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集传或问 - 尚书集传或问卷上

作者: 陈大猷29,473】字 目 录

距之而援立仲康窃意羿之托公济私以召号于天下者亦不止于五覇当时之人见其废昬立明天下之归心者亦不止于若霍光而已仲康之贤深察其防故收兵柄以属?侯然其簒弑之迹未露又退然以兵柄与人虽其包蔵不测亦安能违众而预诛之乎林氏谓相之见弑必是优防不断以失其柄故至于此使常如仲康之世羿何自而簒哉此说是矣

或问辰弗集于房若非房心之房亦通况月令季秋之月日在房今独取孔说何也曰尧时中星已与月令不同难指月令为据【注见尧典或问 新安王氏曰厯家推歩日食于朔月食于望一百七十三日有余而为交然后食此厯法之常也然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书日食三十有六隐公三年三月己巳日食至桓公三年七月壬辰朔而又食中间十有二年至荘公十八年又食中间三十二年则当交而不食也至哀公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日食十月庚辰朔又食二十四年七月甲子朔日食八月癸巳朔又食则不当交而食也若不当交而食与当交而不食非厯法所能尽推故先王以日食为天灾日主阳月主隂月食阳胜隂也日食隂胜阳也 孔氏曰周官鼓人曰救日月则诏王鼓夫日食而鼓之以防隂也月食亦伐鼓以救之何也盖日月着明之象而或食焉则隂邪之气也故伐鼓以救之不亦可乎二说皆善】

或问王氏说天吏与孟子合用新安王说何也【王氏曰吏奉天罚者也故谓之天吏】曰吏诚奉天罚必不至逸徳不若新安之说稳犹俗言王师为天兵也

或问孔氏以尹为字而子以为名何也曰唐孔氏据孙子及吕氏春秋以尹名挚故以尹为字耳然三代而上未闻有以字传者至春秋时人始以字传观伊尹告太甲自称尹躬则尹非字明矣曰然则摰非名欤曰人或有两名者亦有前后更易者此则不可知也

汤誓

愚曰后世人君之徳愈不及古而君之为恶者则愈甚于古故桀之愚过于太康纣之恶过于桀秦二世及六朝昏乱之君过于桀纣

永嘉郑氏说典寳恐近于臆度然其论则甚善因附于此【曰胡氏春秋传曰古者寳玊世守罔敢失坠以昭先祖之徳存肃敬之心告终易代宏璧琬琰天球夷玉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矢莫不陈列非直为观美也先王所寳传及其身全而归之则可以免矣况神器之大者乎典寳之作其以祖宗之物所当常寳若无徳则天亦不可常可不儆戒乎】

仲虺之诰

林氏曰汤惟放桀而武王则杀受盖桀既奔窜南巢故汤纵而不诛以见其不得己之意至纣则异乎此荀子所谓纣卒易向而诛纣盖武王本无杀纣之意而前徒倒戈纣身死于行阵之间乃殷人杀之耳纣既见杀武王无可奈何故立其子代殷后以寓其恻怛之意是亦汤之意也邵康节谓下放一等则至于杀其意盖以为汤能容桀而武王不能容纣也失其防矣此说亦善

或问苏氏以禹服为五服如何曰此说亦可但上既言表正万邦则文意重矣

或问用人惟己诸家多说权不纵于人如何曰此说四字文义虽通然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国人曰贤然后用之尧之畴咨舜之师锡用人正不要自人主已出也若谓不惑于人则当言任贤勿贰可也谓之惟出于己几何而不启人君自狥之私乎此章四节毎两句相对若言用人惟出于己上下皆不偶愚之说乃本于孔氏【孔曰用人之言若自己出】虽惟字作若字说不免牵强然上下文义却俱顺比诸说差胜孔氏守训诂甚严惟字本不训若又恐经文或误姑存以待知者

或谓改过为用人之过夫古人所谓改过过则勿惮改岂为用人?乎此不待辨孔氏说文理俱长但以为用人说则偏矣

或问成汤圣人也圣人亦有过乎曰圣人固未甞有过然常懐改过之心犹尧舜之舍己从人是也兼亦有所谓圣人之过如舜与周公以兄弟之爱而不知管蔡之将叛象之将杀已虽出忠厚之意是亦圣人之过也程子谓顔子之不二过以为使天假之年则将至于化而圣矣孟子谓尧舜性之也汤武反之也观反之之意则其未造于化之时意其亦有所谓不二之过欤吕氏谓用人惟己如中庸所谓取人以身故改过不可吝似亦牵强

或问王氏说推亡固存谓推彼所以亡之故固吾之所以存乃邦之所以昌也如何曰若止说二字自通但上文意义不恊【林氏兼弱攻昧取乱侮亡其文以轻重为之节弱未至于昧昧未至于乱乱未至于亡而兼攻取侮亦称其不善之轻重愚曰弱昧乱亡固可分兼攻取侮则不可分矣】

