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 第7章

作者: 云中岳18,454】字 目 录

“在下不会见过此人,不敢妄论是非。”

“江湖上的谣言与传闻……”

“在下不相信传闻。”方大郎冷冷地说,挺身站起。

“传闻决非空穴来风,老弟为何不信?”沙步衡追问,神色不变。

他冷冷一笑,无限委屈的说:“在下便是传闻与谣言下的受害者。目击的事实有时也有错误,眼睛不一定靠得住,何况是传闻与谣言?”

“老弟有无限委屈。何不说来听听,有朋友分担痛苦,解忧解惑……”

“不可说,不能说。沙兄,好好养息,午夜之前,你体内误服的毒物可排出体外,毒出病除。”

“老弟有事自便……”

“为了照顾你,在下明天方放心离店。

沙步衡的颊肉在轻微抽搐,用奇异的音调说:“谢谢你,老弟。天下间,你是第一个令兄弟由衷敬佩与感恩的人、”

方大郎呵呵笑,说:“别抬举我了。小事一件,不值一提。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出门人大家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请勿放在心上。”

房门倏开,店伙领着两名青衣大汉入室。两大汉粗壮如牛,豹头环眼,各佩了一把巴首,像貌威武。

店伙神态卑谦,向两大汉欠身,指着方大郎说:“这位就是救了敝店垂死的病人,医道神乎其神的客官,床上的病人,本城群医束手,客官两服葯使将人救活了。”

一名大汉大踏步上前,咧嘴一笑。问:“阁下是郎中么?”

方大郎摇头,泰然地说:“不是。在下只会一些土单方。”

“店伙说你是神医。”

“碰巧而已。”’

“跟我来。”大汉傲然地说。

“你是说……”

“少废话,叫你来便来。”

方大郎颇为不悦,沉着地说:“在下有事,尊驾请便。”

“你敢不来?”

“哦!你这人未免太专横了些,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一无親二无故,既不是阁下的家奴,在下又不是向你讨生活的乞儿,为何要听你呼来喝去?”

大汉怪眼一翻,正待发作,另一名汉赶忙伸手相拉,急道:“二哥,你怎么如此鲁莽?你不是在请郎中……”

“而是请阎王爷。”床上的沙步衡接上一句。

大汉怪眼彪圆,踏近两步。

方大郎伸手拦住,沉声道:“你如果对在下的病人无礼,官司你打定了。”

他身材雄壮如狮,英俊不凡,气概超绝,沉下脸不怒而威,大汉不敢放肆,恨恨地退回原处。

另一名大汉上前解围,抱拳一礼含笑道:“老弟台请了。我这位二哥为人憨直,性情暴躁,得罪之处,尚请海涵,兄弟这儿赔礼。在下丁忠,奉主人之差,前来请老弟拔冗前往一行。”

“丁兄,贵主人是……”

“家主人与老主母在此落店,昨晚老主母身染奇症,连夜请来了郎中,服了两服葯,今早不但病势毫无相色,反而转剧,目下已陷入昏迷境。听店伙说店中有位神医,主人急令在下前来敦请老弟前往诊断,务请赏脸。”

话说得客气,方大郎不好拒绝,点头凹:“好吧,在下且前往瞧瞧。但话讲在前头,是否能将贵主母治好,不敢断定。”

“老弟放心,请随我来。”

沙步衡哼了一声说:“方老弟,根本就不用理睬这种作威作福的人。”

方大郎却不在意,呵呵一笑道:“不瞒沙兄说,在下正阮囊羞涩,他们大概事有钱人,赚几个做路费,岂不甚好?”

丁忠两人领着他直入内院,进入一座客厅,厅内有一位穿天蓝色长袍的中年人,与一位美貌的中年美婦。两人端坐不动,冷然注视着来客。

丁忠上前行礼,禀道:“禀主人,郎中带到。”

主人略为颌首,抬手向方大郎道:“坐,你是郎中?”

方大郎也不讲礼数,管自坐下说:“不是郎中,略懂医道而已。”

“贵姓?”主人态度凌人地问。

“姓方。”

“在下姓丁,名伦。”

“久仰,久仰。”

“家母昨晚身体不适,请郎中前来诊病。”

“愿效微劳,只是……”

“只是什么……”

“在下的诊费甚高,丁爷不如另请高明。”

丁伦脸色一沉,沉声问:“什么?你想敲诈?”

