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六号:《降B大调奏鸣曲》Sonate in Bb maj.——贝多芬写这支乐曲时是为了生活所迫;所以一开始便用三个粗野的和弦,展开这首惨痛绝望的诗歌。“发展”部分是头绪万端的复音配合,象征着境遇与心绪的艰窘。“发展”中间两次运用赋格曲体式(fugato)的作风,好似要寻觅一个有力的方案来解决这堆乱麻。一会儿是光明,一会儿是阴影。随后是又古怪又粗犷的scherzo,恶梦中的幽灵。意志的超人的努力,引起了痛苦的反省:这是adagio apassionnato,慷慨的陈辞,凄凉的哀吟。三个主题以大变奏曲的形式铺叙,当受难者悲痛欲绝之际,一段largo引进了赋格曲,展开一个场面伟大、经纬错综的“发展”,运用一切对位与轮唱曲(canon)的巧妙,来陈诉心灵的苦恼。接着是一段比较宁静的插曲,预先唱出了《D调弥撒曲》内谢神的歌。最后的结论,宣告患难已经克服,命运又被征服了一次。在贝多芬全部奏鸣曲中,悲哀的抒情成分,痛苦的反抗的吼声,从没有像在这件作品里表现得惊心动魄。
在“两部奏鸣曲”中,贝多芬显然没有像钢琴奏鸣曲般地成功。软性与硬性的两种乐器,他很难觅得完善的驾驭方法,而且十阕提琴与钢琴奏鸣曲内,九阕是《第三交响曲》以前所作;九阕之内五阕又是《月光奏鸣曲》以前的作品。一八一二年后,他不再从事于此种乐曲。在此我只介绍最特出的两曲。
作品第三十号之二:《c小调奏鸣曲》Sonate in c min.——在本曲内,贝多芬的面目较为显著。暴烈而阴沉的主题,在提琴上演出时,钢琴在下面怒吼。副句取着威武而兴奋的姿态,兼具柔媚与遒劲的气概。终局的激昂奔放,尤其标明了贝多芬的特色。赫里欧有言:“如果在这件作品里去寻找胜利者的雄姿与战败者的哀号,未免穿凿的话,我们至少可认为它也是英雄式的乐曲,充满着力与欢畅,堪与《第五交响曲》相比。”
作品第四十七号:《克勒策奏鸣曲》Sonate à Kreutzer in A maj.——贝多芬一向无法安排的两种乐器,在此被他找到了一个解决的途径:它们俩既不能调和,就让它们冲突;既不能携手,就让它们争斗。全曲的第一与第三乐章,不啻钢琴与提琴的肉搏。在旁的“两部奏鸣曲”中,答句往往是轻易的、典雅的美;这里对白却一步紧似一步,宛如两个仇敌的短兵相接。在andante的恬静的变奏曲后,争斗重新开始,愈加紧张了,钢琴与提琴一大段急流奔泻的对位,由钢琴的洪亮的呼声结束。“发展”奔腾飞纵,忽然凝神屏息了一会,经过几节adagio,然后消没在目眩神迷的结论中间。这是一场决斗,两种乐器的决斗,两种思想的决斗。
弦乐四重奏是以奏鸣曲典型为基础的曲体,所以在贝多芬的四重奏里,可以看到和他在奏鸣曲与交响曲内相同的演变。他的趋向是旋律的强化,发展与形式的自由;且在弦乐器上所能表现的复音配合,更为富丽更为独立。他一共制作十六阕四重奏,但在第十一与第十二阕之间,相隔有十四年之久,故最后五阕形成了贝多芬作品中一个特殊面目,显示他最后的艺术成就。当第十二阕四重奏问世之时,《D调弥撒曲》与《第九交响曲》都已诞生。他最后几年的生命是孤独、疾病、困穷、烦恼煎熬他最甚的时代。他慢慢地隐忍下去,一切悲苦深深地沉潜到心灵深处。他在乐艺上表现的,是更为肯定的个性。他更求深入,更爱分析,尽量汲取悲欢的灵泉,打破形式的桎梏。音乐几乎变成歌辞与语言一般,透明地传达着作者内在的情绪,以及起伏微妙的心理状态。一般人往往只知鉴赏贝多芬的交响曲与奏鸣曲;四重奏的价值,至近数十年方始被人常识。因为这类纯粹表现内心的乐曲,必须内心生活丰富而深刻的人才能体验;而一般的音乐修养也须到相当的程度方不致在森林中迷路。
作品第一二七号:《降E大调四重奏》Quatuor in Eb maj.(第十二阕)——第一章里的“发展”,着重于两个原则:一是纯粹节奏的,一是纯粹音阶的。以静穆的徐缓的调子出现的adagio包括六支连续的变奏曲,但即在节奏复杂的部分内,也仍保持默想的气息。奇谲的scherzo以后的“终局”,含有多少大胆的和声,用节略手法的转调。最美妙的是那些adagio,好似一株树上开满着不同的花,各有各的姿态。在那些吟诵体内,时而清明,时而绝望——清明时不失激昂的情调,痛苦时并无疲倦的气色。作者在此的表情,比在钢琴上更自由:一方面传统的形式似乎依然存在,一方面给人的感应又极富于启迪性。
作品第一三〇号:《降B大调四重奏》Quatuor in Bb maj.(第十三阕)——第一乐章开始时,两个主题重复演奏了四次——两个在乐旨与节奏上都相反的主题:主句表现悲哀,副句表现决心。两者的对白引入奏鸣曲典型的体制。在诙谑的presto之后,接着一段插曲式的andante:凄凉的幻梦与温婉的惆怅,轮流控制着局面。此后是一段古老的menuet,予人以古风与现代风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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