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 第18章

作者: 云中岳17,956】字 目 录

也感到无比的酸楚,深深地叹息,信步向家庙走去。

明月当头,众星朗朗,但他的眼前象是出现了黑雾浓烟,心情沉重已极。

家庙的门,不论昼夜皆是不上锁的,以便由仆婦照顾,决不可让神台上的长明灯熄灭,早晚还得上香,两天换一次香花供品,初一十五的礼更是隆重而不可或缺。

推开虚掩着的门,他吃了一惊。

灯火摇摇,神案上有新的供品,香炉上有三炷香,烛台上烛光摇曳;檀香座加燃了两盘檀香。

拜台上,跪伏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谁!”他悚然地叫。

拜台上的人倏然而起,转过身来日定口呆怔住了。

这人是方士廷,穿了一身青直踱,束发采戴冠,脸上泛现着健康的色泽,因乃父的突然出现而慌了手脚。

“畜生!是你。”方秀山厉叫。

方士廷跪下叫道:“爹爹……”

“住口!你还有脸叫爹爹?”方秀山怒叫,一步步向前走近;

方士廷俯伏在地上叫:“爹,请听孩儿……”

“呸!你回来做什么?”

“孩儿回来向爹娘……”

“闭嘴!畜生!你还知道有爹娘?你在外行凶杀人时,为何没有想到爹娘会因此而受连累?家门不幸,出了你这种败坏门风有辱家声,甚至连累族人親友的孽子,你……你这畜生!”

“噗”一声响,他一脚将方士廷踢翻,奔向墙角,恰好有一根木棍。

方士廷爬起又跪倒,哭叫道:“爹!请听孩儿申诉,孩儿并未杀人……”

方秀山绰住木棍,一串泪珠滚下襟前,浑身在发抖,铁青着脸说:“畜生!你还敢狡辩花言巧语脱罪?为父已经向衙门打听过,那龙飞是官府中公认的剑侠义士,去暴锄姦的侠客,他会平白无故诬指你是凶手?你!”

“爹,孩儿蒙受不白之冤,尚请爹……”

“噗”一声响,方秀山重重地打了他一棍,怒叫道:“杀人偿命,法理不容,为父先打断你这畜生的狗腿,然后绑至县衙,由县衙派人通知龙飞前来认凶,让国法制裁你这凶顽恶毒连伤六命的凶手。”

他棍下如雨,全向方士廷的腰下部招呼。好一阵痛打;但方士廷仍然跪伏在地,始终不曾倒下。

父子→JingDianBook.com←俩都在淌眼泪,方士廷更是痛哭出声,不住叫:“爹爹,请让孩儿申……申诉……”

“你……你这畜生!到……到衙门去申诉,打断你的腿,免……免得你逃走……”

门再次推开了,方夫人掩面哭:“老爷,不能再打了,让孩子说明白……”

方秀山手都酸了,大叫道:“婦道人家,不许多管,出去!”

“老爷,要打用家法打,用大棍打,你下得了手?”

家法就挂在神台右首的壁上,那是两根荆条。

方秀山不用家法,盛怒地说:“反正他是死,不问绞也得问斩。儿子教不好,你我都有罪,打死他也就算了。”

“噗噗噗!”他一连三棍重重地打在方士廷的背上。

方夫人大叫一声,奔上叫:“老爷!你……”

方秀山一把将她拉住,向门外拖,大叫道:“不许袒护他,再不打断他的腿送官究治,总有一天他会做出杀人放火大逆不道的事来,到那时连累九族悔之晚矣!”

角门里窜出老仆纪忠,一把拖起伏地痛哭的方士廷低叫道:“快走!再拖下你将是不孝之子,快!”

“忠伯伯……”方士廷凄然叫。

纪忠不理他,连拖带拉将他拖出角门。

方秀山将乃妻推至院中,回身掩上了大门,怒吼道:“这畜生逃走了,好大的胆子,畜生……”

他追入内堂,那有半个人影?