“丁页言重了。在下尚未见过病人,尚不知所患何病?谈不上敲诈,永州府名医甚多,丁爷如果愿意,何不另请高明?”方大郎泰然地说完,离座向外走。

两名大汉闪出,当门一挡,手已按刀鞘,虎视耽耽。

“站住!”丁伦沉喝。

“诊费多少?”

“廿两银子,葯费除外。”

丁伦哈哈狂笑,说:“诊费给你一百两,只好家母的病,另赏白银百两,甚至更多些。”

方大郎已怔,没料到对方如此大方,吁出一口气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只要廿两,请领在下诊察令堂的症状。”

内间中,榻上躺着拥衾而坐的白发老婆婆,一位年轻的美貌少女,与一名侍女坐在床头,替病人轻揉眉心喝太阳穴,见了生人并不回避,显得十分大方。

“咦!这女娃儿好美,可惜那眸子太活了些。”方大郎盯了少女一眼,心中自语。

少女确实是美,桃脸桃腮,琼鼻樱chún,一双凤目黑白分明,流光四转,穿一双湖水绿窄袖子春衫,拖地长裙。绿绸子的春衫薄,曲线毕露体态极为动人。

中年人向少女挥挥手,说:“丫头让开,让郎中看看。”

少女离开床缘,目光不住在方大郎身上打转。

方大郎目不斜视,仔细地按四字诀详加检查,久久方离开卧榻,向中年人说:“年老气衰,受些瘴气,吃了些不洁之物,在下那儿有葯,不必开单方。请派一个人随在下去取葯,别忘了带诊费喝葯金,共银三十两,两服葯,便葯到病除,但需好好调养三五日。”

“有劳郎中了。”少女竟然客气地说。

一名大汉带了银子更他回房,一面走一面冷笑道:“阁下像在打劫,诊费廿两,简直不像话。”

他也冷笑一声,说:“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的主人也没话说,你抱怨什么?”

“哼!你敲诈到辰州府丁家头上来了,早晚你。会倒大霉的。”

方大郎心中一动,脸色一变,沉着地问:“辰州丁家,是不是丁彪丁老爷子的家?”

“哼!你怎知道老主人的名号?”

“在下曾在辰州府行医。”

“难怪你知道老太爷的大名。”

“哦,刚才那位丁爷就是老太爷?”

“那是少主人丁伦。”

“老太爷……”

“不许多问。”

“好,不问就是,在下敲了贵主人三十两银子,你们老主人号称神偷,难道想将银子偷回去么?”

“哼!”

“要不就命鬼窃胡林窃回。”

“闭上你的臭嘴!家主人岂为了三十两银子向你动手?少臭美!”

“神偷鬼窃极少落单,他们俩也来了永州不成?”

“你多问了。”

方大郎虎目中泛现奇光,兴奋的神彩流露在外,呵呵怪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赚了一笔,心中高兴,难免嘴会乱发问,休怪休怪。”

用葯打发走派来取葯的人,床上的沙步衡关心的问:“这些人嚣张已极,是何来路?”

“神偷丁彪的家小。”他欣然地答。

“难怪,是湘西八怪几个小辈。”

方大郎呵呵笑,说:“听说八怪中最年轻的是飞叉徭姑,年纪也在四十以上了。最老的神偷丁彪已年届古稀,快进棺材啦!沙兄看年岁,最多也不过二十出头,叫他们为小辈,未免名不符实?”

“武林无辈,江湖无岁;湘西八怪中只算江湖上的二流脚色,尽管他们在湘西高高在上。”

“论江湖英雄人物,湘西八怪确实不登大雅之堂。据在下所知,他们八怪联手,艺业亦难与九指狂乞论长短。而九指狂乞,又比云龙双奇差上一大截。云龙双奇之上,复又有宇内三剑。双奇的老二龙飞,就是三剑中四明怪客的得意门人。”

“那行疫使者艺业如何?”沙步衡问。

“听说他名列乾坤八魔,八魔的辈份与宇内三剑相同,在下不曾见过这些人,不敢妄论。”

“呵呵!老弟说话相当小心呢。”

“在江湖行走,不得不小心,祸从口出,说错一句话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沙兄既然是江湖人,可知九疑山庄庄主八臂金刚童威的底细么?”

“咦!你知道童威其人?”

