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一拔之下,剑脱体飞掷,人向前疾冲,双手箕张,依然凶悍绝伦。冲出两丈余,突然撞在壁上,左手五指楔入大青砖砌成的墙壁内。发出一声厉叫,倒在墙上慢慢向下滑倒。
方大郎说声“好险”,胫自去拾长剑。
室中的人皆呆住了,一名健仆上前,猛地拉掉怪人的头罩,骇然叫:
“我的天:是毒爪擒龙鲁学文老毒怪,方郎中竟然能把他杀了呢。”
不远处戚郎中的急促叫声传到:
“谢兄,快用制脉止血手法,你内行些。”
方大郎急步走近,丢掉剑说:“不必用制脉术,用压经术便可!”
谢郎中也焦急地说:“压经术恐怕也用不上,两处内脏伤,金创葯根本毫无用处。”
三位郎中只能按住伤口发急,少庄主的伤势确也严重。人已昏迷不醒。胸口挨了一剑,左胁与颈侧也各有一道创口,鲜血已染透衣衫。看样子,大罗神仙也绝了望。
方大郎摇摇头;说:“不要慌,咱们得尽人事,先上金创葯,再服护心丹,你们从光替他包扎,我去找葯来。”
他急急向外走,小欣拦住他低声说:“大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瞪了他一眼,说:“这时怎能走?救人要紧。”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天已亮了,走不掉的,我不愿冒险。”
他回房取来了一颗龙虎丹,一进门,便看到满室全是人,有男有女,叹息声此起彼落,婦女的啜泣声令人闻之心中发酸。
围在床四周的人,有二总管在内。婦女中有一位中年老婦一个青年少婦,一位美丽的少女。
三位郎中已包扎停当,但少庄主象是死了。
他排众而入,谢郎中恰好叹气,放下少庄主的左手,凄然地说:“我也尽了力,准备后事吧。”
少婦一身劲装,所有的皆是劲装。一把抓住谢郎中的手,尖声叫:
“谢叔,求求你,救他一救,救他一救。”
谢郎中苦笑道:“少夫人,少庄主已经脉息已绝,我……”
方大郎不动声色走近,他不按脉息,冷静从容地揭开少庄主的眼险小心察看,在少庄主赤躶的胸部伸掌压下,叫道:“取水来。”
他取出了灵丹,捏破蜡衣,谢郎中一把抓住他问:
“老弟,你认为他仍有救?”
“可以试试,”他沉静地答。
“他呼吸已绝,脉息已停……”
“他并未死,瞳人未散光。”他一面说,一面将丹九捏碎放入少庄主口中,灌口水以嘴就口度口气,将水与葯送入咽喉,叫道:“所有的人让开,让开。”
他用上了推拿与引气归元术,手控制胸部的起伏,以口运引气归元术,双管齐下。
一刻时辰过去了,天色大明,但室中人似已忘却天色,似乎感到时光慢得令人受不了。
谢郎中的手,悄悄扣向少庄主的脉门,突然狂叫道:“少庄主的脉息恢复了。”
二位女流急急奔来,二总管神机军师伸手虚拦道:
“请退后,方郎中不能让人打扰。”
‘二总管……”少婦惶然叫。
“少夫人请放心,少庄主得救了。方郎中正在要紧关头;少庄主的生死控制在他手中,千万不可打扰他。”
方大郎浑身衣褲汗影触目,根本不理睬身外事。
少庄主的手脚,开始有颤抖抽搐的现象了。
终于,方大郎停止使用引气归元术,双手一停,下床吁出一口长气,向众人宣布道:“挨得过今晚,少庄主可起死回生,目下不要有人打扰他,不久他可以醒来,两个时辰之内,不必用任何葯物,以防冲克服下的丹丸。”
少婦抢近,泪痕满脸惶然:
“方郎中,拙夫有……有救么?”
“有五成希望,但今晚将是最难挨的一关。”
少婦是少庄主的妻子,突然屈身下拜泣道:“请恩公救活拙夫,贱妾没齿不忘……”
“少夫人请起。在下当尽力而为,医家有制胜之心,在下希望伤者痊愈之念,比任何人皆心切。”他避在一旁说。神机军师俯身拾起一片蜡衣,审视片刻,不住嗅吸,含笑道:“老弟,这是什么葯九?”
“是救伤丹。”他信口答。
“敝庄地近万山,葯材多的是,老弟是否可替敝庄配一些救急?”
