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居焉。旬余夜寐,辄有胡人十数,挈乐持酒来,歌笑其中,若无人。如是数夕,观虽惧,尚不言于寺僧。一日经罢,时已曛黑,观怠甚,闭室而寝。未熟,忽见灵习在榻前,谓观曰:"师行矣。"观惊且恚曰:"师鬼也,何为而至?"习笑曰:"子运穷数尽,故我得以候子。"即牵观袂去榻,观回视,见其身尚偃,如寝熟。乃叹曰:"嗟乎?我家远,父母尚在,今死此,谁蔽吾尸耶?"习曰:"何子之言失而忧之深乎?夫所以为人者,以其能运手足,善视听而已。此精魂扶之使然,非自然也。精魂离身故曰死,是以手足不能为,视听不能施,虽六尺之躯,尚安用乎?子宁足念。"观谢之,因问习:"常闻我教中有(明抄本"中有"作"有中")阴去身者,谁为耶?"习曰:"吾与子谓死而未更生也。"遂相与行。其所向,虽关键甚严,辄不碍,於是出泥阳城西去。其地多草,茸密红碧,("碧"原作"密",据明抄本改。)如毳毯状。行十余里,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观问习,习曰:"此俗所谓奈河,其源出於地府耶!"观即视其水,皆血,而腥秽不可近。又见岸上有冠带裤襦凡数百。习曰:"此逝者之衣,由此趋冥道耳。"又望水西有二城,南北可一里余。草树蒙蔽,庐舍骈接。习与观曰:"与子俱往彼,君生南城徐氏,为次子。我生北城侯氏,为长子。生十年,当重与君捨家归佛氏。"观曰:"吾闻人死当为冥官追捕,案籍罪福。苟平生事行无大过,然后更生人间。今我死未尽夕,遂能如是耶?"曰:"不然,冥途与世人无异。脱不为不道,宁桎梏可及身哉!"言已,习即牵衣跃而过。观方攀岸将下,水豁然而开,广丈余,观惊眙惶惑。忽有牵观者,观回视一人,尽体皆毛,状若狮子,其貌即人也。良久谓观曰:"师何往?"曰:"往此南城耳。"其人曰:"吾命汝阅大藏经,宜疾还,不可久留。"遂持观臂,急东西指郡城而归。未至数里又见一人,状如前召观者,大呼曰:"可持去,将无籍。"顷之。逐至寺。时天以曙,见所居室有僧数十,拥其门,视己身在榻。二人排观入门,忽有水自上沃其体,遂寤。寺僧曰:"观卒一夕矣。"於是具以事语僧。后数日,于佛宇中见二土偶象,为左右侍,乃观前所见者。观因誓心精思,留阅藏经,虽寒暑无少堕。凡数年而归,时宝历二年五月十五日。会昌中,诏除天下佛寺,观亦斥去。后至长安,以占候游公卿门,言事往往而中。常为沂州临沂县尉。余在京师,闻其事于观也。(出《宣室志》)
【译文】
董观是太原人,善于阴阳占卜之术。唐朝元和年间,与僧人灵习友好。一同到吴楚一带去,灵习在路上死去,观也回到并州。宝历年间,观到汾经游览,到了泥阳郡,在兴龙寺会见僧人。兴龙寺堂宇宏伟壮丽,有经书数千百编。观就停留在这里,打算都阅读完再回去。原来这院的东边廊房的北屋,空着而且上着闩锁。观于是请求居住,寺僧不同意,说:"住在这个屋,大多有病有的死去,又多妖怪。"观凭着年少气壮,说:"我愿得到它。"于是住在那里。过了十多天夜间睡觉,就有胡人几十个,带着乐器拿着酒,歌舞欢笑在那里,好象没有别人。象这样几个晚上。观虽然害怕,还没有对寺僧说。一天念完经,天已经昏黑,观疲劳到极点,关门睡觉。尚未睡熟,忽然看见灵习在床前,对观说:"师傅走吧。"观吃惊并且愤怒地说:"你是鬼,为什么到这来。"习笑着说:"你的生命已到尽头,所以我来侍候你。"就拽着观的袖子离开床。观回头看,看见他的身体还躺在那里,象睡熟了,就叹息道:"唉!我家离这儿很远,父母还在,现在死在这里,谁来遮蔽我的尸体呢?"习说:"为什么你说得这么失望,担忧得这么深重呢?那成为人的原因,是因为能运动手脚,善于看和听罢了,这都是精魂扶植使它这样,不是天然的;精魂离开身体所以叫死,因此手脚不能运动,看和听不能实施,即使是六尺的躯体,还有什么用呢?你还值得想念吗?"观感谢他,于是问习道:"曾经听说我教中有能隐去体的,谁能够这样做呢?"习说:"象你我这样死了但尚未托生的就是。"