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操舍无常克终最难始而与治兴固由之终而与乱亡亦随之兴亡一反覆手要须慎之又慎终始不差其所与则不特初心之明而为明后且悠久常保此初心之明而为明明后矣此因尚赖匡救图惟厥终之语而深明图终之道也
先王惟时懋敬厥徳至尚监兹哉敬仁诚三言者尧舜以来相传之心法合之一徳又约言之一敬而已故此専以敬言之先王为明明之的亦惟时懋敬其徳而已惟时云者谓敬徳之外无复他道也诗曰汤假不迟圣敬日跻昭格迟迟上帝是祗言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其圣敬又日跻升以至昭格于天迟迟久也言其纯亦不已也此所谓懋敬厥徳克配上帝也真氏曰成汤之敬徳至与天合太甲其可不与之同道邪能与汤合则亦与天合矣愚按懋敬厥徳克配上帝此所谓惟天无亲克敬惟亲也程子曰敬则诚又曰才不敬便私欲万端害于仁是敬可以该仁诚而克配上帝则民懐神享在其中矣
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此言进徳修业有序当循序渐进也上欲太甲于敬字做工夫乃学先王之要法此下五者又欲其矫乎情之偏葢因太甲平日有是偏歴告之使克去非五者是敬徳条件也
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居上者易视民事为轻而不知在民则甚难也上重之而思其难则利病知而兴作时废举当危者安其位者也居安思危则不至于危
慎终于始孔氏曰于始虑终于终思始正义曰欲慎其终扵始即须慎之故传云扵始虑终传以将终戒惰故又云于终思始言终始皆当慎也按二孔兼终始两意甚是蔡传今日始若是而他日固改之曲尽恒情之病桐宫之事往已今其即政临民又事之一初此意亦佳有言逆于汝心至必求诸非道真氏曰听言之道当求义理之当不当顺意见之偏苟合乎理虽逆吾意不可不从苟咈乎理虽顺吾意不可不察按逆心之言亦未必皆是但忠言多逆逊志之言亦未必皆非然谀言多甘惟一以道接之逆者难入而求诸道逊者易入而求诸非道道则从非道则舍而言之顺逆不与焉则不堕乎已情之偏矣前日欲纵之时尹之言固尝逆心而臣下之言固有逊志者矣故复以为戒听徳惟聪最难前既言之此又申之忠言不以逆耳而拒甘言不以逊志而从则听徳惟聪矣
呜呼弗虑胡获至万邦以贞伊尹所陈已尽此则欲太甲谨思而力行之尔自敬仁诚至矫乎情之偏王须自入思虑始得苟漫焉听之未尝致思而详绎之则亦安知予微意之所在乎故曰弗虑胡获既入虑始知其句句有益然即须句句身体而力行之若似做不做岂能有成故曰弗为胡成太甲果能尽思为之力则徳成于身而所存者皆先王懋敬之纯心所行者皆先王懋敬之纯行矣一人元良则万邦之所承听而效法者一人而已
君罔以辩言乱欍政至邦其永孚于休君罔以辩言乱旧政岂太甲旧尝有是失与臣罔以宠利居成功则伊尹今日所以明去就之义也以辩言乱旧政以侧言改厥度以利口乱厥官古人之致戒者屡矣如汉武帝用吾丘寿王枚乗之徒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折难公卿所谓以辩言乱政者又如王安石于神宗前论事上下古今贯穿经史人莫能难真辩言也神宗信用之以改祖宗之法度熈丰之兴创哲徽之绍述扰扰数世至靖康之祸乱而后已然后知罔以辩言乱旧政则邦其永孚于休岂不验哉太甲允徳而伊尹告归成王自服而周公还政自古功成而身不退以至于君臣俱失岂邦家之羙哉霍光是已
咸有一徳
孔氏曰言君臣皆有纯一之徳以戒太甲正义曰太甲既归于亳伊尹致仕而退恐太甲徳不纯一故作此篇以戒之经称尹躬及汤有一徳言已君臣皆有纯一之徳戒太甲使君臣亦然此主戒太甲而言臣有一徳者欲令太甲亦任一徳之臣经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是戒太甲使善用臣也又曰此篇终始皆言一徳之事发首至陈戒于徳叙其作戒之由以下皆戒辞也徳者得也内得于心行得其理既得其理执之必固不为邪见更致差贰是之谓一徳也而凡庸之主鉴不周物志既少决性复多疑与智者谋之与愚者败之则是二三其徳不为一也经云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是不二三则为一徳也又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言守一必须固也太甲新始即政伊尹恐其二三故専以一徳为戒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徳正义曰襄二十一年左传云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无怨色则伊尹又相太甲葢伊尹此时将欲告归太甲又留之为相如成王之留周公不得归也序云沃丁葬伊尹于亳则伊尹卒在沃丁之世
