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清张 - 证词

作者: 松本清张7,479】字 目 录

是呀!”

“他从你身边过的时候注意你了吗?”

“没有。连脸都没转一下,就一直走过去了。”

“那就放心好了,没被发现。”石野松了口气说。

接着他又对千惠子说:“快离开点儿吧!小心点儿!”好不容易有一辆亮着标志空 车红灯的出租汽车,风驰电掣地驶过来了。

石野贞一郎在车座上一边随车摇晃,一边担心地回味刚才千惠子说的话。

这个叫杉山孝三的家伙,会不会把我晚上九点多还在西大久保一带步行的事,告诉 他家里的人呢?也许,说不定还会当作一件趣闻来宣扬呢!这样就难免被妻子听到。石 野非常明白,要是妻子知道他带着一个年轻女人晚上在西大久保附近游逛,既没有正当 的理由,又不沾带故,那肯定会起疑心。这个纠葛一发展起来,最后准会被公可知道, 那课长这个饭碗非砸了不可。

可是,千惠子说,杉山孝三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的。这倒也有可能,他不一定会想 到后面两米多远,才二十二岁的梅谷千惠子会是自己的同伴。很可能当成互不相干的过 路人,所以对千惠子连一眼也没看。如果觉察到了的话,千惠子应该是对方感兴趣的对 象,最起码要瞥上她一眼。

石野贞一郎越是想驱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生怕出漏洞的不安却越增越多,简直没 有个止境。车子在外环路上……

[续证词上一小节]飞奔着,他把窗玻璃打开一点儿,吹进来的寒风使他打了几 个寒噤。

回到自己的家,已经是九点四十五分了。石野不由得看了看表。昏暗中妻子开亮了 门口的灯迎了出来。

“回来啦!”妻子用沙哑的声音说。

她的身又宽又胖,和刚刚分手的梅谷千惠子一比,立刻使石野的情绪一落千丈。

“回来得可真够晚的。”妻子俯视着正在解鞋带的石野,有点埋怨地说。

“嗯,在涩谷看了个电影。”说着,石野贞一郎从门口快步向客厅走去。

家里的气氛冰凉冰凉的。这个家为什么如此乏味呢?

“吃过饭了吗?”妻子拿着替换服问。

“吃过了。”

石野贞一郎想回答得尽可能地简短。

胖胖的妻子虽然有点儿不高兴,但没有更多地追问。他放心地抽了烟、喝过茶,睡 了。

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时,阳光已经照到纸隔扇了。枕边放着晨报。石野贞一郎从被 子里伸出双手,展开报纸——强盗袭击向岛、看家少妇被害——这样一个标题在社会版 上占了三栏。石野贞一郎把内容大致溜了一下。昨天晚上九点到九点半之间,一个独自 在家看门的二十三岁的少妇被闯进家来的强盗勒死,丈夫回家时发现尸,现场在冷清 的向岛住宅街。这是留在石野记忆中的内容梗概。因为觉得是个常有的事,没有引起多 大兴趣就合上了报纸。

石野贞一郎想再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忽然想起梅谷千惠子总是一个人在家, 心里觉得有点儿不安。

打那以后,有两周左右,什么事也没发生,其间,去会过一次梅谷千惠子。

“前些日子路上碰见的那个住在你们附近的人,什么都没说吗?”千惠子问。

“放心吧,什么事也没有!看来确实没有发现你,不会有什么问题。”石野贞一郎 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杉山孝三那张瘦长的面孔。他这才想到,自那天晚上以后,就一直没 再见到过他。

“太好了!”说着,千惠子微微一笑。那是只有他们俩才能会到的安全感。

公司里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让人担心的事发生。也没有一个人发现退职的梅谷千 惠子和他之间的关系。石野贞一郎依旧板起面孔,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在桌旁工 作。

有一天,大约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石野正在看公文,公务员报告有人来见,名片上 写着“警视厅搜查第一课警官奥平为雄”。一看名片,石野贞一郎不由得脸上发烫,担 心他们是为梅谷千惠子的事来的。