于是就和灵习一块走了,他们一路上,关卡虽然很严,但于他们也并无阻碍。于是出了泥阳城向西走去,那地方有很多的草,重迭繁密花红碧绿,象毳毯的样子。走了十多里,一河宽不到几尺,向西南方向流去。观问习,习说:"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奈河,它的源头出在地府。"观就看那河水,都是血,腥臭味不可接近。又看见岸上有冠带裤衣共有几百件。习说:"这是死人的衣服,由这奔向地府的道路。"又看到河西有两座城,南北距离能有一里多,被树木遮蔽,房屋相连接。习对观说:"和你一起往那里去,你降生到北城的侯氏家,做长子。降生十年后,应该重新和你舍弃家园回到佛门。"观说:"我听说人死应当被冥官追捕,考察登记他的罪福,如果平生做事行为没有大的过错,然后再降生到人间。现在我死不到一个夜晚,就能如此吗?"习说:"不是这样,冥府和人间没有差别,倘或不做不说,难道手铐脚镣能到你的身上吗?"说完,习就拽着衣服跳过河。观正要攀附岸边将要下去,河水豁然而开,宽有一丈多。观惊恐惶惑,忽然有人拽他。观回头看见一人,整个身体都是毛,样子象狮子,他的面貌是人。好久对观说:"师傅要到哪里去?"回答说:"往南城去呀。"那人说:"我让你阅读大量藏经,应该赶紧回去,不可长久停留。"于是抓住观的胳膊,急忙向着郡城的方向往回走。没走几里,又看见一人,样子象先前招呼观的,大叫道:"可以带回去,还没有注册。"一会儿,就到了寺院。当时天已经亮了,看见所住的屋里有几十个僧人,拥塞着他的房门;又见自己的身体在床上。二人推观进门,忽然感到有水从上浇灌他的身体,于是就醒了。寺僧说,"观死一夜了。"观于是把这事详细地告诉了寺僧。过了几天,在佛殿看见两个土制偶象,是左右的侍者,是观先前看见的。于是观发誓专心致志,阅读藏经。即使是严寒酷暑也没有稍微的懈怠,共计几年才回家。当时是宝历二年五月十五。会昌年间,皇帝诏令为除天下佛寺,观也被排斥离去。后来到长安,以占卜游说于公卿人家,说的事情往往说中。曾经做过沂州沂县尉。我在京城,听到关于董观的这些事情。
钱方义
殿中侍御史钱方义,故华州剌史礼部尚书徽之子。宝历初,独居长乐第。夜如厕,僮仆从者,忽见蓬头青衣数尺来逼。方义初惧,欲走,又以鬼神之来,走亦何益,乃强谓曰:"君非郭登耶?"曰:"然。"曰:"与君殊路,何必相见?常闻人若见君,莫不致死,岂方义命当死而见耶?方义家居华州,女兄衣佛者亦在此。一旦溘死君手,命不敢惜,顾人弟之情不足。能相容面辞乎?"蓬头者复曰:"登非害人,出亦有限。人之见者,正气不胜,自致夭横,非登杀之。然有心曲,欲以托人,以此("此"原作"死",据明抄本改。)久不敢出。惟贵人福禄无疆,正气充溢,见亦无患。故敢出相求耳。"方义曰:"何求?"对曰:"登久任此职,积效当迁,但以福薄,须人助。贵人能为写金字金刚经一卷,一心表白。回付与登,即登之职,遂乃小转。必有后报,不敢虚言。"方义曰:"诺。"蓬头者又曰:"登以阴气侵阳,贵人虽福力正强,不成疾病,亦当有少不安。宜急服生犀角、生玳瑁,麝香塞鼻则无苦。"方义至中堂,闷绝欲倒,遽服麝香等并塞鼻,则无苦。父门人王直方者,居同里,久於江岭从事,飞书求得生犀角,又服之,良久方定。明旦,选经工,令写金字金刚经三卷,令早毕功。功毕饭僧,回付郭登。后月余,归同州别墅。下马方憩,丈人有姓裴者,家寄鄂渚,("渚"原作"注",。据明抄本改。)别已十年,忽自门入,径至方义阶下,方义遂遽拜之。丈人曰:"有客,且出门。"遂前行,方义从之,及门失之矣。见一紫袍象笏,导从绯紫吏数十人,俟於门外。俯视其貌,乃郭登也,敛笏前拜曰:"弊职当迁,只消金刚经一卷。贵人仁念,特致三卷。今功德极多,超转数等,职位崇重,爵位贵豪,无非贵人之力。虽职已骤迁,其厨仍旧。顷者当任,实如鲍肆之人。今既别司,复求就食,方知前苦,殆不可堪。贵人量察,更为转金刚经七遍,即改厨矣。终身铭德,何时敢忘。"方义曰:"诺。"因问丈人安在,曰:"贤丈江夏寝疾,今夕方困。