次日一早,方秀山带老仆纪忠纪孝两人,急急入城扑奔东大街,到了济安堂葯局。

济安堂葯局不是官营的,官营的府、州、县俱称惠民医局,设有官医,称为医师、医生、医士。惠民葯局设自洪武三年,本来每一局设有医生四至六名,十三科俱备(三科为大方脉、小方脉、婦人、疮疡、针灸、眼、口齿、接骨、伤寒、咽喉、金镞、按摩、祝由)。医生医士官,皆须出身医学,各有专科。事实上,医生们人数不够,分科也就马马虎虎,每一名医生可能负责五六科,甚至还有全科的医生。

官医人数有限,因此私医便应运而生,这些私医统称为郎中,而不称医士。但郎中除了那些走方的密医之外,皆受各地官府管制。以县来说,县医学的医官称为训科,郎中须经过考试,方能挂牌行医的。大明的医学制度,与教育制度同样完备。

济安葯局是本城的方姓族人所开设的,规模比惠民葯局要大得多,不但十三科皆备,而且即中多至二十余名。

葯局早年聘了一位何郎中,大名是涤尘。但大家都叫他为何郎中,知道他的大名的人少之又少。何郎中擅长四科,即大方脉、针灸、接骨、金镞。大方脉即今之内科,接骨与金镞即今之外科。

以往,方士廷经常往济安葯局跑,他向何郎中学医,因此口头上他叫何郎中为师父。

何郎中不是本地人,谁也不知他的底细,只知他医道高明,仁心仁术有口皆碑。

方秀山只知爱子向何郎中学医,却不知爱子向何郎中偷偷学内家拳剑,糊涂得可以。

何郎中四前年离开葯局出外采葯,可能已到四川去了,至今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方秀山昨晚被爱子逃掉了,余怒未息,一早便入城到济安葯局,看何郎中是否已经回来了。爱子已经逃走,唯一的去处可能是来济安堂葯局找何郎中藏身。

葯局刚开门不久,病人不多,前进是葯局,后进是医室。他沉着地进了医室,医室的管事夫子是方家本支的季字辈子弟,与他是同辈,叫秀琦。

方秀琦在堂口相迎,含笑拱手问好,说:“咦!三哥,你好,今天是什么风,把三哥吹进城来了?呵呵!里面坐,里面坐。”

方秀山沉着地回了礼,笑问道:“琦弟,不必打哈哈,愚兄来找何郎中的。”

方秀琦一怔,说:“三哥,你不是不知道,何郎中一走四年多,至今音讯全无,你怎么今天找起他来了?”

“哦!我以为他已经回来了。”

“没有,局里少了他,委实令人十分怀念,至今几乎三两天便有人问起他呢。我看,八成儿他不会回来了。”

“哦l那我就不打扰了。”

“怎么,不坐坐,……”

“不了,谢谢你,如果何郎中回来,可不可以派人告诉我一声?”

“一定一定,三哥放心好了。”

方秀山带了两仆向西走,纪孝急走两步低声说:“老爷,瞧,龙公子来了。”

龙玉带了仆人,正从十字街口转入东大街。方秀山一怔:“走,从巷子里走。”

其实,龙玉一直就在十街口监视着他主仆三人,从他们入城直至出了济安葯局,始终在龙玉监视之下。

龙玉见他折入小巷,知道已露形进,也就不再跟踪,信步向济安葯局走去。

进了葯局,他向柜上伙计买了一些膏丹丸散,有意无意地问:“掌柜大哥,刚才出去的那位爷,是不是方公秀山,名重儒林的秀公?”

伙计见他是儒生打扮,一看知是个少年文士,颇表诧异地说:‘在本城,你们如不认识方老爷,就不配称读书人。公子爷你是……”

“小生姓龙,从外地来的。秀公光临贵局,不知有何贵干?”

“哦!他是来找敝局一位郎中的。”

“他有病找郎中?”

“不,他是问那位郎中的下落。”

“哦!那位郎中是……”

“姓何,名涤尘。何郎中四年前动身至各地采葯,至今音讯全无。以往,方老爷的爱子方士廷,曾经向何郎中执弟子礼。”

“唉!那位方公子目下……”

“唉!别提了,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听说他失踪了。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我在此地不到一年。”

龙玉问不出方土廷的下落,买了葯出店走了。

不久,进来了一位脸色褐黑的高大村夫,冲伙计一笑,掏出一两碎银说。

“请给我一包地黄丸。伙计大哥,何郎中回来了么?”

伙计一面包葯丸,一面笑道:“没有,今天你是第三个问起何郎中的人。”

“那两个也是找何郎中治病的?”

“不是,一个是方老爷,一个是姓龙的公子爷。”

“姓龙的公子爷?”

“是的,是外地人。他问起方老爷,人长得好俊。”

“他问方老爷?”

“信口问问而已。”伙计不再多说,将葯包递过,招呼另一位客人去了。

村夫揣了葯丸出店,冷笑道:“果然不错,他们在附近等我,哼!我会找到你的,但在本城我不会与你动手。”

他是方士廷,脸上用了易容葯;他认为姓龙的公子爷是龙飞,以为龙飞已查出他的行踪,在他家附近等他哩!