“是三个人。”公务员补充说。

“先把他们领进接待室吧。”石野回答。

为了表示镇静,石野又看了两三页公文,但什么也没看进去——心里平静不下来。 他终于下决心,同时也是为了想早点消除担心,站起来向接待室走去。

三个穿西装的男人挨着坐在圆桌旁边,左边的那个年纪稍大,另外两个比较年轻。 看见石野贞一郎进来,一齐站了起来。

“我就是石野。”他用出乎意料的镇静的声音说。

“我叫奥平。百忙之中,打搅了。”

年长的警官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又介绍了同来的两个人的名子,可石野贞一郎很 快就忘了。

奥平警官四方脸,给人感觉象个商人。他喝着公务员倒的茶,说了一阵应酬话,不 断露出含含糊糊的微笑。石野贞一郎划着火柴点上了烟。由于心里没底,感到忐忑不安。

“那么,咱们言归正传吧!”奥平警宫拿出记事本,终于说到了正题。“您的家是 在大田区大森马迈××番地吧?”

“啊,是啊!”

石野贞一郎心慌意乱了。他觉得警官那双细细的眼睛正凝视着他,令人毛骨惊然。 他的记事本上写的是些什么。呢?

“那就对了。”警官点了点头,“所以,想了解一下,您知道那附近住的一个叫杉 山孝三的人吗?”

石野贞一郎心里一震。因为有那天晚上的事。所以早有戒备。

“只是面熟,没有交往。”

警官深深地点了点头说:“是嘛,那么如果在路上遇见,你应该能认出是杉山吧。”

“那当然。”石野贞一郎虽然回答得挺迅速,但脑子里还是闪现出那夭在西大久保 路上相遇的情景。他想:警宫究竟是来摸什么情况的呢?

“那么,再请问,杉山说,十二月十四日晚上九点多钟,在西大久保的街上遇见过 你。你有印象吗?”

“果真指的是那件事啊。”石野贞一郎反应很快。那是十四号那天的事吗?如果说 的是在西大久保相遇,就只有那次了。他立刻联想到梅谷千惠子。如果说自己是无目的 地在西大久保附近闲逛,就会因此而暴露秘密。这可得小心。

“哦……”石野贞一郎故意地把头一歪,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神态,并试探道: “可是,这和什么事有关吗?”“是个很重大的事情。”警官突然严肃他说:“说真的, 这事还要清你保密。十四日那天晚上九点多钟,在向岛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报上已经登 了。被杀的是位青年妇女,怀疑对象就是杉山孝三。虽然嫌疑很大,但杉山先生说,那 个时候他正步行在西大久保的路上。证据是,还在路上遇见了你,所以您一定会给他作 证。由于西大久保和向岛之间有相当远的距离,”因此,可以由此来断定他犯了谋杀罪 的结论能否成立。如果他说的那件事是事实的话,当然就说明他当时不在现场。因此, 希望您在提供证词时,一定要非常慎重。”

警官那双细长的眼睛一直审视着石野。

石野贞一郎大吃一惊。想不到偏偏在那么一个鬼地方碰上了衫山孝三。如果说出来, 就会把自己的隐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各式各样的悲惨结局闪电般从石野眼前 闪过,他心里发抖了。

“不,我没在那个地方遇见过杉山,”

石野贞一郎明确地回答。

石野贞一郎从公司直接回到自己的家里。白天警视厅来人的事,使他心烦意乱。关 于杉山孝三这个人怎么都好说,可是当问到那天晚上有没有在西大久保的小胡同里碰见 过他的时候,石野心里却非常不舒服。他觉得,警察简直就是来探听自己的秘密,让人 讨厌透了。

他不知道杉山孝三是怎么会成为向岛谋杀案的嫌疑犯的。但是,他确实在出事的那 个时间,在西大久保的路上遇见过他。因为对方先点头打招乎,白己也就不加思索地氛 了点头。如果这个事实可以排除他当时在作案现场的话,自己就能成为证人。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可就危险……

[续证词上一小节]了。伴随着梅谷千惠子的暴露,所有的破绽都会显 露出米。不祥的影涌上了石野的心头。犯得着用丧失自己的地位和安定的生活去换取 杉山孝三这个毫无交往的外人的利益吗?真是蠢事一桩!