或曰人之处事不过义利两涂人之处心不过邪正两端以义制事则不狥于利以礼制心则不流于邪或曰汤之伐夏救民亦义制事此仲氏释汤之意亦善

或曰人君能自得于所师则天下之善始为我有故可以王如顔子之师夫子心契神防终日不违乃自得师也三千之徒非不皆师圣人然未能方于顔子之自得则与圣人犹二物非所谓自得师也自得师者以其得人之得而为自得之得也林氏曰能自得师谓无所不师也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此能自得师也

或问张氏说谨终之道当先谨始始之不谨克终者鲜矣复引召诰若生子罔不在初生为证如何曰此说于句文甚顺但成王幼冲即政召公虑其不能谨始故以谨始为重若成汤取天下徳业如此岂不能谨始者仲氏虑其恃功业而骄故欲其谨终如始耳非方戒其谨始也夏氏谓汤之始兴非不善所谨者惟在于终而已此说是也

汤诰

或问蔡氏谓降灾意当时必有灾异如周语所谓伊洛竭而夏亡之?如何曰言灾咎则灾异在其中言灾异则包括有遗矣

或问?牡唐孔氏谓夏尚黒殷尚白于时未改夏礼故用?牡诸儒多从之如何曰林氏谓一时用牲不必因色求义如鲁颂曰白牡骍刚岂以未变殷礼乎此说自有理但以为偶用?牡则不如陈说且周人尚赤故取于骍且角矣而祭天则用苍璧牲币如其器之色因天事天正可以为眀证陈氏乃以为周礼而别引禹锡?圭为证则近于泛故以意改之而欲没其说也曰林氏以上天为天帝神后为后土皇地只何如曰若以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则林说为善奏告天地亦是理所当然但?牡说陈氏止云告天故未敢独用林说然舜典肆类上帝说者谓言天则地只可知岂祭告上帝而以后土配而牲则独从重而用天色欤故并存以待知者

或问晦庵说贲若草木兆民允殖如何【晦庵曰贲若言草木之美允殖言兆民信安其生罪人既黜伏天命既弗差故草木华美百姓丰殖谓人物皆遂】曰此说于此二句极顺但天命弗僭一句未免与上文重叠取下文又不相串不若夏氏之说上下文意俱顺虽曰暴殄天物终不成草木皆不遂?生罪人黜伏而草木华美又似不近情理也曰此说犹所谓山川改观之意耳曰谓山川改观则可谓草木亦美则不然曰诗所谓柞棫斯防松栢斯兊非欤曰诗美周家积累久物生咸遂尔与此又不同乱世固是草木失性亦有野无青草之说然汤伐桀方还至亳岂能使贲若华盛乎夏说本于苏而其文尤明顺故止载夏说他多?此

或问夏氏曰乃亦有终非特王国社禝可保其有终尔诸侯亦可终享安荣之福如何曰此虽说得乃字分明亦恐伤巧

或问王氏衷训中当矣而孔氏训为善何也曰惟中故善偏于刚则暴偏于柔则儒是所谓恶也

或问王氏谓善者常性也不善非常性也不几于善恶混乎曰程子谓有义理之性有血气之性血气之性有善有不善义理之性无不善常性义理之性也非常性则血气之性也水性本清鐡气本刚而或浊或软者亦不可谓非二物之性然谓水性浊鐡性软则不可盖谓清与刚者其常性浊与软者非其常性也至于浊者澄则清软者链则刚则学者有变化气质之功焉

伊训

或问孟子言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如何曰孔氏谓太丁未立而卒程氏谓年齿也外丙方二歳仲壬方四歳故立太甲此说是也邵康节皇极经世书起于尧即位之甲辰至于本朝之嘉佑厯谱帝王世次汤起乙未太甲起戊申无外丙仲壬也曰苏氏谓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乃汤没后伊尹称徳作训于太甲之初非汤崩之年即太甲元年也如何曰谓汤崩甲立非同一年则可谓中间犹隔七年则非成汤既没而以太甲元年继之则太甲继汤明矣况康节厯数古今莫加所谱悉与经合又何疑乎

或问罔有天灾作灾异说皇天降灾作灾祸说同字而异训可乎曰说经者当观上下文意固难执一况天灾则是形变于天言降灾则祸降于人矣要其灾虽有在天在人与夫浅深之异其为灾亦一也

或说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云造为攻伐之功虽自鸣条而我积徳基念始自亳都者固有素矣亦通

或问布昭圣武圣是圣徳武是武徳犹乃圣乃神乃武乃文也如何曰如此说亦可但圣徳言布昭则未安圣武犹神武之谓而昭者则我武维?之谓也

或谓人纪或以为三纲五常如何曰三纲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也五常仁义礼智信也言五典则纲常已在其中三纲有纪之意而不如五典之备五常该五典之徳然又无人伦相纪之意也

