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
方士廷徐徐向北退,大声说:“这叫做隂沟里翻船,艺臻化境并不足恃,你们好好记住这个教训,下次不致枉送性命。日后咱们在何处见面,就在何处算这笔帐。”
“贫僧记住了。”
“记住就好。南昌的事,你们管不成了。”
“贫僧还有朋友。”
“你如果邀人前来,在下便拆了你们的福胜寺,不信且拭目以待。”
“贫僧不怕威胁。”
“怕不怕那是你的事。叫那位去请你们的仁兄,滚回城覆命,叫他们那些人乖乖在家等死,不必再连累他人遭殃丧命。
好汉做事好汉当,把别人拖下水于心何忍?
方某要逐一收拾他们,他们将悔不当初,血债血偿,他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人而不偿命。再见了,和尚们。
三个和尚一残废,两重伤。即使想追赶,也力不从心了,胀睁睁目送方士廷去远,恨得几乎咬碎了钢牙。
智圆抱着双膝,咬牙切齿地说:“真是隂沟里拥船,咱们小看了他,被他用诡计所伤,气死我也!”
“咱们该一开始便动手收拾他的。”智深痛心疾首,无限后侮地厉叫。
方士廷以龙江的身份返回客栈,天色已是不早。等城门关闭后,他草草膳毕,托词身子不适,要早早歇息,不许店伙打扰,便入房安歇。
他在门窗各处做了暗号,方换了夜行衣,怀中藏了鬼面具,越窗而出。在偏僻处的小船上,带走了捆了一天,气息奄奄的海鳅封权,偷越城关,迳奔东湖。
飞虹剑客已接到柳家传来的消息,证实方山就是方士廷;同时获知万家生佛与赣南双凶在升平桥被袭的噩耗,不由心肠俱裂。
消息传出了,群雄丧胆。南昌城风声鹤映,草木皆兵。有关的人,皆严加防备战战兢兢。大祸临头,死亡的隂影盖住了那些心中有鬼的人。飞虹剑客的家中,已被愁云惨雾所笼罩。
柳家一夕,风吹草动也令全家老少心惊胆跳,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自从铁背苍龙失踪后,晚间各处还不曾受到方士廷的光顾,但他并不敢大意,夜幕降临,便如临大敌。
一连三天,似乎毫无动静。这三天中,不再有人平白失踪。
群贼极感因感,真是度日如年,根本摸不清方士廷的意图,更掌握不住可疑的线索。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之理?紧张了三天三夜,这些人的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
方土廷白天仍以龙江的身份进出柳家,与柳青青卿卿我我,郎情是水,妾意如绵,以虚情假意,骗取柳青青的款款深情。
他心中有些内疚,因此尚能克制自己的情慾,旖旎风光不足为外人道,但尚未及于乱。
柳青青已心灰意冷,唯一的希望便是与他相处一室,款款品茗清谈,以忘却未来的烦恼。
他从柳青青处获得不少消息,也从别处探出群雄的动静,迄今为止,他十分成功,局势完全在他的控制下,主动权在他手中。
至湖广催请云龙双奇的人回来了,带来了令人失望的消息,云龙双奇不在武昌,这一双武林英杰上次在湖、赣交界的九岭山,寻找九岭毒魔余轩,失望而去;这次在湘西打听出九岭毒魔曾在四川出现,已入川找人去了。仙人峯血案,尸坑四周所布下的毒蒺藜,是九岭毒魔的杀人至宝;两人要在九岭毒魔身上追查线索。
南昌群雄完全绝了望,有人开始逃亡。
第五天,已投奔奉新的云里飞洪南山,半途失踪,有两名护送他的人尸横五步,但家小平安无恙。云里飞也是追杀方士廷的凶手之一。
上次曾劝兄妹至西山香城寺请大悲方丈,失望而回,大悲方丈出关仅数日,寺中百废待举,那有闲工夫管闲事?
