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晚清史(上卷) - 第十章 自强运动:寻求西方的技术

作者:【暂缺】 【8,539】字 目 录

兴趣的学者。冯桂芬在苏州的书院中从事研究和教学,一直到1860年苏州陷于太平军之手时为止。他那时发现自己厕身于上海逃难绅士界中,在那里,他目睹了西方大炮在镇压太平军中所起的作用,并且又听到英法联军占领北京的消息。1861年他写了《校邠庐抗议》,对中国亟需国内改革这一点作了意义深远的建议。此书的最后四篇文章是就如何应付西方挑战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冯桂芬不排除把战争作为政策来运用,但他对中国的颟顸和动摇感到痛惜。在过去,“宜战反和,宜和反战,而夷务坏;忽和忽战而夷务坏;战不一于战,和不一于和,而夷务更坏。”他注意到“夷人动辄称理,吾即以其人之法还治其人之身。理可从,从之;理不可从,据理以折之”。

冯桂芬相信,英、俄、法、美在武力方面相等,他们互相既是势均又是力敌的,所以结果至少是暂时出现僵持状态。但在将来这四个国家可能达成协议而合谋反对中国,或者是某一国可能取得独占地位;总之,不论出现哪种情况,中国都会失算。因此,中国极应及时自强。“不自强而有事,危道也……矧一自强,即可弭之使无事也。”[19]

那么,怎样才能达到自强呢?冯桂芬认为真正的自立要求有反躬自问的自我批评;此外,当人们在寻找自己的缺点时,也应毫不犹豫地向他人学习。“法苟不善,虽古先,吾斥之;法苟善,虽蛮貊,吾师之。”[20] 这是多么大胆的宏论!冯桂芬的心胸很开阔,所以在人力资源和物质资源的利用方面,在沟通君民思想的条件方面,在名与实(即施政的理论与实践)之间的统一方面,他完全认识到西方都超过了中国。但他又宣称,中国本身的经世致用的智慧足以对这些事务进行革新。冯桂芬提出了许多关于改革吏治的建议,他认为西方的思想未必更好。但中国只有在对科举制度作了重大改革时,才能向西方学得科学和技术。[21]

可能正是由于冯桂芬的建议,李鸿章才在1864年向恭亲王提出要在考试制度中为精于技术的考生开设新科。冯桂芬甚至走得更远。他攻击现存科举制度的考试内容贫乏,并且对文人的前程产生了不利的影响。“聪明智巧之士穷老尽气,销磨于时文试帖楷书无用之事。又优劣得失无定数。而莫肯徙业者,以上之重之也。”冯桂芬主张来一次大变动。他建议对兵工厂和造船厂中的优异工匠应授与举人的功名,对那些能改进西方产品的人应授与进士的功名,并允许他们参加殿试。“今令分其半,以从事于制器尚象之途……上好下甚,风行响应,当有殊尤异敏出新意于西法之外者,始则师而法之,继则比而齐之,终则驾而上之。”[22]

李鸿章和冯桂芬的想法说明,至少有少数士大夫在向往西方的技术时,愿意看到对神圣不可侵犯的科举制度进行调整。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后期的另外一些建议则要求改革传统的军事制度。当1864—1865年李鸿章在考虑裁减他的淮军至三万人时,他建议大量削减全帝国的绿营军,以便把节省的经费用于装备和训练剩下的军队。以后几年,有几个官员也同样提出了改组绿营军的建议。1866年8月,总理衙门提出的关于从直隶省绿营军中产生一万五千名“练军”的计划,得到清帝的批准。这支新军是用西方武器装备的,并且一反原来绿营军的做法,只驻扎在少数几个中心城市,并派固定的军官来率领这些部队。在1866年更晚的时期,左宗棠提出了有关福建浙江两省绿营军的同样建议。1867年,江苏布政使丁日昌建议,为了节省经费以用于新武器和新训练计划,各省绿营军应至少裁减一半;在1869年他任江苏省巡抚时,获准把抚标建制下的一千六百名绿营军减少三分之一,并给以严格的训练。[23]

那么,为什么这些建议没有获准在整个帝国推行,或至少在几个开始这样实行的省中贯彻呢?这回答应与当时总的学术气氛和根深蒂固的传统制度的惰性有关。甚至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动乱的十年中,深信需要西方技术的士大夫毕竟不多;而传统的文化准则的控制力量仍象过去那样强大。象科举考试和绿营军等制度不仅有广大既得利益集团支持,而且由于传统而获得了神圣不可侵犯的性质。现代化显然需要冲破文化和制度的障碍。

[1] 《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卷71第18页。

[2] 沈兆霖:《沈文忠公集》,卷1第16—19页。参看坂野正高:《总理衙门的起源》,第215—216页。

[3] 《清代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卷72第11页。

[4] 引自王尔敏:《清季兵工业的兴起》,第39—40页。

[5] 《清代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卷79第16页;《同治朝》,卷25第1—2页。

[6] 《海防档·购买船炮》,卷1第3页;参照《清代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卷25第1页。

[7] 《清代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卷2第35—36页。

[8] 吕实强:《中国早期的轮船经营》,第105、117、152页。

[9] 《清代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卷25第1—3页。

[10] 引自吕实强:《中国早期的轮船经营》,第47、53页。

[11] 引自邓嗣禹和费正清编:《中国对西方的反应:1839—1932年文献概览》,第62页。

[12] 李鸿章:《李文忠公全集·朋僚函稿》,卷1第9页。

[13] 引自《中国对西方的反应》,第69页;又刘广京:《儒家爱国者和务实派李鸿章》,载《哈佛亚洲研究杂志》,30(1970年),第15、32页。

[14] 同上,第18—19、30、37—42页。

[15] 《清代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卷25第4—10页。邓嗣禹和费正清:《中国对西方的反应》,第70—72页。

[16] 《李文忠公全集·奏稿》,卷9第34页。

[17] 左宗棠:《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18第2—4、10—13页。邓嗣禹和费正清:《中国对西方的反应》,第81—83页。

[18] 郭廷以等:《郭嵩焘先生年谱》,卷1第42、114、126—127、130、181—187页。

[19] 邓嗣禹和费正清:《中国对西方的反应》,第54—55页。冯桂芬:《校邠庐抗议》,卷2第45—47页。

[20] 冯桂芬:《校邠庐抗议》,卷2第10页。冯桂芬在讨论荷兰和瑞典的福利制度和教育制度时作了这一论述,他说他是从《地球说略》一书中了解这些制度的。此书由宁波的美国长老会传教士祎理哲所写,1856年用中文出版。在另一段文字中,他赞誉上海海关中的洋人职员为“彼之能实征实解者”;他评论说,孔子虽言“忠信虽蛮貊可行”,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正是这些在中国的夷人现在表现了这种美德。同上,卷1第43—44页。

[21] 同前,卷2第40—42页。但吕实强认为,就连冯桂芬关于改革吏治的思想,也是因他对西方制度有了新的了解而形成的。见吕实强:《冯桂芬的政治思想》,载《中华文化复兴月刊》,卷4第2期(1971年2月),第1—8页。

[22] 冯桂芬:《校邠庐抗议》,卷2第42页。

[23] 刘广京:《儒家爱国者和务实派李鸿章》,第35—36页。王尔敏:《淮军志》,第103—104页。《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19第16—21页。吕实强:《丁日昌与自强运动》,第186—1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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