“此地的人都以这位湘南第一号人而自豪呢。”

沙步衡沉吟良久,说:“简要地说,八臂金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八魔之一,但为人亦正派,不算是大姦大恶的人。一年前,他到云南访友,遇上南沼遗民段诚,两人同时失踪。他们同时失踪的消息传出,原在勾漏山的天南双剑闻讯北宋,在大江南北网罗羽翼,要在九疑山创建天南门,不断派人前来潜伏,羽翼渐丰,时机将至,眼看九疑山庄附近,将掀起血雨腥风。老弟如果是天南双剑的人,听兄弟的劝告,早些脱出是非场。乾坤八魔彼此之间,固然也小有成见,但八臂金刚人缘甚佳,他的朋友岂会坐视?”

方大郎呵呵笑,说:“在下与天南双剑无关,相反的是,昨晚吓走了双剑的四个爪牙。”

“什么人?”

“江湖四凶。”

“什么?你居然能吓走那四个凶魔?我不信。那四凶颇有真才实学,比湘西八怪有过而无不及,你……”

“在下给了欢喜佛一枚制钱,自称是云龙双奇的妹婿,把他们吓走了。”他将戏弄四凶的事说出。

沙步衡大笑,笑不可抑,笑完说:

“见鬼!云龙双奇是两个人,怎会共有一个妹婿?四凶被双奇吓破了胆,笑死人了,哈哈!老弟,四凶如果将消息传出,你的麻烦大了。”

“麻烦大了?”

“云龙双奇不找你才怪。”

方大郎淡淡一笑,眼中异光一闪即没,向外走,一面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怕什么?葯我已交代店家按时辰送来,好好歇息。”

沙步衡一直留意他脸上的神色变化,看到他眼中突然闪没的异光,冲他的背彩点点头,淡淡一笑自语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不愁无事可做了。”

方大郎出房走向走廊,廊柱下站着两名村夫打扮的人,正在有说有笑聊天。他毫无戒心地越过,做梦也没料到有人计算他。

“卟”—声响,背心挨了重重一击,接着,尖刀抵在他胁下喝声入耳:“你是方郎中?”

“你们……”

他右背骨夹缝的膏盲穴被制住了,浑身一软,

两村夫热练地架体他,低声道:“乖乖不动声色向外走.声张则杀掉队。”

真不巧,廊后突然撞出一名店伙,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亮刀子绑架么?”

一名村夫见事机败露,猛地将方大郎扛上肩头叫:“走!上墙!”

“捉贼!方郎中被人绑走了,从院子里跳墙走啦!快追!”

追不上了,两村夫飞越院墙,一闪不见。

沙步衡到了房口,脱力地扶住门框喘息,急得额上冷汗直流,脸色苍白,无力追出。

喊叫声惊动了所有的店伙,后院丁家的一众男女,各带了刀剑追出。可是,小巷易于藏匿,已不见了贼人,偌大的永州城,到何处去找?

两村夫将方大郎藏匿在巷底的一座废园中,一人离开不久,带来了一只麻袋,将方大郎捆了手脚,塞上嘴方解开穴道,扛上肩大摇大摆走了。

辉山的西麓接近城根,有一列破草屋。两村夫带着人到了一座茅屋前,破闩而入藏身在内。

不久,来了两名青衣人,接过麻袋出门。

方大郎手脚被牛筋索绑得结结实实,毫无反抗的机会,难受已极,包在麻袋中不见天日,不知身在何处,只知先后共换了五次人,最后听不到脚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人声已静,猜想必定已经到了郊外了。

终于,他被丢在坚硬的地面上,跌得头晕眼花,五内翻腾,耳听送他的人说:“三爷,人接来了。”

“打开提出来。”一个打雷似的大嗓门在响。

两名青衣人将他拖出麻袋。

“解开脚上的绳索。”大嗓门再叫。

这是一间青石为基地,上砌青确的宅院大厅,堂上共坐了五个像貌狞恶的人,中间那位大嗓门三爷粗壮得像头大牯牛,豹头环眼满脸横肉,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大板牙,佩了一把沉重的九环刀。

方大郎定下神,心中暗暗叫苦。

三爷不住向他打量,用大嗓门问:“你是方郎中?”

方大郎吃力地站起,摇头道:“在下姓方,但不是郎中。”

“你替杭州丁家的人治病,怎又不是郎中?”

“在下在江湖混饭糊口,信口雌黄敲诈那姓丁的人,如此而已。”

“不管你是不是郎中,你必须与咱们合作。”

“你们是……”

“在下天狼钟离奇。九隂丧门阳公手下五总管之一,你小辈听说过咱们么?”

“没听说过。”方大郎硬着头皮说,心中暗暗叫苦。

“走江湖的人,不知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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