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诗人,慢慢地觉醒,仿佛被一种无名的狂乱所鼓动。古意大利,懒懒地,肉感地产生了它最后两大家——罗西尼(Rossini)与贝利尼(Bellini);新意大利则是犷野威武的威尔地(Verdi)唱起近世意大利统一的雄壮的曲子。德国则以强力著称的瓦格纳(Wagner)预示德意志民族统治全欧的野心。德国人沉着固执、强毅不屈的精神,与幻想抑郁、神秘莫测的性格,都在瓦格纳的悲剧中具体地吐露出来了。从犷野狂乱、感伤多情的浪漫主义转变到深沉的神秘主义,这一种事实,似乎令人相信音乐上的浪漫主义的花果,较之文学上的更丰富庄实。这潮流随后即产生了法国的赛查·弗兰卡(Cesar Franck),意大利与比利时的宗教歌剧(oratorio)以及回复古希腊与伯利恒的乐风。现代音乐,一部分虽然应用十九世纪改进了的器乐,描绘快要破落的优秀阶级的灵魂,一部分却在提倡采取通俗的曲调,以创造民众音乐。自比才(Bizet)至穆索尔斯基(Moussórgsky),都是努力于表现民众情操的作家。
以上所述,只是对于广博浩瀚的音乐史的一瞥,其用意不过要藉以表明音乐和社会生活等等其他方面,怎样的密切关联而已。
我们看到,自有史以来,音乐永远开着光华妍丽的花朵:这对于我们的精神,是一个极大的安慰,使我们在纷纭扰攘的宇宙中,获得些微安息。政治史与社会史是一片无穷尽的争斗,朝着永远成为问题的人类的进步前去,苦闷的挣扎只赢得一分一寸的进展。然而,艺术史却充满了平和与繁荣的感觉。这里,进步是不存在的。我们往后了望,无论是如何遥远的时代,早已到了完满的境界。可是,这也不能使我们有所失望或胆怯,因为我们再不能超越前人。艺术是人类的梦,光明、自由、清明而和平的梦。这个梦永不会中断。无论哪一个时代,我们总听到艺术家在叹说:“一切都给前人说完了,我们生得太晚了。”一切都说完了,也许是吧!然而,一切还待说,艺术是发掘不尽的,正如生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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