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81,485】字 目 录

陛下少留意焉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蒙恬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高曰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隂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羣臣莫不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羣臣诸公子有罪輙下高令鞫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公子高欲奔恐收族乃上书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乗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之宝马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骊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书上胡亥大悦召赵高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赵高曰人臣当忧死而不暇何变之得谋胡亥可其书赐钱十万以葬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羣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于是楚戍卒陈胜呉广等乃作乱起于山东杰俊相立自置为侯王叛秦兵至鸿门而却斯数欲请间諌二世不许二世责问斯曰吾闻于韩子曰尧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翦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粢粝之食藜藿之饭土匦啜土铏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禹凿龙门通大夏防九河曲九防决渟水致之海而股无胈胫无毛手足胼胝靣目黎黒遂以死于外葬于防稽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然则夫所贵于有天下者岂欲苦形劳神身处逆旅之宿口食监门之养手持臣虏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贤者之所务也彼贤人之有天下也专用天下适已而已矣此所以贵于有天下也夫所谓贤人者必能安天下而治万民今身且不能利将恶能治天下哉故吾愿肆志广欲长享天下而无害为之奈何斯子由为三川守羣盗呉广等西畧地过去弗能禁章邯以破逐广等兵使者覆案三川相属诮譲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能穷乐之极矣贤明之主也可不察焉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无他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夫不能脩申韩之道专以天下自适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夫以人徇已则已贵而人贱以已徇人则已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人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为尊贤者为其贵也而所为恶不肖者为其贱也而尧禹以身徇天下者也因随而尊之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夫可谓大缪矣谓之为桎梏不亦宜乎不能督责之过也故韩子曰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者何也则能罚之加焉必也故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是故韩子曰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镒盗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重寻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浅也又不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也搏必随手刑则盗跖不搏百镒而罚不必行则庸人不释寻常是故城高五丈而楼季不轻犯也泰山之高百仞而跛防牧其上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岂跛防也而易百仞之髙哉陗壍之势异也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长执重势而独擅天下之利者非有异道也能独断而审督责必深罚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务所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夫不能行圣人之术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可不哀耶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则荒肆之乐辍矣諌说论理之臣开于侧则流漫之志诎矣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则滛康之虞废矣故明主能外此三者而独操主术以制聼从之臣而脩其明法故身尊而势重也凡贤主者必将能拂世摩俗而废其所恶立其所欲故生则有尊重之势死则有贤明之諡也是以明君独断权不在臣也然后能灭仁义之涂掩驰说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聪揜明内独视聼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而内不可夺以諌说忿争之辩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若此然后可谓能明申韩之术而脩商君之法法脩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闻也故曰王道约而易操也唯明主为能行之若此则谓督责之成督责成则臣无邪臣无邪则天下安天下安则主严尊主严尊则督责必督责必则所求得所求得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君乐丰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矣羣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圗若此则帝道备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虽申韩复生不能加也书奏二世悦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责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杀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若此可谓能督矣初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说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羣臣莫得见其靣故号曰朕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及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髙常侍中用事事皆决于髙髙闻斯以为言乃见斯曰关东羣盗多今上急益发繇治阿房宫聚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諌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諌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间髙曰君诚能諌请为君候上间语君于是髙待二世方燕乐妇人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间可奏事丞相至宫门上谒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间日丞相不来吾方燕私丞相輙来请事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髙因曰如此殆矣夫沙丘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已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髙闻其文书相徃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二世以为然欲按丞相恐其不审乃使人按騐三川守与盗通状斯闻之是时二世在甘泉方作觳抵优俳之观斯不得见因上书言赵髙之短曰臣闻之臣疑其君无不危国妾疑其夫无不危家今有大臣于陛下擅利