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个魔头的后半段对话,知道其中有值得他侦查的地方。神偷鬼窃在仙人峯布下的毒蒺藜阵,原是九岭毒魔的成名暗器。他已经从九华山便盯了九岭毒魔,只是对方人多势众,没有机会把九岭毒魔弄到手,他已认定九岭毒魔是凶手之一。可是,他却听到龙飞说九岭毒魔与仙人峯血案无关。
不管怎样,他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再说。因此,他跟下来了。
三十余人连夜奔向西天目山,沿途皆是丛山峻岭,乌道羊肠不易分辨,因此不能快起。
谁也不知道背后跟了一个不速之客。
只有一个人心怀鬼胎,那就是九岭毒魔。这老魔精明机警,料定方士廷不会轻易地放过他,白天里方士廷根本未提仙人峯的事,必定另有隂谋,令他更为恐惧。他想溜,但又找不到借口,深悔不该到水安客栈报到,假使先前离开山区便各奔前程,该多好?溜走的人甚多,他为何不死心仍替九天玉龙效忠?
午夜时分,他们已在冷水谷的数栋茅舍安顿停当,一个个找到草堆各自急急歇息,有些人已支持不住了。
九岭毒魔是甚获九天玉龙倚重的人,获得一座草房安歇。他先在屋四周布下了一些巧妙的防袭机关,方敢放心入睡。
即使在梦寐中,他仍在打算悄然离开不辞而别,以便早些摆脱方士廷的追踪。
九天玉龙是最后就寝的人,他的茅屋中,有两名小道童听候使唤,这时已经在厅中睡着了。
这位再次失败的前太岳山三山小筑的主人,黑道群雄中的巨魁,第三次一败涂地,但仍不灰心,强打精神安顿了追随他的忠心党羽,照料那些受伤的人,亦带了一身疲劳与失望,垂头丧气地返回茅屋。
厅中一灯如豆,两个小道童睡得正甜。他不忍惊动小道童,进入了内室。
形单只影。他有被遗弃尘寰,无比孤独的感觉在心头,只觉一阵伦然,百感交集地自语道:“我还不想承认失败,但我禁不起再次的失败了,难道说:真是天亡我么?”他长叹一声,着手解剑准备就寝,一阵倦意无情地袭来,他委实心力交瘁,疲倦征服了他。
蓦地,他听到了脚步声。不错,有人从厅室向内室走来,脚下不轻不重。他将剑放在身畔,说:“是清风么?你可以安息了。大家都幸苦,不必来伺候我了。”
来人并未停步,到了房门口。
他心中一动,本能地心生警兆,伸手抓住了剑。
房门自开,徐徐自张,幽暗的灯光下,出现了方士廷高大的身影。
“咦!你……”
“施前辈,还没就寝?”方士廷站在房门口问,脸上涌着莫测的笑意,虎目中神光炯炯。
“你也来了?”他沉着地问。
“来了。”
“有求于施某呢,抑或是有利于我?”“两者都有。”
“哦!有需施某效劳的地方?”“小事情打扰,前辈想必乐于成全。”
“请说。哦?云龙双奇怎样了?”“他们还可以多活几天。在下此来,有事与前辈情商,幸勿见拒。”
“只要施某力所能逮,敢不如命?”“谢谢前辈金诺……”
“施某尚未应允呢、不必谢之过早。”
“请问九岭毒魔来了么?”“你问……”
“四明怪客与少林武当门派高手,正在侦骑四出。”
“施某知道,他们向东追,未料到咱们向北走。”
“但他们追到临安,便会找到天目山了。”
“你是甚么意思?”“在下可将他们赶跑。”
“这就是有利于我么?所求又是何事?”“请将九岭毒魔交给在下带走。”
“你……”
“你派人去叫他,他就会来的。”
“你要施某出卖朋友?”他厉声问。
方士廷呵呵笑,说:“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只有利害相关,不要朋友也没有朋友。”
“办不到,免开尊口,施某不是不讲道义的人。”
“道义两字在你们来说,意义含糊得很。我想,你的拒绝口气并不坚决。”
九天玉龙怪眼一翻,冷笑道:“姓方的,你想侮辱施某,你是打错主意了。”
“在下决无此意,不然便不会请求前辈了。”
“对不起,你的要求施某无法接受。”
“前辈不会拒绝的。”
“施某已经拒绝了,你要施某说第三遍么?”方士廷淡淡一笑,说:“好吧,那么,在下親自去将他带走。”
“什么?你要自己去带他?”
