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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之事牵动离别之情,离别之情推及离别之理。过片因此说:“多情自古伤离别”。词人由一己之愁推广到一般,写出离人的普遍心理状态。这既是对上片的景物描写做总的归纳,同时又引出下片,点明主题。接着,作者用一个季节性的词句“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把上片的时间、地点、环境、气氛加以深化,同时又与过片一句形成映衬和转折,使词的思想感情升华到一个新的深度。明知离人皆不免受情感的困扰,但词人就是不能超脱。他进而推想:“今宵酒醒何处”,则“千里烟波”、“暮霭沉沉”已转化为“杨柳岸、晓风残月”。这句被誉为“千古俊语”,似真似幻,迷离恍惚,清丽凄切。词人抓住晓风、残月、岸柳等有特征性的景物,逼真刻画出离人别后酒醒、在行舟中惟见岸柳残月的怅然若失、落寞凄凉的心理状态,反过来突出临别之际兰舟语咽时醉不成欢的“留恋”难舍,并且,也隐含着对未别之前罗帐灯昏、青楼梦好那“千种风情”的咀嚼回味。然而,这一切又都是想象中的虚拟,因为这样的离别情景和情感柳永体验了无数次,所以想象才会如此逼真。词人进一步从路途的遥远推想及时间的久隔:“此去经年”,即有“良辰好景”,也因无人共赏而如同虚设;离别之后,即使有“千种风情”,也因无人共语而倍感痛楚。以虚景、虚情的设想结尾,说明离别后的痛苦将与日俱增。词人由“今宵”想到“经年”,由“千里烟波”想到“千种风情”,由“无语凝噎”想到“更与何人说”,都是对照深入一层。回过来,依然是“执手相看”刹那间的心理活动。片刻之间想得如此之多,可见词人留恋之情深、离别之味苦。词人在离开“都门”时有这么多的痛苦感慨,还是一种人生不得意情绪的转移。周济说:“柳词总以平叙见长,或发端,或结尾,或换头,以一二语钩勒提掇。有千钧之力。”(《宋四家词选》)这一特点在《雨霖铃》词里表现是很明显的。
与铺叙手法相联系的另一艺术特点便是“点染”。“点染”,本是中国绘画的传统技法之一,作者将它创造性地运用于词的写作之中,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特点。《雨霖铃》曾被前代词评家视为运用“点染”技法成功的范例(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词(主要是慢词)中的所谓“点染”,就是说,根据主题与艺术表现的需要,有的地方应予点明,有的地方则需要加以渲染。点,就是中锋突破;染,就是侧翼包抄。这二者相互配合,里呼外应,便造成强大攻势,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点染,又很象是议论文中的总说和分说。点,是总提;染,是分说。例如《雨霖铃》上片结句“念去去”三字就是点,点明从此一别,是去而又去,远而又远。当然,这是比较抽象的。“去去”的情况到底如何呢?下面用“千里烟波”、“暮霭沉沉”和“楚天阔”这三样事物来加以发挥,加以渲染,衬托出“去去”的水远山遥与离情的深沉浓重。这就是染了。光有“点”,无法感动别人;光有“染”,也很难使景物具有感情的光彩。“点”、“染”二者的结合,才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又如下片“多情自古”两句是“点”,点明伤别的时间、季节、气氛。下面,“今宵”三句便是“染”,作者用“杨柳岸”、“晓风”、“残月”三个具体形象构成幽美而又凄清的意境,借以烘托伤秋伤别的情怀。阅读时,我们如果怀有全局观念,把这两句与开篇几句相联系,与“念去去”几句相联系,再与“此去经年”相联系,那么,不用多说,词中的伤秋伤别之情已达到绵绵无期的程度了。
铺叙与点染手法是慢词这一形式所特有的,因为字数增多,篇幅加长,允许而且应当把思想和意境加以展开来描写,而短小的令词却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一点,与温庭筠的《菩萨蛮》比较一下便可以清楚地看得出来。读温庭筠的词,仿佛走在杭州九溪十八涧的水泥小方墩子上一样,下面有潺潺的溪水流过,游人们需要一跳一跳才能走过去。读柳永的词则有所不同,人们仿佛漫步在十里长堤之上,听他描述路旁绚丽多姿的美景,听他倾吐心里的爱情,滔滔不绝,娓娓动听,引人入胜。
词中点染与铺叙手法相结合,又是化虚为实、寓情于景这一艺术手法的深化。词人描绘的景物,烘托的气氛,渲染的情绪都是经过精心提炼与高度概括的,并非信手拈来,率意为之。
当然,在柳永词中,并不光是《雨霖铃》这首词铺叙得好,点染得好,前面引用过的词,几乎都不同程度地具有这一特点。以《望海潮》来说,发端“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三句就比较抽象。为什么?因为这三句也是点,也就是点到为止,并未具体讲怎么“形胜”,怎么“繁华”,也没有说出“都会”的特点,因为这不是“点”所能完成的任务。下面九句就是针对发端三句的“点”来加以生发和渲染的。不妨分析一下看。“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三句,不正是针对“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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