神道求人,非其亲导,不可自已,适诣先归耳。"又曰:"厕神每月六日例当出巡。此日人逢,必致灾难。人见即死,见人即病。前者八座抱病六旬,盖言登巡毕将归,瞥见半面耳。亲戚之中,递宜相戒避之也。"又曰:"幽冥吏人,薄福者众,无所得食,率常受饿。必能食推食,泛祭一切鬼神,此心不忘。咸见斯众暗中陈力,必救灾厄。"方义曰:"晦明路殊,偶得相遇。每一奉见,数日不平。意欲所言,幸於梦寐。转经之请,天曙为期。"唯唯而去。及明,因召行数僧念金刚经四十九遍,及明祝付与郭登。功毕,梦曰:"本请一七,数又出之。累计其功,食天厨矣。贵人有难,当先奉白。不尔,不来黩也。泛祭之请,记无忘焉。"(出《续玄怪录》)
【译文】
殿中侍御史钱方义。是从前华州剌史礼部尚书徽的儿子。宝历年间,独自住在长乐府第。晚上上厕所,僮仆跟随,看见一个头发散乱的穿黑衣的人只有几尺逼近。方义开始害怕,想要跑,又以为鬼神来了,跑又有什么用。就勉强对他说道:"你莫非是郭登吗?"回答说:"是"方义说:"和你是不同的路,何必相见?曾经听人说如果看见你,没有不死的。难道是我命该死而看见你吗?我家住华州,姐姐出家在这里,一旦突然死在你的手里,命不可惜,想到做弟弟的情谊还不完备,可以容许我当面告辞吗?"蓬头的人又说:"我不想害人,出来也有限,人看见我的,正气不足,自己到达死亡,不是我杀的。然而我有心事,想要把这个托付于人,因此好久不敢出来,只有你福禄无边,充满正气,看见我也没有祸患,所以敢出来和你相见。"方义说:"有什么相求?"回答说:"我很久担任这个职务,积极效力应该升迁,只是因为福气浅薄,必须有帮助,你能给写金字金刚经一卷,诚心表白,回付给我,我的职务就能小小的转迁。以后一定报答你,不敢说谎。"方义说:"好吧。"蓬头人又说:"我用阴气侵犯了你的阳气,你虽然福分体力正强盛,不能得病,也能有少微的不舒适。应该立刻服用生犀角生玳瑁,用麝香堵塞鼻子就没有痛苦了。"方义到达中堂。烦闷到极点要倒地,立刻服用了麝香等药物并堵塞鼻子,就没有痛苦了。父亲的弟子王直方,住在同一个里,长久在江岭做事。飞快送信给他求得生犀角,又吃了,好久才安定。第二天早晨,选择经工,让他们抄写金字金刚经三卷,让他们早点抄完。抄完后招待僧人,回付郭登。一个多月后,回到同州别墅,下马正在休息,有个姓裴的老人,家住鄂渚,分别已经十年,忽然从门进入,直接到方义阶下。方义就立刻拜见他。老人说:"有客人,请出门。"就在前边走,到了门口老人就不见了。看见一个穿紫袍拿着象笏的人,前导随从穿红紫色衣服的差役几十人,在门外等候。低头看那相貌,是郭登。郭登收起笏板上前拜道:"卑职要升迁,只需金刚经一卷,你的仁义想法,特意送给三卷,现在功德极高,越级升迁几等,职位崇高重要,爵位高贵豪迈。无不是你的大力相助。虽然职位已经迅速升迁,那厨房依旧,短时间还对付,实际象咸鱼店的人,现在离开旧司,再去就餐,才知道以前的痛苦,几乎不能忍受。你能体量明察,再给反复念金刚经七遍,就能改变厨房,终身铭记你的恩德,什么时候敢忘记呢?"方义说:"行。"于是又问老人在哪里。回答说:"善良的老人在江夏生病,今晚正困窘,神道求人,不是他亲自引导,不能自己前来,刚才来后先回去了。"又说:"厕神每月六日照例应该出去巡查,这日人遇见他,一定招致灾难,人看见他就死,他看见人就生病。先前的八座有病已六旬,说我巡完将要回去,看见一半脸面。亲戚之间,传递应该互相回避的。"又说:"冥府的差役,福分薄的多,没有地方得到食品,通常挨饿,一定能吃的慷慨施舍给他们。广泛祭示一切鬼神,这心意不会忘记。都被这众鬼神暗中出力,一定能救灾祸。"方义说:"阴阳路不同,偶然相遇,每次相见,多日不平静,心里想说的,希望在梦中,反复念经要求,天亮就开始。"答应后离去。到天亮,就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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