“不错,有何不对么?在下自信可以办到。”
九天玉龙大笑,说:“我想,你是唬人的。”·
“不是唬人,而是事实,在下曾在九子寺带过人。”
“咱们这里还有四五十个人,你能带得走?”“在九子寺你们的人不是更多么?”“彼一时,此一时,你知道这些劫后余生的人,皆恨你入骨么?”“知道,但你们并无必胜方某的把握。万一动起手来,你们疲惫万分且在夜间,死伤之惨自不待言,想起来在下便替你们难过惋惜,不寒而栗。而你,必定连这点仗以东山再起的本钱也将输得一文莫名,十年心血尽付之流水。而在下却一无所损,且成功的机会甚大。施前辈,你输不起了,对不对?”“你到底在帮谁?”九天玉龙色厉内茬地问。
“在下谁也不帮,帮我自己,只问自己快意思仇,不问其他。”
“你不想日后在江湖出人头地,雄霸天下?”“目前还没有这种打算。施前辈,劳驾派人去将九岭毒魔请来好不好?他这老毒魔精明机警,善于布毒,在下不愿张扬惊动你的忠实伙伴,因此向你情商,在下够情义了吗?”九天玉龙不得不权衡利害了,一咬牙,说:“好,你等着。”
“谢谢,有劳了。”
第二天,九岭毒魔失了踪。
一连三天,方士廷发疯似的在临安附近搜,要找神偷鬼窃两人的下落。据九岭毒魔说,两个老贼只负责外围截击,管制埋伏的滚雷木炮,并未参予围攻白道群雄的恶斗,事后也未至水安客栈报到,可能已经溜走了。
方士廷判断错误,以为两个老贼必定向东逃,逃向杭州一带,人烟稠密的通都大邑,是隐身的最佳地方。
他却不知,两个老贼好似鬼,反向西逃,向这只有一条路难隐行踪的方向逃,逃向是徽州府。
他暂时放下迫袭四明怪客的事,耽误了五天工夫,方失望地折回,转而穷追四明怪客。
四明怪客并不知他的行踪,利用这有限的三天工夫,草草派人在附近收敛死难朋友的尸体,救死扶伤另诸专人负责,那还敢追查群魔的下落?急急向徽州府方向撤,同行的高教谕,与乘坐山轿的方老太爷。
龙飞的伤势不要紧,云雷却需乘轿撤走。
大群人乘轿赶路,岂能瞒得了人?但四明怪客并不想隐起行踪,他有他的打算。
一阵好赶,第三天的未牌初,进入了徽州府城。
第一批由慧净老尼率领先行,马不停蹄出城走了。
四明怪客与龙飞兄妹,陪着方太爷与高教谕,出城过了太平桥,进入了太白酒楼。
龙玉雯穿了男装,进入酒楼并不引人注意。
太白酒楼是城外最大的一家酒楼,而且可接待客人住宿,游黄山的人想赶早上路,便得在这里投宿,便于一早启程,因此规模不小。
四明怪客选了一副向江的座头,酒菜送上,方向首坐的方老太爷敬酒,敬毕诚恳地说:“这几天来昼夜赶路,连累两位长者受了不少风霜之若,在下万分抱歉,尚请包函一二。”
方老太爷满脸倦容,苦笑道:“其实也算不了幸苦,倒是诸位昼夜奔波,艰苦备尝。犬子所作所为,连累了不少人,方某极感不安,特向明老致歉,务请海涵。”
“秀山公言重了,令郎无辜受冤,一切皆是小徒闯出来的大祸,秀山公不见责,在下更感惭愧。”
高教渝呵呵笑,接口问:“明老,事已至此,不是该责备谁所能解决得了的,目下善后要紧。方贤侄的三天期限,将于子夜届满,明老却不赶路,居然有闲情逸致光顾太白酒楼,其中定有用意,何不明告?”四明怪客喝干了杯中酒;迟疑地说:“在下的打算,是即至黄山天都蜂慧净神尼的居所安顿,等候方老弟前来。”
“明老打算与他一决?”“不,一错岂能再错?”“那……明老的意思……”方秀山迟疑地问。
“一切以令郎的意思为主,在下师徒只好任由令郎摆布了。这里是分道处,秀山公与高大人如肯成全,请移驾天都峯,一同等候令郎前来,在下师徒可能还有向令郎陪罪的机会。如果两位需急于返家,在下即差龙姑娘护送两位登程。
“龙丫头与令郎之间,过去曾共同患难,因此她必须离开,顺便送两位长者返家。”
方秀山淡淡一笑,说:“明老但请放心,区区与高大人愿随诸位至天都峯等候那畜生前来。”
龙姑娘幽幽一叹道:“方伯伯,错不在士廷哥,只怪家兄不好,刚愎自用武断是非,伯伯见了士廷哥时,千万不能责备他,他已经够痛苦了,含冤负屈流浪两年余,出生入死有冤无处诉,他有理由生气的。”
“他不该不来见我的。”方秀山悻悻地说。
“方伯伯;也许他尚不知伯伯来了呢。”
“明老不是说他已经跟在后面了么?”四明怪客神色肃穆地说:“是跟来了,但他是个守信的人,不至于接得太近,因此可能始终未能发现两位与我们同行。”
“他目下可能在何处?”“就在城里。”
“可否去找他?