推开家门,胖妻子迎了出来。

“哟,今天回来得真早啊。”

石野贞一郎默默地递过皮包了鞋。

“哎呀,可出了大事啦!”妻子用沙哑的声音激动地说。

石野贞一郎刚跨进客厅,心里吓了一跳。妻子又凑过冒油的塌鼻子,说:

“听说在这附近住的那个杉山,是个杀人犯,在向岛杀了个少妇。”

妻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喘着粗气。石野贞一郎踌躇着如何回答。

“咱们还一点儿也不知道呢,听说前天他被搜查本部抓走了,真想不到!表面上那 么老实巴交,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昨天,刑警不断在他家出出进进,还在附近搞调 查、收集街谈巷议,可真不得了呀。第二天早晨,他太太脸苍白,好象哭了。那三个 孩子才可怜呢!”

妻子指手画脚地越说越激动,活象神经失常似地絮絮叨叨,总也平静不下来。

要不要粑警察到公司来过的事说出来?从换服开始直到在饭桌前坐下,石野一直 拿不定主意。不过,警察今后肯定还会三番五次地来了解情况,出了大事,警察总是固 执得要命。于是,他下决心说了:

“告诉你吧,为了这事,今天警视厅已经派人到公司来过了。”

石野贞一郎尽力使说话的口气显得平静。可妻子的脸却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立刻瞪大了眼睛。

“杉山说,就在事件发生的那个时间,他在西大久保的胡同里遇见过我。那是根本 不可能的事。那儿从来没有我要办的事。按照警察的说法,杉山为了强调那个时候他确 实在去西大久保的路上,就说还遇见了我。真是胡说八道,一定是为了想逃过这一关。”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妻子屏住呼吸问道。

“当然说没那么回事罗。这可不能撒谎呀。”石野贞一郎微微一笑。

妻子点了点头,又问:

“那么,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

看到妻子那查究的眼神,他心里惊慌起来。觉得妻子似乎具有比警察还敏锐的直觉。

“在涩谷看电影了。有一天我不是回来晚了吗?”

“哦,原来是那一回呀!”胖妻子把中间有一道沟的双下巴往回一缩表示想起来了。 但立刻又气愤地说:

“杉山这个人也真讨厌,他跟你有什么过不去的,干什么把你拉上当见证人。”

“还不是为了保命!人,为了保住自己,什么谎言都造得出来。”

石野贞一郎表面上泰然自若,心里却直打哆嗦。现在需要保的不正是白己吗?为此 而不顾一切他说谎的,不也正是自己吗?

不过,无论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硬着头皮干到底,防止自己毁灭,这是第一 位的。杉山孝三很可能注意到了跟在后面走的悔谷千惠子。他是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告诉 了警察?如果那样的话,就更不能说实话了。自己要坚持说根本没那么回事,就说那个 时间正独自在涩谷着电影。无论在电影院里,还是离开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任何熟人。 这么一说,不就合情合理了吗。

石野贞一郎想到留在西大久保的梅谷千惠子,头上冒出了冷汗。太危险了,要赶快 安排她搬到别去。

不出所料,石野贞一郎多次被警察传唤。起初,是搜查本部多次找他。接着,检察 厅、东京地方法院、高等法院部分别找了他好多次,这个顺序也就是对嫌疑犯杉山孝三 的起诉、判决、上诉、驳回的顺序。最后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

最初,石野贞一郎不太了解案情的全部经过,没考虑自己编造的证词究竟会产生多 么大的影响,只以为可能会对对方不利。万万没想到会成为对杉山定案的关键。

可是,随着对案情经过的逐步了解,石野慢慢地觉察到了自己证词的份量。

被害的少妇是被人从背后掐死的。九点的时候她还在附近的商店买东西。她丈夫回 家发现尸是九点半钟。因此,作案时间是在九点到九点半的三十分钟里。

房间里并不太乱,只是丢了一万五千日元现主和一台高级照相机。在现场没有收集 到犯人的指纹。

据调查,被盗的照相机卖给了上野的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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