“这……”
“老弟是否认为需要酬金……”
“万两黄金,在下也无法配制。”他苦笑着说:“这……”
“在下不会制。”
“那……这颗……”
“别人送给我保命的,天下间只有几个人知道配这种丹丸,只要一息尚存,内脏不至碎裂,皆可起死回生。”
神机军师指了指蜡衣上的金粉图案,那是一只龙头的三分之一,可看到一只龙角,说:“这种丹丸图记,兄弟听人说起过……”
方大郎一把夺过,捏碎抛掉冷冷地说:“既然听说过,你就不要说了,赠丹给在下的人,冒了千万风险,是以生命换来的,得来不易。在下不能见死不救,毫无吝惜这颗人间至宝。你如果不慎透露些少口风,你就对不起少庄主与我方大郎。”
神机军师呵呵笑,说:“对不起,老弟,我不该起疑的,这件事已过去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丹九。老弟放心。少庄主这儿,要不要派人照顾?”
“有三位郎中,请再派两位细心的人看守便可。外面怎样了?”
‘我们死了五个人,对方遗尸廿一具,只有两人侵入九峯楼。这两入便是伤了少庄主的金剑镖尚信,他是无极丹士的师弟,可惜被他逃掉了。另一人是毒手擒龙鲁学文,是天南三剑从武在山请的凶魔。这人艺臻化境,比天南三剑似要高—分。老弟竟在此地将他一剑击毙,如不是弟兄们親见有尸为证,委实无人能信。”
“侥幸而已,在下占了地位。”
神机军师猛摇头。说:“算了,我又不傻。兄弟想起来就毛骨悚然,那晚龙弟如果反抗,大概我这条命早就完了。没话说,只怪兄弟瞎了眼,居然把一位武林高手看成一个小即中,惭愧。话又得说回来.如果不是瞎了眼将你老弟请来,少庄主那有命在,呵呵!此地两个时辰内既然不需照顾,老弟请至九峯楼贵宾客小叙,兄弟先替老弟引见老夫人……”
老太婆是老庄主人臂金刚童威的老妻,少夫人是少庄主的妻子,少女是童威的么女,十八岁的大闺女尚未有婆家。
他藉口等候少庄主伤的变化,敬谢邀请,在老夫人千思万谢下返回房中歇息。
老夫人一家不放心爱子的伤况,留在葯室守候,遣走众仆,向神机军师问:
“二总管,那颗丹丸是什么灵丹?”
神机军师脸色沉重,说:“是武当的至宝,武林三大神葯之一的龙虎金丹。他可能是武当的后辈,委实令人耽心。”
“耽心什么?”
“如果武当派也介入谋夺本庄的纷争。本庄危矣!”
“不会吧?如果他存心不良,怎肯用灵丹救小儿?”
“很难说,但愿不会。无论如何,属下总感到心中凛凛。庄主如不在这两天赶回,万一这人反脸,庄中没有人可以制伏他。”
“总管多疑了,老身感到他是个可信托的人的。”
“但愿如此。”
方大郎与丁小欣回到房中,叹口气说:“失去一次机会,可惜。”
小欣摇摇头,苦笑道:“你这人很了不起,我不知你到底是那一种人,神秘莫测,艺业更不可测。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姓名是真是假?到湘南有何贵干?”
他烦躁地和衣往床上一躺,不耐地说:“不必多盘根究底了,睡吧,闹了一夜,还不好好歇息?”