后援已绝,飞虹剑客准备不顾一切,冒沿途被拦截的凶险,要親跑一次香城山,先将信息传给柳祯,希望柳祯一同前往。已答应一同前往的人,有乾坤双掌程尉,与南庄的庄主神鞭袁吉。
府城至西山,约有四十里,预计在西山停留一天。
西山即古散原山。道家将此地列为第十二洞天。周三百里,地跨三县,形势与庐山不相上下。香城寺在山峯最幽僻的地方,人迹罕少西游西山的人,皆不愿冒险前往随喜。
当柳青青将消息告诉她以为是龙江的方士廷时,方士廷表示愿随她前往西山一行。但她不愿他卷入旋涡,也怕他受到伤害,坚决拒绝他同行。
他其实也不敢—同前行,在马鞍山他曾与飞虹剑客照过面,如果在走一起,即使化装术再高明,五官的神韵决难逃过老江湖的耳目,他不能冒险。
并末用易容术,只把脸色衣着加以改变而已。以方山出现,他的脸色如古铜。以龙江出现,他的衣着是公子哥儿,举止温文高雅,毫无武林人的气概、如果与飞虹剑客见面,很难逃过对方的眼下。
因此,他顺水推舟答应柳青青不去西山。
天一早,他的小舟悄然过了河。
辰牌初,章江门群雄毕集,渡头的候渡亭中,有飞虹剑客、曾勋曾梅兄妹、乾坤双掌程尉,柳祯其女柳青青,其子柳宗翰。另两人是曾任护院的摘星手周百禄,与以软骨功享誉武林的穿山甲宣威,但神鞭袁吉并末前来同行。
摘星手与穿山甲,皆是去年追逐方士廷的高手之一。
九个人七男二女,下了一艘渡船。
第二艘渡船中,一个牧装小伙子年约十三四,挟了一个长布卷。点着一根竹竿赶牛鞭,盯着前面的船影,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大眼,焕射着冷厉的光芒。
天宇暗沉,但密云不雨,已经两天不见阳光,春雨的季节过去,因此游山的人皆住足不前。
西山岩岫四出,千峯北来,层峯叠嶂,势如蟠龙,传说有龙脉,因此,当太祖高皇帝打下兴隆改为洪都时,军师刘伯温就指豫章有王气,应在城东南与西山,大明建国之后,西山划为禁葬区,并派人挖断西山龙脉;
因此,宁王辰濠造反之前,定乃母私葬于西山青岚龙脉之处。接着建阳春画院于城东南麓,僭号离宫以当王气。岂知苦心孤诣准备了十二年,最后举兵造反,被阳明先生花了一月工夫,便挑了宁王的老根。王气是靠不住的。
近午时分,已距香城寺不远。小径一线,如烟羊肠。林隂蔽天,满山野花争艳,鸟兽惊窜,就是不见人踪,这里已是游客罕至的地方了。
一行九人在群峯四合中循小径西行,飞虹剑客一马当先。曾家的二人紧跟上,这次势在必得,无论如何也得将大悲方丈请下山去,对讨杀人凶犯方土廷。
绕过—座山崖,走在飞虹剑客身后的柳帧突然叫:“曾兄,瞧,崖上是贴了你的画像么?”
飞虹剑客紧走几步到了崖下,突觉心向下沉,心悸不已,脸色立即变得苍白,血色全无,踉跄急退两步,骇叫:“不……不好,糟了!”
那是—张两尺见方的白绢,上面画了两个人像,写了四个子:还我命来。
像是一男一女,画得十分传神。
柳青青吃了一惊,脱口道:“男的是翻江鳌张玉山。”
飞虹剑客强压心头恐怖,接口道:“女的是与方土廷一同逃走的少女。””
柳祯大惊,说:“画是刚挂上去的,方士廷早一步来了。”
摘星手立将长剑改负在背上,急道:“准备应变,分开走。”
穿山甲扭头领先便走。说:“快退,不然……”
摘星手一把将他拉住,叫道:“你昏了头么?”“咦!你……”
“只有赶到香城寺才有活路。”
“那凶手在前面等侯,往前走岂不是送死?”穿山甲悚然地说。
飞虹剑客惊疑地说:“怪事,他怎知我们今天要来西山?”
柳帧叹口气,苦笑道:“咱们公然在渡头会齐。怎逃得过他的眼下?咱们这些人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监视下。”
“他就希望咱们离家外出,今天咱们只好拼命了。走,周兄说得不错,只有赶到香城寺才有活路,只有大悲方丈方能保护咱们的安全。”飞虹剑客断然下令。
柳青青扣上金弓的弓弦,凤目带煞地说:“九比一,我不信就对付不了他一个人。”
摘星手一推穿山甲的肩膀,说:“宣兄,走回头有四五十里,到香城寺只隔了一座山,想想看,前后那一条路安全?”
穿山甲一咬牙,说:“好,到香城寺,快!”
“分为三组,每组各距五丈,分别戒备,严防暗袭。愚父子女三人领先,走!”飞虹剑客断然地说。
柳祯、柳宗翰、柳青青也是父子女三人在中,自柳青青的弓箭应前后。
乾坤双掌程尉、摘星手、穿山甲三人断后,九个人胆战心惊地急走,眼观四面八方,如临大敌。
绕过山崖,迎面一株大树上刮掉一块树皮,刻了八个大字:“你来了么?还我命来!”
