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 - 第一章 一开门,所有的人都在那里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18,538】字 目 录

在里维那拉时代的朋友——我倒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过活的。”

“靠他的智慧,”玛丽提示说。

“那倒情有可原。我有点认为他是靠他的脸蛋过活的,奈维尔太太交上这种朋友可不好!我不喜欢去年夏天他们来这里时,他也跟着来住在东头湾旅馆,”

玛丽望着窗外。崔西莲夫人的房子坐落在陡峭的断崖上,俯视腾河,河的对岸是新近开辟的东头湾夏令休闲娱乐地区。包括一大片海滨浴场,一列现代化的平房建筑以及一家坐落在山岬上眺望大海的大旅馆,盐浦本身则是散落在山坡上的小渔村,景色如画。这是个老式、保守的村镇,鄙视东头湾以及夏日来的访客。

东头湾旅馆几乎正好与崔西莲夫人的房子遥遥相对,玛丽隔着一泓窄流,看着它崭新亮白的外观,耸立在山岬上。

“我很庆幸,”崔西莲夫人闭起眼睛说,“马梭没看过那低俗的建筑,他在世的时候,海岸风光还没怎么遭到破坏。”

马梭爵士和崔西莲夫人三十年前往进“鸥岬”。马梭爵士,一位热衷航海者,十年前他出航的小涎翻覆,几乎当着他太太的面惨遭灭顶。

每个人都认为崔西莲夫人会把“鸥岬”卖掉,离开盐浦,但是她却没这样做。她继续在这幢房子住了下来,她唯一采取的行动是把所有的船艇卖掉,同时把船库拆除掉。“鸥岬”此后不再供应来客船只。他们得走到渡口去,向另一位船夫租用。

玛丽迟疑了一下,说:

“那么,是不是我写信给奈维尔,告诉他他所提议的事跟你的计划不相符?”

“我当然不想干扰奥德莉的来访。她每年都是九月来我们这里,我不会要她改变计划。”

玛丽看着信说:

“你知道奈维尔说奥德莉——呃——赞同他的主意——还有她愿意见凯伊吗?”

“我就是不相信,”崔西莲夫人说,“奈维尔就像所有的男人家一样,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事!”

玛丽坚执地说:

“他说实际上他跟她谈过这件事。”

“那可真是非常古怪!不——也许毕竟并不古怪!”

玛丽以探询的眼光看着她。

“就像亨利八世,”崔西莲夫人说。

玛丽一脸困惑。

“你知道,道义心!亨利八世一直试图要让凯萨琳同意离婚是对的。奈维尔知道他自己理亏——他想要求得心安。所以他一直想要用尽各种方法让奥德莉说一切都已没事了,说她会来见凯伊,说她一点也不介意。”

“我倒怀疑,”玛丽缓缓地说。

崔西莲夫人突然注视着她。

“你在想些什么,我親爱的?”

“我在想——”她停了下来,然后继续,“这——这好像很不像是奈维尔——这封信!你不觉得,为了某种原因,奥德莉想要这——这次见面机会?”

“为什么她想要?”崔西莲夫人语气尖锐地说。“奈维尔离她而去后,她住到她姨媽罗伊迪太太家去——教区牧师公馆,同时精神完全崩溃。她完全就像是个游魂一样,显然受到很深的打击。她是那种文文静静,沉默寡言,感受力很强的女孩子。”

玛丽不安地挪动身子。

“是的,她是感受力很强,一个在很多方面都令人感到奇怪的女孩……”

“她受苦很深……后来离婚办妥,奈维尔娶了那个女孩,奥德莉开始逐渐恢复过来。如今她已几乎恢复以往的常态。你总不会是说她想挑起以往的记忆吧?”

玛丽有点固执己见地说。

“奈维尔说她想。”

老夫人以惊异的眼光看她。

“你对这一点倒是固执得出奇,玛丽。为什么?你想要让他们一起出现在这里?”