当天,他离开了桐城。

龙玉在桐城等了五天,晚间在方家附近潜伏,但终于失望而去。

云龙双奇在江湖行踪飘忽,如不在通都大旦打听这两位豪侠的消息,根本不知在何处。而且即使打听出他们曾在何处现身,那也是十天半月后的事,再到该地去找,保证扑了个空。方士廷人单势孤,他不可能循踪追寻。

听说神偷鬼窃两人,曾经在饶州的浮梁出现,依行判断,两个老贼很可能逃向黄山一带偏僻城镇鬼混。

八月初,方士廷到达徽州府。

失去了两老贼的消息,在这里他不知何去何从。这里有两条路,一条至浙江,一走宁国府至南京。

到底该往何处追?他决定往浙江。龙飞是浙江人,这家伙在他的家乡伺伏,他为何不可以到龙飞的家乡亮相?

在徽州府的江湖人口中,他对自己的江湖名头感到有点震惊,一些二流江湖人。把他说成惊天动地的了不起人物,说他是唯一敢与云龙双奇决斗的好汉,说他是击毙双奇不少朋友的顶尖高手。总之,方士廷三个字:在江湖人的心目中,份量重得出乎他意料之外。

人怕出名猪怕肥,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愈来愈险恶。但他不怕,他日下已以亡命自居了。

龙飞在他的家乡等他,这件事所给予刺激是相当强烈的。这也是他走浙江道的原因之一,仇恨的原因之一,仇恨在将他因向危险的性格改变歧途。

鄱阳湖的百日苦练,与沿途辛勤不辍的用功,他的练气与拳剑方面,进境令他自己也感到吃惊。再就是邪魔外道的迷魂魔眼。他已参透了其中三味。在仇恨的驱策与报复的慾望支使下,再加上求生的意念所鞭策,他苦练的环境是空前艰辛的,他发誓要臻于大成,不惜付出毕生的精力去完成它。

天下无难事,他逐渐进入了巅峯状态。

曾经先后出现了三次学习高原境界,但每届高原现象出现,他毫不灰心,毫不满足,以大恒心大毅力,去突破那种令人壮气的高原现象。因此,他成功了,咬紧牙关再三突破了那种高原困境,每突破一次,艺业立即突飞猛进,直至第二次高原出现,此中辛苦,非局外人所能了解的,他付出的心力血汗,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甘苦。

这期间,他对翻江鳌的全力相助,感激万分,刻骨难忘。

从徽州进入浙江,除了山还是山,鸟道羊肠,走上大半天不见半个人影,有些地方鸟兽绝迹,有些地方全是无尽的原始丛林。走这条路的人,绝大多数是土著山客,运送山货的商队。三两天方可见到一人,百十担山货有百余人之多,可防盗劫也可防猛兽,罕见单身上道的旅客,宿站有是有,不易控制脚程,因此走这条路的人,必须携带食物宿的行李,当然少不了带些防身的家伙以防猛兽袭击。

山区空气清新,凉风扑面。他背了一个包裹,佩了剑,腰带上多了一把短匕首,仆仆风尘踏上旅程。

这条路在本朝初年,太高祖皇帝带兵攻下徽州,入浙江取建德,走的就是这条路。但年深日久,行军由兵开设的路已经日渐坍坏,变成了鸟道羊肠的小径啦!

从府城至两省交界处的县岭关,一百二十余里分为两程,第一程七十里至中梅渡,第二程六十里抵王千寨。王干寨距且岭关相去不足三里,设有巡检司。

中梅渡是一座小镇,小得只有五十余户人家,有两家客店,店供应饮食,在街口设有棚屋,挑夫伙计带了货担一律在棚屋安顿,只有货主与少数伙计可以住店。如果没有商队投宿,镇中冷冷清清。

方士廷的脚程快,未牌左右,他踏进了中梅渡的镇口棚门。

“该找地方找食物裹腹了,问问看前面多远才有宿站?”他自语。

街右的安福客栈挂了一块酒牌,妙极了。

踏入店堂,狭隘的店堂共有六副座头,已有三副座有客人。他在店伙的招呼下,占了内侧壁角的座头,向店伙说:“来两壶酒,大块肉切来就是,有野味下酒更好。”

“有有有,小店有新鲜的鹿内,红烧生炒客官尽管吩咐。”店伙捧上一碗茶说。

“烧一盘,再炒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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