曰呜呼天难谌至九有以亡真氏曰太甲处仁迁义伊尹之责塞矣犹虑其徳之未一故以斯言儆之曰天难谌者谓今日而善则福之明日而滛则祸之难必信也曰命靡常者有徳则归于我无徳则去而之人无定在也吉与祥为类徳之吉则祥应之凶与灾为类徳之凶则灾从之天虽难信然常厥徳者必保厥位乃所以为可信也命虽靡常然君徳有常则天命亦常而保厥位乃所以为有常也
夏王弗克庸徳至爰革夏正庸常也言夏桀不常其徳至于慢神虐民不堪为神人之主天改其命九有以亡而汤有之○金氏曰一者有常不变之谓汤以元圣称伊尹而尹于此乃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则尹徳所到可知且汤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此先已后汤葢其真实工夫所自得之妙直以告太甲不避其辞之直也孟子言伊尹不有天下相汤以王于天下尹汤同徳而受天命圣贤于此以徳言不以位言也伊尹圣之任气象又可见矣○有命一徳盖互言之其实一徳即有命之人啓廸即眷求之意啓廸眷求必有其事如多方所谓大动以威开厥顾天者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当天心于是受天明命而有天下也汤以一徳而受命则人君常厥徳保厥位岂不信哉○天子主百神之祀统九有之众上下亦互言之○孔氏曰享当【去声】也爰于也正义曰徳当神意神乃享之故以享为当也
非天私我有商至惟民归扵一徳天命则人归在内故以天民并言天非私商而与之惟天心之所佑在于一徳故商之一徳则足以享天心而受命也商非求民而有之惟民心之所归在扵一徳故商之一徳则足以得民心而宅师也
徳惟一动罔不吉至惟天降灾祥在徳一者纯乎天理二三者杂于人欲天理无往而不吉人欲无往而不凶惟吉凶不差在人者惟天降灾祥在徳故也降于天者为灾祥受扵人者为吉凶○惟天之降灾降祥一在乎徳故其在人一徳则吉不一徳则凶断断不差也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此告太甲以继汤之一徳也太甲即位已久此自复位既新受命其徳亦当俱新易以日新为盛徳故徳不可以不日新不日新者不一害之也始明而终暗始敬而终肆以一出一入之心为或作或辍之事今日勤而明日惰昨日是而今日非自旁观之则有新有旧言王徳行终始如一不有衰杀从旁观之每日益新是乃日新之义也
任官惟贤才至惟和惟一金氏曰篇首言尹汤咸有一徳上文既勉太甲以君之一徳故此又论臣之当有一徳也按篇题蔡氏云恐太甲徳不纯一及任用非人故作此篇夫君徳既纯一而又任用得人此所谓咸有一徳也咸有一徳此篇之纲领也大抵君臣同体徳业相资成汤伊尹不可及已守成之主在己者既当终始有常日新其徳而庶官左右必贤才必其人任君子必専防小人必宻者正以扵此失之则足以为一徳之累于此得之则足以为一徳之助也小人蛊惑其君则不间断扵己亦必间断于人矣官庶官也左右辅相也其人谓其道徳足以为师为保也非贤才之称可尽臣为上为徳此臣字兼庶官大臣言朱子曰四为字并去声为上者辅其徳而不阿其意之所欲为民者利于民而不狥己之所安愚谓为上则为君徳之成就而非为奔走承顺乎君也为下则为民生之奠安而非为富贵宠禄乎臣也言臣职所系其重如此难者难于任用恐非才之易进也慎者慎于听察虑诚伪之难识也即所谓进贤如不得已论定而后官之之意和者可否相济谓既得其人则君臣当同徳一心如晏子所谓献其否以成其可献其可以去其否之类一者始终如一立政所谓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者也○听察在先任用在后先言其难者盖难是用人之主意慎正所以慎其难也○一者不杂不息之义君心用人之本也有襍则不能防小人而小人于是乎襍进矣有息则不能任君子而君子有时乎见踈矣用人之不一即徳之不一也
