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保持厨房整洁,但是,班丁太太——事实上,我在做一项复杂的实验——”
班丁太太伸出手,又迟疑了一下,才收下这些钱。他的手指轻轻碰到她的掌心,是那么的濕冷,史劳斯先生显然不太舒服。
她走下了楼梯,冬天的太阳高挂在薄雾般的天空,映着这位房东太太红通通的面容,似乎也将她手上的钱币照得闪闪发亮。
一如往昔,这一天又平静地过去了。显然地,屋外的状况比这小屋子里生气蓬勃多了。
可能是这几天来第一次出太阳,整个伦敦市看来好像是个假日。
班丁回来后,告诉她许多外头热闹的情景,妻子沉默地听了半晌,突然投以奇异的眼光。
“我猜,你一定也去了那个地方?”她说。
他半羞惭地承认了:
“其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爱伦,歹徒真大胆!可怜的被害人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真令人不敢相信,竟然没人听到呼救声!有人说,如果歹徒今天下午再用同样的手法作一次案,一样不会被逮到。他一定在犯案后十秒钟就混入了人群当中。”
整个下午,班丁胡乱地买报纸,事实上,他已经妥善使用了这六便士。尽管报上有许多猜测与假设的线索,但事实上与以往的报导比较起来,也没有什么新意,可读性甚至更低了。
显然警方也是抓不着头绪。班丁太太开始觉得舒服一些,不像一整个早上都感到疲倦、不适与恐惧。
接着,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打破了一天的寂静。
当他们一面喝着茶,班丁一面读着刚才买来的报纸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敲门声。
班丁太太抬头吃惊地说:
“会是谁呢?”
班丁正要站起来,她却说:
“你坐在这儿。我去看看,可能是来看房子的,由我出面解释吧!”
她走出了屋子,在她应门前,又传来两声敲门声。
班丁太太开了前门,眼前站着一位陌生而高大黝黑的男子,还蓄着黑髭须,说不上什么原因,班太太觉得他是个警察。
这个人开口说话,证实了班丁太太的猜测:
“我是来执行搜捕的。”他以庄严而具威胁性的口吻说。
班丁太太吓了一跳,立刻伸出双手企图挡路,脸色转为苍白。此时,这个陌生人突然高兴地大笑出声,声音好耳熟啊!
“班丁太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唬住你!”
原来是乔·千德勒,他穿上了执勤时的服装。
班丁太太开始纵声大笑,笑得有点歇斯底里,就像黛丝抵达那天早上,梅里本街报童大声叫卖报纸时她出现的反应。
“发生了什么事?”班丁走出来了。
千德勒懊悔地关上了大门。
“我不是故意要吓她的,”他傻傻的样子,“班丁太太,都怪我太无聊了。”
他们一起扶她进入起居室。进了室内,可怜的班丁太太更糟了,她把黑色的围裙翻起罩在脸上,无法控制地啜泣着。
“我想,一开口说话,她就会认出是我了。”千德勒抱歉地说,“没想到吓着她了,真是抱歉。”
“没有关系!”她拉下脸上的围裙,继而又哭又笑,泪水仍不断流出。“乔,一点儿也不要放在心上,是我自己太傻了。附近发生了谋杀案,让我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宁的。”
“的确令人难过,”千德勒懊悔地说,“我只想来看看你们,其实执勤的时候,我不应该来这里。”
说话的同时,他眼睛渴望地看着桌上吃剩的食物。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班丁殷勤地说:“顺便告诉我们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班丁以兴奋、期待的口吻提起这可怕的事件,乔点点头,嘴里已塞满了面包和奶油,他等了一会才说:
“我是有一则消息,但我想你们不会太感兴趣。”
夫婦俩看着他,班丁太太突然安静下来,虽然胸口还是不停地起伏着。
“我们老板辞职了!”乔·千德勒慢慢地说。
“天啊!该不会是警察局局长吧?”班丁问道。
“没错,正是他。他受不了舆论的压力。他已尽了全力,我们大家都尽了力。今天西区的民众发狂了,至于报纸,他们真是残酷,而且提出了荒谬的意见。他们要求我们做的事,简直不可思议,而且态度还挺认真的。”
“是什么样的事?”
班丁太太问,心里真的很想知道。
“像《新闻报》就说,应该全伦敦挨家挨户的调查。你想想看,要大家开门让警察进入屋子里,从阁楼到厨房,——搜寻,看看复仇者是不是躲在里面。真是可笑!在伦敦市,单做这一件事就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呢!”
“我倒想看看他们敢不敢进我屋子!”班丁太太生气地说。
“都是因为这些可恶的报纸,这回复仇者采用不同的方式作案。”千德勒慢慢地说。
班丁将一碟沙丁鱼推向客人,一面听着。
“什么意思?”他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乔。”
“是这样子的,你看,报上老是写着,复仇者总是选择特别的时间下手,就是说,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难道这人不会看报纸吗?一旦看了这报导,他会告诉自己,要采取另一种方式下手。你听听看这报导。”
他由口袋内掏出一张剪报,是个方块文章:
前伦敦市长对复仇者事件的看法
谋杀犯会被逮捕吗?会的,约翰爵士这样回答:“他一定会束手就擒,可能在下次犯案的时候被逮住。现已出动大批警犬追踪,只要他再次犯案,就可以立刻找到他。现在整个社会的人都要对付他,他势必难逃法网,大家要记住,他总是选在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下手。
伦敦市民现在都处于紧张的状态——若大家不介意,我会说是种恐慌的状态——任何人,只要他的工作恰巧必须在半夜一至三点外出,当他走在路上时,邻居们必投以怀疑的眼光。”
乔·千德勒愤愤地说:
“我真想把这位前市长的嘴巴塞住。”
这时候,房客摇铃了。班丁说:
“親爱的,让我上去。”
他的妻子依然脸色苍白,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不!不!”她忙说:“你留在这里和乔说话,我来照顾史劳斯先生,他可能要提前吃饭。”
她觉得双腿发软,好似棉花做的。她缓慢而痛苦地上了楼,敲了门走进去。
“先生,您摇铃吗?”她恭敬地说。
史劳斯先生抬起头。
她第一次觉得史劳斯先生这么教人害怕,她告诉自己,这可能只是她的幻想。
“我听见楼下有些声音,”他不悦地说:“我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班丁太太,一开始租房子的时候,我就强调过,安静对我是很重要的。”
“先生,是我们的一位朋友,很抱歉使您受到打扰。如果您不喜欢听到叩门声,明天我就叫班丁把门环拿掉。”
“噢,不,我不是要给你们添麻烦。”史劳斯先生好像松了一口气,“班丁太太,只是你们的一位朋友吗?他刚才真的很吵!”
“只是个年轻小伙子,”她抱歉地说,“是班丁旧识的儿子,他常来这儿,但是从来没这么大声敲过门,我会告诉他的。”
“噢,不,班丁太太,不要这么做,反正事情已经过了。”
她停了一会。史劳斯先生真奇怪,整天马路上每隔一两小时就传来嘶哑的喊叫声,他就从未说过一句话,也没提到这些声音干扰他阅读。
“先生,您今晚是不是要早点用餐?”
“班丁太太,只要你方便就好,不要太麻烦。”
班丁太太觉得该离开了,她关上房间,安静地离开。
这时候,又听见大门砰然一声关上了。她叹了口气,千德勒这年轻小伙子还真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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