或问汤之得天下也甚难故其虑天下也甚逺是以敷求哲人以辅后嗣如何曰圣人之于天下非因其难得而后始虑之逺也以此戒后人则可谓圣人之本心如此则不然圣人既受天下之责则不得不为无穷之虑其得天下本出于无心至守天下则无不尽其心若谓因得之难而后虑之逺则舜自侧防三载而陟帝位将不逺虑乎此殆可以论常人之心而非所以论圣人也至如汉髙祖唐太宗奋自匹夫不数年得天下其虑天下亦岂不逺哉

或问古者刑不上大夫而云其刑墨何也曰意其必有赎当如舜之赎刑及今世之律也林氏谓昌邑王废羣臣多坐无辅导之益受诛惟王吉龚遂以数谏诤免是亦臣下不正其刑墨之意也此说亦善

或问吕氏谓有一于身者非谓止有一也盖有其一则九者从之有云者箴其病于未萌也如何曰此盖谓有其一则未必至于丧亡耳夫九者之病固有相应然若耽于一丧亡必至亲见士大夫子弟有以琴棋诗酒器玩书画而亡其家者盖心溺于此则余事尽废此数者皆世所谓雅好犹足以亡身亡家况此九者何必备而后至丧亡乎哉

或问唐孔氏谓尔为徳无小亦足以为万邦之庆如何曰此说于罔大罔小之辞虽顺然未免以辞害意非惟非责难于君之意然亦无此理尧舜之徳犹以愽施济众为病岂小徳而可为万邦之庆哉汉元成殇唐僖昭非有大恶而皆至于亡国林氏举唐桞玭言谓实徳懿行人未必信纎瑕微纇十手率指此足以?明伊尹之意矣曰三山陈氏谓勿以小善而不为极其至则万邦胥庆勿以小恶而为之极其至则坠其宗此説如何曰此又未免添极其至而为说也曰然则小恶果足以覆宗乎曰此即所谓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之意也

太甲上中

或问鲁氏曰伊训元祀十有二月至此三祀十二月朔适合礼经所谓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于此为即吉之月明矣二十五月丧毕者啇制二十七月终丧者周制也此说如何曰所谓二十五月而毕者以除丧服言也二十七月而毕者连禫服言也鲁氏此说虽偶合二十五月之数以为商制未必然若然则是成汤在太甲元祀十二月没而太甲于柩前改年而不待逾年也可乎

太甲下

林叔豹义曰人情莫不好人之顺已而恶人之逆已君子直谅每犯人之所恶小人苟合毎逢人之所好言逆乎心虽未必尽君子之言然騐其所从来彼何区区投吾以所恶哉是必有公信之道存乎其间也惟忠言可以逆吾心而吾不可以逆乎道必反而以道求之则苦口之药不以逆我而拒也言逊乎志虽未必尽小人之言然騐其所从来彼何区区投吾以所好哉是必有私邪之道存乎其间也惟甘言可以逊吾志而志不可以逊乎非道必反而以非道求之则甘言之疾不以其逊我而受也虽然言之逆者固欲求诸道然外为讦直而内懐奸诈者有之言之逊者固欲求诸非道然比言无所排击将顺无所拂辞者有之聼言之道岂可以一律观也夫惟以道求之则君子小人之情举无所逃矣且居中虚者心也有所向则谓之志心一而志百故不若志之易惑于求诸道言逆汝心所以明忠言入心之难于求非道言逊汝志所以明謏言惑志之易又况逆者有对顺之名不曰顺而曰逊所以明小人乘人之忽若浸润肤受其柔行巽入之道不可不早辨也

咸有一徳

或问一徳之为纯一何也曰凡天下之物纯则一杂则二三故一念虑之纯亦一也一事为之纯亦一也苟念此而杂之以彼则其所念不一矣为此而杂之以彼则其所为不一矣凡事之小大虽不同然其义之所归皆在于纯而不杂也天地之间惟天徳为至一盖刚健纯粹其体则一未始有物以杂之也是以一元之气昼夜昏明春秋冬夏百千万变未尝有一息之谬飞潜动植洪纎巨细皆得其性命形体之正而未尝有一事之差故曰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又曰天得一以清以人言之惟圣人之徳为至一盖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天理初无一毫人欲之间以言其仁则一于仁而无一毫之不仁以杂之以言其义则一于义而无一毫之不义以杂之其为徳也固举天下之善而无纎毫之或遗而所以为善又极天下之至纯而无纎毫之或杂故曰文王之徳之纯又曰圣人之徳一以为天下正常人莫不有是一徳然未免为私欲所杂是以其徳常不一故仁或杂之以忮害则非一于仁义或杂之以贪得则非一于义礼或杂之以骄惰知或杂之以昏蔽则非一于礼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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