众人心中发毛,硬着头皮急赶。
蓦地,右面山坡上传来一阵枭啼似的怪笑。
“瞧!那是谁?”曾勋向乃父叫。
是个一身褐衣,戴了鬼面具的人,背系长剑,站在山坡的矮树前怪笑。
相距在百步左右,看不真切。
“嗡”一声弦响,柳青青先发制人,发射一枝银箭,箭飞行的破空锐啸像是风雷隐隐。
可是,鬼影一闪即逝,钻入树丛形影俱消。
众人立即急赶,不赶追赶。.钻入山谷的小径,前面突传来怪叫声:“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四周山谷的应鸣,空谷绵绵不绝: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来来……”
曾勋年仅十七岁,胆量倒不小,双掌共藏了六把家传绝艺小飞剑,一马当先急走。
山径窄小,谷道幽暗,两侧全是密林与茂草,蓦地,小曾勋一声惊叫,人突然凌空倒飞,野草簌簌而动,枝叶摇摇。
“哎呀!”飞虹剑客惊叫,飞扑而上抢救爱子。
仍然迟一步,变生仓卒,谁也来不及抢救,变化太快了。
曾勋的脚被套索套住,被树向上拉弹,倒吊在树上,吓出一身冷汗,总算有惊无险,仅踝骨被勒得发疼。幸好穿的是半统快靴,不然踝骨可能受伤。
花了不少工夫将人解下,众人心中更寒,谁知前面是否还有埋伏?
正走间,叫号声又传到:“还我命来!血债血债!血债……”
前面树林中褐影一闪,相距不足五十步。
柳青青的银箭破空而飞,褐影又一闪不见。
柳祯赶快摇手,叫道:“丫头,不能放箭了,他在引誘你将箭射光,切不可中了他的毒计。”
姜是老的辣,柳祯的铁胎弓一直就不曾发射。树林茂密,圾易躲闪。箭的威力大打折扣。除非想偷袭,不然弓箭无用,因此他沉得住气。
这次小姑娘曾梅走在前面,走不了百十步,无意中一脚踩在浮泥上,只听到“砰”一声暴响,路左一根合抱大的枯木,突然向下砸来。
小姑娘并未看清是人是木,眼角只看到有物冲来,不假思索地向前一窜,一声嬌叱,三把小飞剑同时射出,反应奇快。
“得得得”三声轻响,三把小飞剑全击中枯木,“砰”一声大震,松木倒下了,几乎压在飞虹剑客的脑袋上,众人又惊出身冷汗。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叫声又起。
又走厂百十步,左面出现一条南行的山谷。这一带野草及膝。山坡附近三四十丈内没有树影,向南延伸百十丈,谷道方向东一折。
百步外的草坡上,褐衣鬼面人站在茅草中,隂森森鬼气冲天。
飞虹剑客立即止步,向后拍手示意柳家父女走近,隐下身形说:“柳兄,该拼了,瞧。”
柳祯一怔,惑然问:“在这里拼?行么?”
“看清他附近的景物么?”
“看清。”
“他如想向上奔入树林藏身,须奔跑百步以上。”
“不错。”
“向后逃,更糟。”
“曾兄之意……”
“贤父子三把强弓,难道无法阻止他入林?”
“对,地势对他极为不利。”柳帧恍然道:“只要能阻止他入林,他死定了,不被箭射死。也会被咱们追上。”
“是啊!”
“九比一。”
“快准备。”柳祯欣然地说。
飞虹剑客立即下令,三组人并肩突然冲出。中间的柳祯父、子、女三人,一面冲出去一面射快箭。
鬼影桀桀怪笑,向下一伏,突然贴地发窜,在侧后方五丈左有效身,奋力飞掠,在第二次箭雨到达前,再闪仆倒贴地急窜,两起落之下,共逃过了九箭的急袭,有惊无险,只有一枝箭从身侧三尺飞过,其余八枝连一丈也未靠近。
鬼怪如此时伏时起,时左时右,起伏不定,现身时无法预测,窜走时快逾狐免,箭毫无用处。
将鬼影追至山谷转向处,百步距离居然未拉近半步,追的人更是心中发毛。
追至山谷折向处,前面又是无尽的森林,鬼影早已消失不见。
“快退!”飞虹剑客悚然的叫。
退回小径,九人已气喘吁吁。
小径上,一根枯枝揷在路中,上面悬着同一幅画,同样是一男一女的画像,只是字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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