“找不到的。”
“那……”
“还有三个时辰,最好能赶到天都峯。”
“三个时辰怎能赶到?”“是赶不到,因此在下希望偕两位同行,让先走的人能平安到达,也希望他能迫近现身。”
“好吧,何不立即动身?”四明怪客欣然结帐,下楼找到了等候的山轿,立即动身上路,迳奔黄山,尚有一百六十里可走呢。
他们走后不久,酒楼上来了脸色明沉的杜元戎,叫来了酒菜,自斟自酌自语道:“我相信你们另有隂谋诡计,方士廷与你们清算仙人峯血案的事,完全是一场可耻的骗局,用来消灭黑道群雄的毒计。哼!不然老怪与双奇为何一个也没死?龙丫头为何也平安无事?哼!杜某不杀你们个落花流水誓不甘休。”
杜元戎两次栽在方士廷手中,空有一身自认为天下无敌的武功,却无用武之地。尤其令他难过的是,到手的美嬌娘,被人从洞房里夺走了。不要说他这个狂傲的人,任何人也受不了这种打击,任何人也会认为是万难忍受的奇耻大辱;
他一口咬定仙人峯血案,是四明怪客与方士廷定下的诡计,是扑灭黑道群魔的恶毒隂谋。方士廷口口声声要向云龙双奇与四明怪客报复,事实上这三个人依然健在,也难怪他起疑。
因此,他在等候时机报复,在动手之前,他且先看看四明怪客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曾与四明怪客交过手,但他对松溪真人不无顾忌。松溪真人与他斗成平手,如果再加上一个四明怪客,他并无必胜的把握,因此他也不敢急急下手。
他感到奇怪,跟踪了三天,怎么不见方士廷现身?
他却不知四明怪客已误认他是方士廷,在等待他现身由方秀山出面解决。因为他已换了黑衣,身形两人相同。
不久,一个村婦打扮的老太婆,点着拐杖,颤巍巍地登上酒楼,直向他的坐位上走来,老眼中神光倏现,不客气地坐下了。
他将早已备妥的碗筷向老太婆面前一堆,低声问:“怎样了,人来了么?”老太婆迳自斟酒进食,也低声说:“来了,天残,地缺、南刀、北剑,恰好全在始信峯聚合,老身已把他们约来了。”
“这四个人靠得住么?”“论声望见识……”
“声望与真才实学是一回事,见识与胆量又是一回事。九天玉龙与沧海客,声望见识都够动人,但事实却令人失望。”
“这四个人保证不令你失望。在江湖上,他们的大名是以令人心惊脂跳。论真才实学,举目江湖,论功力武林无出其右……当然公子是例外,他们当然不能与八部天龙的親传弟子相较。”
“好了,别抬举我了。”
“这四个人的性情,孤僻古怪,也是目中无人傲视江湖的前辈,他们的相助是有条件的。”
“有条件?”“是的,有条件。其一,他们只负责与功力最高的人交手。经老身说明后,他们指名要与四明怪客、松溪真人元真道人、慧方和尚、及方士廷五个人叫阵,其他的什么风尘三杰等等小辈,他们不屑与之动手。”
“哼!口气倒是不小。”
“当然他们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好,条件不算苛。”
“其二,是不接受任何人的指使差遣。”
“那是当然。”
“最后不许九天玉龙的其他江湖朋友,踏入始信蜂之境,以免有沾他们四位高人的清誉。”
“哦!他们倒自视甚高哩。”
“本来他们就是武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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