当天晚间平安,庄中草木不惊。
次日一早,庄中发出不少请帖,庄外半里地的一处平缓的山谷坡地中,开始由庄丁们割除杂草矮树,半天工夫,就搭成了东西两座长形凉棚,中间是一片约三亩大的短草坪、北面是竞约四五丈水色清澈的溪流,南面是矮林散布草高及肩的山坡,但远在一箭之外。棚四周三百步内,一无遮掩。
次日近午时分,庄主夫人带了卅余名庄中高手,率先到了东棚,棚中铺设了竹制的三行凉席,卅余名高手席地而坐,静候客人光临。
清溪向北流,溪旁的小径,是至宁远的唯一道路,与清溪并行,穿越丛山,直抵宁远域。
西棚宽大,成半弧形,长有卅丈,足以容纳数百人。
烈日当头,今天似乎特别炎热,天宇中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风,显得焕热沉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径北面,第一批人影绕过前面的山嘴,徐徐接近。
西面里外的另一座山坡上,一群青衣高手出现在林下,穿越山谷而来。
北面而来的第有批人到达棚前,第二批也接着出现。以后来的人不再成群结队,而是三三两两陆续到达。
九疑山庄五位大总管全部出动迎客,周旋在宾客之间,宾客就座谈笑风生,根本不象是死对头。
五位大总管中,神机军师以沉稳干练,足智多谋见称。但最出色的仍是大总管蓝狮柴元绍。这人年约半百,高大英武,生了络腮的虬须,须发皆不是黑褐色的,而是闪闪的蓝光与众不同的异色须发,加上戴上的蓝色英雄巾,蓝劲装,蓝鞘剑。剑也是蓝色的锋刃,一色蓝,蓝得令人颇感压迫。
大总管蓝狮柴元绍平时不常在家,负责外务,他的武功修为,江湖上武林朋友知者不多,但在附近千里内的瑶区中,骠悍好斗的生瑶熟瑶,提起这个蓝衣怪人,莫不惊心胆跳,上百名生瑶,也望影而逃不敢惹他。他袖底藏了一筒从瑶入处学来的毒弩,管小仅四寸,细仅一分,淬了蓝色毒葯,只消沾上皮肉,人便感到刺痛难当,如果伤了肌肉,可能立即痛死痛昏十分霸道。
三批主要的客人,皆被分别安顿在西棚,后到的零星群豪,也在西棚的北端占地而坐。
这三批人中,最左翼的是一群绿林豪客,以金眼雕为首,卅余名像貌凶猛的著名大贼,踞坐在棚中声势汹汹,旁若无人。
中间是实力最强,人数最多的天南双剑一群爪牙。天南双剑是一双毫不出众的短小精悍弟兄,貌不惊人,仅一汉深陷的大眼,厉光闪闪令人望之生畏而已,坐在那儿不言不动,不与主人应酬,一切应付皆由他们的好友五岳瘟神雍百里代言。
双剑的党羽中,后面坐着笑无常;和两名脸目隂沉的怪老人,一个佩剑,一个除剑之外更多了一根苍木杖。右首,坐着一个脸色如厉鬼,佩了剑的老家伙,他是乾坤八魔最没出息的九隂丧门阳起凤。
右端,是以无极丹士为首的卅余名高手,巫山双煞在侧斜坐,可知身份不算高。
零星而来的人中;有一位年届古稀,高大肥胖的大和尚,生了一双火红的怪眼,最为引人注目,他就是八魔之一,排行第八而极少在江湖走动的火眼弥勒达德禅师。
在另一角落,坐着氤氲二老。
南两三百步的山林中,不时看到一两个飘忽的人影,他们不是山庄的人,来意不明。
午时正,童庄主夫人缓缓站起,少夫人手捧代表九疑山庄的庄旗,站在有后方,大总管蓝狮则在左方跟随,三人宝相庄严地到了广场中心,面向群雄,冷然回顾,神色肃穆。
鸦鹊无声,所有的目光皆向她集中。
她虽然已是年近花甲的人,穿的是老太婆装,荆钗布裙,但依然末显老态,举止沉稳,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流露在外,风度极佳。
她的目光落在火眼弥勒脸上,扬声问:
“达德大师,请问大师为何而来?”
火眼弥勒不动声色,沉着地说:“童大嫂,贫僧希望见见庄主。”
她的目光转落在九隂丧门身上,冷然问:
“阳起风,你又为何而来?”
九隂丧门冷冷一笑,说:“童威兄多年前欠了一笔债,此来想诸他当面谈谈,听说他已死在云南,不如是真是假?大嫂尚请明告。”
“拙夫是生是死,有何关系?”
“俗语说,父债子还,夫债妻偿。童威兄如果死了,大嫂是否该还?”
“不错。”
“那么,请大嫂将山庄交出,旧债一笔勾销。”
“山庄是拙夫的心血,他不会给你的。”
“那么,叫童兄来谈谈。”
“他目下不在,老身做得了主,日下无极仙长要占有本庄,作为碧落官的建址。天南双剑两位来自南方朋友,要本庄作为创建南门的山门所在地,赣南的金眼雕黎寨主,则要本庄作为劫掠三省的山寨,改九峯楼为忠义堂,这些天来,你们三方互相锄除异己,一而再侵入本庄,山区中死亡枕藉,未免有伤天和。山庄只有一座,你们到底由谁取得。问不相告?老身也可有所打算,说啦!”
童夫人一针见血地询问众人,问谁是取得山庄的人。三方实力最强的首脑,在这种场合下,谁也不敢大意,一言不合,便会惹火烧身。
山庄中,方大郎带了丁小欣,佩了一把剑,向已可说话的小庄主辞行,坚决地表示要到群雄大会的会场见识见识,不管肯是不肯,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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