徳无常师至协于克一无常者不可执一之谓徳兼众善执一而师则无以得一本万殊之理善原扵一不协于一则无以逹万殊一本之妙朱子曰一者善之原也善无常主如言前日之受是今日之受非也协于一如言皆是也葢均是善但易地有不同者故无常主必合扵一乃为至善蔡氏曰协合也克一者能一之谓也按以善为主善则师之故无常师善亦无常主惟协于吾心之能一乃为至善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此心之权度至一也而物不能欺以轻重长短轻重长短因物而形各得其分虽万殊而其理未尝不一也故协于克一一者善之原万善皆从一中出此心能一则无往非善矣此心若襍扵私欲何以能一圣人之心常一所以动无非善所谓一以贯之常人未免有二故常强恕○一本者理只是一个万殊者做出却有千般万様之不同一本如尺度权衡之有定如官较勘定权量只有一个若民间私造有大小便二三而为恶矣万殊如称量天下物个个不同都从此一定底权量中出无有差贰所以説一本而万殊万殊而一本惟万殊故不可执一而求惟求之不执于一故协于克一克一者一本也上文言用人之一亦一徳中事此又言一徳之要主善为师不専庶官上师古人无非师也○蔡氏云天以一徳付之于人散为万善人君必合天下之万善而后理之一者可全也此数句説得极融贯○理之散见者谓之善而徳其总称一则其本原来处也穷理者须穷其不一者而至于一力行者须体其不一者而至于一○理在吾心因行而名谓之徳随事而显谓之善易地皆然谓之一一者吾心之天则也理随事显而本则一也克一者得吾心之天则也事事有个权衡尺度虽万殊而未始不同归也是曰协于克一四句一串下无相对之意○如廉是徳当辞当受处是善前日受今日不受皆是也是一○横渠云徳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朱子谓这见他说得极好处盖从一中流出者无有不善蔡传似未悟彻此宗防也○一有对二三而言者有对万而言者此篇之一皆对二三而言然不二三之一即对万之一也○予此说间以语人多不契独浙西袁仪卿者有合焉其言曰纯粹之一即有常之一纯亦不已是也有常之一即并包之一吾道一以贯之是也若谓有纯粹无襍之一有始终无间之一有该括万善之一则破碎经文自然不雅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至永底烝民之生咸曰者见感通无间也又曰者见因言而又得其心也王心之一徴诸万姓之言王之一徳于是不可揜矣○王之心未一何以训万姓之从违王之心既一则发于其言人人得以见其心知其一于公不贰扵私也一于义不贰扵利也一于道徳忧勤不贰于声色游畋也一扵君子不贰于小人也则万姓之趋向亦自不容于不一矣○克绥永底皆承一徳说来先王之禄即所谓受天明命者今王以一徳保厥位则克安此禄而无靡常之忧矣烝民之生即所谓以有九有之师者今王以一徳而作民主则永底其生而无罔克胥匡之忧矣○传中感应效騐辞实相因有此一徳则有此感应乃自然之理见其徳之真能一也重一徳上说有此感应则有此效验效验方就外靣言之
呜呼七世之庙至可以观政七世之庙其外则犹有不毁者可以观徳之修否不能掩于后世之公也万夫之众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吾能总摄而整齐之如出于一人非政教之善有以深服其心何以能如此故可以观政之修否不能掩于天下之公也王者逺畏后世近省当时则所以修其徳政者不容已矣
按宗庙以享祖考而致其报本之意徳有厚薄故制有隆杀自天子至官师其制不同官师谓诸有司之长止及檷却于襧庙并祭祖适士二庙祭祖祭祢皆不及髙曾大抵士无太祖而皆及其祖考大夫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大夫亦有始封之君如鲁季氏则公子友仲孙氏则公子庆父叔孙氏则公子牙是也诸侯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自上而下降杀以两自下而上至扵七庙葢不可复加而宗不在数中太祖百世不迁三昭三穆以世次亲尽则迁周至穆王时文王亲尽当祧共王时武王当祧以其有功当宗故皆别立一庙而谓之文世室武世室亦皆百世不迁汉世无七庙之制每帝輙立一庙不序昭穆景帝尊髙帝为太祖文帝为太宗宣帝又尊武帝为世宗皆世世不毁光武中兴于洛阳立髙庙于南阳舂陵立四亲庙明帝遵俭自抑遗诏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后帝相承皆藏主于世祖之庙由是同堂异室之制迄今莫之能改○又按商有天下自汤创业而以契为太祖周有天下自文王武王创业而以稷为太祖縁稷契皆有功徳始封为诸侯建邦启土汤武虽有天下而实承其统不得不以为太祖后世若汉髙帝唐太宗宋太祖则皆起自匹夫初无所因宜为一代之太祖其所追尊之祖考在其身则为近亲而功徳之所本也宜极推崇之典在后世子孙论之则亲已逺其庙当以次祧而功徳又非一代创业之所自实不得以商周稷契为比唐宋既以躬自创业者为太祖又以太祖所追尊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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