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幕后半个多月,晚。
:同前幕。
:高永义 高大嫂 冯铁匠 高秀才 牛大海 丁双喜 贺天庚 吴七 于铁子 丘二头 田富贵
「幕启」新月欲落,鸦雀无声。高永义夹着一件衣服,内藏东西,听了听,凑至窗前。
高永义:大嫂!大嫂!
高大嫂:谁?
高永义:我,老二!
高大嫂:等我点上灯!老二,进来!
高永义:大嫂!
高大嫂:老二!我已经把眼泪流干了,不会再哭!
我知道你必定会回来!要不然我早跟你哥哥、侄女去了!
高永义:他们都……
高大嫂:那天,菊香碰了磨盘,登时断了气!
高永义:好姑娘,死的豪横!哥哥呢?
高大嫂:死了人,事情并没完!张飞龙说,你欠教堂的钱,必得交地还债!你哥哥跟秀才要主意,秀才一言不发!
高永义:秀才总是秀才!
高大娘:饶那样,秀才还叫知县传了去,叫他证明咱们不对,教堂对!
高永义:秀才点了头?
高大嫂:他没有!
高永义:还算有点骨气!
高大嫂:秀才怕洋人跟二毛子,可也恨他们!县里把你哥哥传了去,你哥哥老实了一辈子,这回可横了心:他说地是他的,甭想由他嘴里让给教堂,恶霸!
高永义:大哥有根!
高大嫂:有根?知县还是把咱们的五亩地断给了教堂!你哥哥吐了血!忠厚老实了一辈子,就这么委委屈屈地完了!临死,他的末一句话是:菊香的妈,等着老二,叫老二杀他们!
高永义:大哥,你的阴魂不散,保佑老二吧!我要不砍了乔神甫、张飞龙,死后没脸见你!
大嫂,你不怪我在大难当头的时候,跑了出去?
高大嫂:是你哥哥叫你走的,你走的对!我把你等回来了,说吧,该怎么办!
高永义:有办法!我在外边入了义和团!
高大嫂:好!我算计对了!你带来多少人?
高永义:我一个人回来的!
高大嫂:一个人?那怎么干得起来呢?
高永义:我自己开坛,马上动手!大嫂,看,杀!
高大嫂:好!杀!现在我不怕这样的家伙了!这是咱们的主心骨!
高永义:还有这两面神旗,神旗高挂,我就开坛传道!
高大嫂:上面是什么字?
高永义:“天兵天将,扶明灭洋!”
高大嫂:天兵天将?老二,真有天兵天将?
高永义:大嫂,你怎么啦?你忘了头上有天,天上有天兵天将?
高大嫂:唉!我给财神爷、灶王爷烧了一辈子香啊,怎么你哥哥、侄女会死得那么冤,那么惨呢?
高永义:大嫂,你敢不信神团?我走了半个多月,四五百里,到处有团,杀洋人,灭洋教,到处得人心,这能是假的吗?
高大嫂:别急!别急!我信!我信!
高永义:假事骗得了几个人,骗不了成千上万的人!时候到了,该叫洋人看看咱们的厉害了!咱们的钱,咱们的地,咱们的命,咱们的国,都叫洋人攥在手心儿里,咱们还能避猫鼠儿似的不干点什么吗?
高大嫂:只要杀张飞龙,报仇,你说什么我都信!
高永义:张飞龙不过是老虎尾巴,洋人是虎头虎口!灭了那些洋人,张飞龙还能跑得了吗?
高大嫂:这么一说,事情可就闹大了去啦?
高永义:要闯祸,就闯大着点!糖豆大酸枣什么的成不了气候!
高大嫂:好吧,一不作,二不休!说吧,叫我干什么?你敢闯,我就敢闯,别看我是个女人!
高永义:可坏就坏在你是女的!大嫂!
高大嫂:怎么?屈死的是我的老伴儿,孩子,我怎么就不该报仇?
高永义:我们练团,得躲着女的,女人是阴气!阴气一冲,法术就不灵了!
高大嫂:阴气?哪个男人不是妈妈生的?说!自从我到高家门儿来,屋里地里,哪儿没有我动手干活儿?阴气?怎么我种的地一样长庄稼呢?说!
高永义:大嫂!这么说,你真敢干?
高大嫂:敢!一块儿干!
高永义:好!有办法!天津有红灯照,都是女的,红衣红袜,一念咒就飞上天去!
高大嫂:我身带重孝,不能穿红的,这么着吧:我穿黑的,来个青灯照!
高永义:没有圣母的传授,怎么办呢?
高大嫂:我开个头儿吧!为替夫报仇,大概圣母也不会怪我!
谁敢开头儿,谁敢造反!就这么办!说吧,我干什么去?你哥哥,你侄女,可等着咱们给报仇呢!
高永义:先找秀才去!
高大嫂:找他?在秀才里,他不是个坏秀才。可是,他能老跟咱们穷棒子一条心吗?
高永义:咱们得有个会写字的!我只认识几个字,不会动笔杆儿。找他去,我会跟他说!
高大嫂:还干什么?
高永义:传你的青灯照去!找身子骨好的,心里有委屈的!
高大嫂:教给我两句咒语!
高永义:就这么说:“庚子义和团,戊寅青灯照,丙午迷风起,甲子必来到!”
〔外面有人叫:“高大嫂!高大嫂!”
高大嫂:谁?
冯铁匠:我!老冯!
高永义:大嫂,干你的去,叫老冯进来!
高大嫂:还有个剩饼子,饿了嚼两口,喝水自己烧。我走啦!
〔高永义把刀与旗盖好。冯铁匠上。
冯铁匠:老二!老二!你可回来啦!大伙儿都盼了星星盼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