玛丽·欧丁一阵脸红。

“不,当然不是这样。”

崔西莲夫人言辞锐利地说:

“该不会是你向奈维尔提示这个主意的吧?”

“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哦,我一点也不相信这是他出的主意。这不像奈维尔。”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愁容消失。“明天是五月一日吧?大后天奥德莉会到伊斯班克的达灵顿家去做客,离这里只有二十哩路。写封信要她过来这里吃顿午饭。”

五月五日

“史春吉大太来了,夫人。”

奥德莉·史春吉走进大卧房,向大床走过去,俯身親吻老夫人,然后坐在为她备好的椅子上。

“见到你真好,我親爱的。”崔西莲夫人说。

“我也是。”奥德莉说。

奥德莉·史春吉有种不可捉摸的气质。她中等身高,手脚非常嬌小。她的头发是淡金色,脸上血色非常少。她的两眼很大,清澈的淡灰色,她的身材嬌小匀称,一张苍白的椭圆小脸有着笔直的鼻梁。如此的外观,一张虽不美但却惹人喜爱的脸,她确实具有一种不容忽视且引人一再对她注目的气质。她是有点像鬼魂一般,不过你同时又会感到鬼魂可能比活生生的人更实在……

她有着异常可爱的嗓子,轻柔清脆得就像小银铃一般。

她和老夫人交谈了一阵子彼此都认识的朋友和家常事。然后崔西莲夫人说:

“除了想见见你让我高兴一下之外,我親爱的,我要你来是因为我收到了奈维尔一封有点奇怪的信。”

奥德莉抬起头看她。她的双眼大开,平静安详,她说:

“噢,怎么说?”

“他提议——一项荒唐反常的提议——说他和——和凯伊九月要来这里。他说他要你和凯伊做个朋友,还说你自己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她说完静静地等着。稍后奥德莉以她轻柔清脆的嗓声说:

“这——真的是那么反常吗?”

“我親爱的——你真的想这样做吗?”

奥德莉再度沉默了一下,然后轻柔地说:

“我想,你知道,这可能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真的想要见那个——你想要见凯伊?”

“我真的认为这可能——让事情单纯化,卡美拉。”

“让事情单纯化!”崔西莲夫人重复她的这句话,一副无助的样子。

奥德莉非常轻柔地说:

“親爱的卡美拉,你一向为人很好,如果奈维尔想——”

“奈维尔是什么东西,我才不管他想不想!”崔西莲夫人使尽力气说。“你想不想,这才是问题所在!”

奥德莉双颊出现些许血色,就像贝壳般微妙轻柔的泛红。

“是的,”她说,“我真的想。”

“这——”崔西莲夫人说,“——这——”

她停了下来。

“不过,当然啦,”奥德莉说,“这完全由你来决定。这是你的房子,而且——”

崔西莲夫人闭上双眼。

“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她说,“任何事情都想不通了。”

“可是一我当然可以改期再来——任何我合适的时间。”

“你还是照以往一样九月来,”崔西莲夫人急忙说,“奈维尔和凯伊也来,我或许老了,但是我还是可以像任何人一样好好地适应这个变迁的现代生活。不要再说了,就这么决定。”

她再度闭上双眼。过了一两分钟,她半睁着眼睛瞄着坐在她床边的年轻女人说:

“好了,如你所愿了吧?”

