔也会自石洞中走出来。
看看日出、日落,或是散散步,在沙滩上拣拾贝壳,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可是自从他近来更进一步自静中大悟之后,已在内心开辟了新的世界。这些举动,也就不能再带给他一些什么新的快感了!
在沙滩上行了几步,他又转身回到了石洞之中。
在铺着兽皮的大石上落座后,顺手把灯盏放高了些。
然后他打开了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下去。
他惯于在暗中读书,借以训练自己的“夜视”能力;并且更能体会其间的乐趣。
可是当他翻了两三页之后,忽又放下了书本,剑眉再次皱了皱,自语道:“怎么去而又返?莫非他当真不想活了?”
想着不觉有些生气,却也并未十分在意。只是如此一来,他读书的雅致,却是丝毫也不存在了。
过了许久,并未见再有任何动静。
江海枫站起了身,可是他却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道:“师父说得不错,我的耐性还嫌不够,看来要达到无波无性的境地,是多么不容易啊!”
想到此,就又坐了下来。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人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界内,那是一个妙龄少女。
他不禁大吃了一惊,定目细看之下,果然洞口俏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姑娘!
这姑娘一身蓝布衣裳,十分洁净,衬着她可人的身段,是那么的俊俏、妩媚。
她那弯弯的眉,挺大挺亮的一双眸子,再衬着略向上弯的一张小嘴,真能令人销魂!有说不出的玉、洁、冰、清!
可是这一切,在江海枫的眼中,显然不起作用。
他只是十分惊愕地看着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姑娘,以带些奇怪的语气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怎可随便进来?”
姑娘俏皮地笑了一下,盯着他道:“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有本领的人,我是来求你的。”
江海枫皱了一下盾道:“求我?我并不认识你啊!”
少女似乎为对方的冷漠呆了一呆,面色红了一下,随又笑道:“我要你教我功夫!”
江海枫闻言不由剑眉一分,微微的笑了,他摇了一下头道:“这真是奇怪的事,你怎会找到了我?姑娘,我哪会什么功夫?”
说到此,不禁面上带出了一层薄怒,因为这姑娘显然是太冒昧了;再者他知道,自己隐身于此,以及擅武之事,显然已不止那苍海客一人知道了。
少女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也许有些怪我说话不客气,其实你只要答应教我本事,我情愿拜你作师父!”
江海枫淡淡地一笑,遂即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冷冷地道:“你即刻出去,我没有工夫与你多说!”
蓝衣少女吃了一惊,同时觉得对方那种冷傲的态度,太使自己难堪。
她勉强忍着气道:“你这人真是,为什么说话这么不客气?我是诚心地求你……”
才说到此,江海枫摇了一下手,又冷然地道:“你是诚心,我也是好心,姑娘,你出去吧!我是一个平常的读书人,不会什么武功的!”
那姑娘挤了一下鼻子,嬌声嗔道:“你说谎,你有本领,你是一个异人,也是一个隐士,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海枫忽睁双目,那冷峻的目光,顿时把那姑娘吓得后退了一步,话也接不下去了。
江海枫见了,轻轻叹了一声,挥了一下手道:“去吧,姑娘,不要吵我!”
那姑娘恨恨地退后了一步,嘟了一下嘴,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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