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班丁太太感觉坐了很久,其实也不过才十五分钟,她的朋友终于回来了。
“赶快进去吧!就要开始了。”他低声说。
她跟着他走过一条通道,上了陡峭的石阶,进入法庭。
这法庭是个宽敞、光线充足的房间,有点儿像礼拜堂,尤其是周围的弧状通廊;它今天特别开放给一般大众,已达到它的最大容量。
班丁太太怯生生地看着一排排拥挤在一起的面孔,很庆幸自己遇见这位巡官,否则她就是想尽办法也进不来。这些人在门一开的时候就又推、又挤、拼了命地拥进来,她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人群中只有少数几位女性,她们都来自不同阶层,但对耸人听闻事件的喜爱及向目的地勇往直前的冲劲却是一样的。男性居大多数,他们也是伦敦各阶层的代表。
法庭的中央像是个舞台,比四周低几个台阶,除了陪审团的席位外,相较之下显得小少而冷清。距陪审团不远,有三女四男七个人,被集中在一个类似大包厢的位置。
“你看见证人了吗?”
巡官轻声说着,并指给她看。他想她应该认识其中一个,而且还相当熟悉,可是,她没有任何表示。
在窗户中间,面向房间的部位有个小高台,上面摆着一张桌子和有扶手的椅子。班丁太太立刻猜到那是法医坐的位子。左边还有个给证人站上去的高台,比陪审团的位子高出许多。
整个场面看来严肃而令人生畏,与她多年前参加的验尸侦讯非常不同。那是在一间乡下旅馆,一个晴朗的四月天,验尸官和陪审团坐在相同的高度,证人说话时只需依序向前站出来。
她害怕地环顾四周,要她站上像证人席那般高的高台说话,准会把她给吓死,她心生同情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七名证人。
但是很快地她就发现刚才的同情是多余的。其实每位女证人都一副迫不及待、兴致勃勃慾一吐为快的样子,她们很高兴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有如一出惊险戏剧,每个人都乐于扮演自己虽然低微却也重要的角色,而这出戏正吸引全伦敦,甚至全世界的注意。
看着这几个女人,班丁太太分不清她们的角色。是那个看来邋遢的年轻女人说她在案发十秒内看见复仇者的吗?是这女人听见被害人的叫声后,冲到窗户,因而看到大雾中迅速跑开的人影吗?
还有另一个女人详尽地描述了复仇者的长相,他在离开的时候曾经与她擦肩而过。
这两位女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仔细询问着,不只是警方,还有伦敦报界的代表。然而,她们两人的说词有相当大的差异。官方根据她们描述相同的部分,概括整理出复仇者的长相——一名外表好看,年约二十八岁的男子,手上还拿着报纸包着的包裹。
第三位女子是死者的旧识,也是她的好友。
班丁太太的目光离开证人,落在另一个令她感到陌生的景象上:有一张溅满墨水的桌子从验尸官所坐的高台旁一直延伸到木制栏杆的出入口,贯穿了整个中央区域,显得相当突出。刚才她坐下来时,只有三个人坐在那张桌子边画素描,现在每张椅子上都坐着疲惫、但看起来很聪明的人,手上拿着笔记本或几张纸忙着振笔疾书。
“这些人是记者,”她的朋友说,“他们要到最后才会离席,所以不到最后一分钟不进场。一般的验尸侦讯只有两三名记者出席,但是现在全英国的每家报社都申请记者证来这里抢新闻。”他看着法庭中间的地方,又若有所思地说:“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说着,他和验尸官的书记打了声招呼:“你能不能让这位女士坐在这边的一角,她是被害人的親戚……”
他低声说了两句话,对方同情地点点头,还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就让她坐这里,今天只有七名证人,这里不会有人坐,有时候证人还更多呢!”
他好心地让她坐在证人对面的空椅子上,这七人或站或坐,一副有备而来,随时准备上台的样子。
有好一会儿,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班丁太太身上,但是很快地,他们就了解到她与此案无关,显然也只是个观众,只不过她比别人幸运,有个“在法庭的朋友”,因此可以舒服地坐在位子上,不必与群众挤着站在一边。
然而,她一个人独坐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地,有几个看起来很重要的人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这些人就是刚才她在楼下见过的那些绅士,其中有两三人,包括一位看起来很面熟的作家,被安排至记者席。
“验尸官就位!”
程序开始了。陪审团全体站了起来,接着又坐下,全体一片肃静。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令班丁太太仿佛又回到多年前在那家乡村小旅馆中举行的非正式验尸侦讯。
首先,一个年老的诺耳曼法国人大声提醒大家肃静。
十四位陪审团员再度起立,举手宣誓,庄严肃穆地念着誓词。
接着,验尸官和书记官很快地交换了文件。
一切就绪了。陪审团此时已看过尸体,侦讯即将开始。
全场肃静无声,验尸官开口说话了,他是位看起来很聪明的绅士,年纪比班丁太太想像的要年轻,他先对这神秘骇人的复仇者案件做个简短的背景说明。
验尸官言词清晰,表现出对工作的敬业与热诚。他说自己曾经出席上一件复仇者谋杀的验尸侦讯,当时是出于职业上的好奇心,“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这些不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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