擅害与陛下无异此甚不便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罚以威行之朞年遂刼其君田常为简公臣爵列无敌于国私家之富与公家均布惠施德下得百姓上得羣臣隂取齐国杀宰予于庭即弑简公于朝遂有齐国此天下所明知也今髙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如子罕相宋也私家之富若田氏之于齐也兼行田常子反之逆道而刼陛下之威信其志若韩玘为韩安相也陛下不圗臣恐其为变也二世曰何哉夫髙故宦人也然不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絜行脩善自使至此以忠得进以信守位朕实贤之君疑之何也且朕少失先人无所识知不习治民而君又老恐与天下絶矣朕非属赵君当谁任哉且赵君为人精廉强力下知人情上能适朕君其勿疑斯曰不然夫髙故贱人也无识于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欲无穷臣故曰殆二世已前信髙恐斯杀之乃私告髙髙曰丞相所患者独髙髙已死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于是二世曰其以李斯属郎中令赵髙按治斯拘执束防居囹圄中仰天而叹曰嗟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昔者桀杀关龙逄纣杀王子比干呉王夫差杀伍子胥此三臣者岂不忠哉然而不免于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杀忠臣而贵贱人作为阿房之宫赋敛天下吾非不諌也而不吾聼也凡古圣王饮食有节车器有数宫室有度出令造事加费而无益于民利者禁故能长久治安今行逆于昆弟不顾其咎侵杀忠臣不思其殃大为宫室厚赋天下不爱其费三者已行天下不聼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宼至咸阳麋鹿防于朝也于是二世乃使髙按丞相狱治罪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賔客赵髙治斯榜掠千余不胜痛自诬服斯所以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幸得上书自陈幸二世之寤而赦之斯乃从狱中上书曰臣为丞相治民三十余年矣逮秦地之狭隘先王之时秦地不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谨奉法令隂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说诸侯隂脩甲兵饬政敎官闘士尊功臣盛其爵禄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子罪一矣地非不广又北逐胡貊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强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位以固其亲罪三矣立社稷脩宗庙以明主之贤罪四矣更尅画平防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罪五矣治驰道兴游观以见主之得意罪六矣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主死而不忘罪七矣若斯之为臣者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愿陛下察之书上赵髙使吏弃去不奏曰囚安得上书髙使其客十余軰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徃覆讯斯斯更以其实对輙使人榜之后二世使人騐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辞服奏当上二世喜曰防赵君几为丞相所卖及二世所使按三川之守至则项梁已击杀之使者来防斯下吏赵髙皆妄为反辞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兎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斯已死二世拜赵髙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輙决于髙髙自知权重乃献鹿谓之马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马也二世惊自以为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陛下春秋郊祀奉宗庙鬼神斋戒不明故至于此可依盛德而明斋戒于是乃入上林斋戒日游弋猎有行人入上林中二世自射杀之赵髙敎其女壻咸阳令阎乐劾不知何人贼杀人移上林髙乃諌二世曰天子无故贼杀不辜人此上帝之禁也鬼神不享天且降殃当逺避宫以禳之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宫留三日高诈诏衞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入告二世曰山东羣盗兵大至二世上观而见之恐惧髙即因刼令自杀引玺而佩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殿欲壊者三髙自知天弗与羣臣不许乃召二世兄子子婴授之玺子婴即位患之乃称疾不聼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髙髙上谒请病因召入令韩谈刺杀之夷其三族子婴立三月沛公兵从武闗入至咸阳羣臣百官皆畔不适子婴与妻子自系其颈以组降轵道旁沛公因以属吏项王至而斩之遂以亡天下【此传所载赵髙杀二世子婴杀赵髙与秦本纪少异两存之以广异闻】

苏子曰始皇以诈力兼天下志得意满讳闻过失李斯燔书诗诵功德以成其气至其晚节不可告语君老太子在外履危乱之机而莫敢以一言合其父子之亲者虽始皇之暴非斯养之不至此也及其事二世知赵髙之奸复媮合取容使髙势已成天下已乱乃欲力諌不亦晚乎至于国破家灭非不幸也

古史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史卷五十七宋 苏辙 撰蒙恬列传第三十四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骜自齐事秦昭王官至上卿庄襄王元年骜为将伐韩取成臯荥阳置三川郡二年骜攻赵三十七城始皇三年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骜攻魏取二十城置东郡七年骜卒骜子曰武二十三年武为秦禆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虏楚王武子恬毅恬尝书狱典文学二十六年恬因家世得为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虵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恬威振匃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乗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赵髙者诸赵防逺属也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始皇闻髙强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髙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髙有大罪始皇令毅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髙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髙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三十七年冬行出游防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丘崩秘之羣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髙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李斯胡亥隂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蘓及恬死扶蘓已死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防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蘓死即欲释恬赵髙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髙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諌曰不可若知贤而愈不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聼而系毅于代前已囚恬于阳周防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髙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諌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燕王喜隂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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