奥德莉吃了一惊。

“噢,是的,是的,谢谢你。”

“我親爱的,”崔西莲夫人声音低沉而关切地说,“你有把握这不会伤害到你,你非常喜欢奈维尔,这你是知道的,这可能让你旧创复发。”

奥德莉低头看着她戴着手套的小手。崔西莲夫人注意到她一只手紧紧抓住床缘。

奥德莉抬起头。她的双眼平静,毫无烦恼的神色。

她说:

“如今一切都可以说已经过去了,可以说过去了。”

崔西莲夫人重又靠回枕头上。

“这——你自己应该知道。我累了一你得走了,親爱的。玛丽在楼下等着你。叫她们把巴蕾特找上来我这里。”

巴蕾特是崔西莲夫人一个忠心的老女仆。

她进门看到她的女主人闭起眼睛躺着。

“我越早离开这个世界越好,巴蕾特,”崔西莲夫人说,“这世界的一切我都不了解。”

“啊!不要讲这种话,夫人,你累了。”

“我是累了。把我脚上的鸭绒彼拿开,还有把我的补葯端来。”

“是史春吉太太来干扰了你,一个好女士,不过我看她需要补补身子。身体不好,不过她很有气质,叫人感到‘我见犹怜’,可以这么说。”

“说得对,巴蕾特,”崔西莲夫人说,“非常对。”

“而且她不是那种叫人容易忘记的人。我常怀疑奈维尔有时候是否还在想念她。新的史春吉太太非常漂亮——真的非常漂亮——但是奥德莉是那种她不在时你会想她的人。”

崔西莲夫人突然低声轻笑说:

“奈维尔是个傻瓜,想把那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他会后悔的!”

五月二十九日

汤玛士·罗伊迪嘴上咬着烟斗,看着马来亚顶尖仆欧灵巧的双手在忙着整理他的行装。偶尔他的目光转向农园。未来的六个月当中,他将看不到这看了七年的熟悉景象。

再度回到英格兰一定会感到怪怪的。

他的伙伴艾伦·狄瑞克探头进来。

“嗨,汤玛士,怎么样啦?”

“都已准备好了。”

“来喝一杯吧,你这幸运的家伙。我都羡慕死了。”

汤玛士·罗伊迪慢步走出卧房,一言不发,因为汤玛士·罗伊迪是个异常沉默的人。他的朋友已经学会了从他的沉默中正确猜出他的各种反应。

有点矮胖的身躯,一张严肃的脸,一对深思敏锐的眼睛。他走起路来有点偏斜,螃蟹一般。这是一次地震时身子被门卡住的结果,使他得了个“螃蟹居士”的外号。他的右手臂和肩膀部分失灵,加上走起路来习惯性地慢半拍,常常让人以为他是害羞。尴尬,事实上他很少感到羞怯、尴尬。

艾伦·狄瑞克调好酒。

“好了,”他说,“一路顺风!”

罗伊迪回了一声,听来像是“啊嗯。”

狄瑞克以奇特的眼光看他。

“老样子,还是这么冷静,”他说,“真不知道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你多久没回家了?”

“七年——将近八年。”

“很久了。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完全被这里的土著同化了。”

“也许是吧。”

“你总是话这么少,活像个哑巴似的!计划好要回去的?”

“呢——是的——可以这么说。”

一张平静的古铜色的脸突然血色加深。

艾伦·狄瑞克惊愕地说:

“我猜是为了女孩子!他媽的,你的脸都红起来了!”

汤玛士·罗伊迪有点粗嘎地说:

“别瞎猜!”

同时猛吸着烟斗。

他打破了以往的纪录,自己又接着说下去。

“也许,”他说,“回去后我会发现什么都有点变了。”

文伦·狄瑞克好奇地问道: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上次你突然不回家去,就在最后一分钟决定不回去。”

罗伊迪耸耸肩。

“本来以为回去打打猎可能不错。后来家里来了坏消息。”

“对了。我忘了。你弟弟遇难身亡——在一次车祸中。”

汤玛士·罗伊迪点点头。

狄瑞克一直认为,为了这个原因不回家似乎很离奇。他还有个母親——有个妹妹。在那种时候当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汤玛士那次是在他弟弟的死讯传来之前取消行程的。

艾伦以奇特的眼光看着他的朋友。老汤玛士,一匹莫测高深的黑马?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他可以问。

“你跟你弟弟感情很深,”

“亚德瑞安和我?并不特别深。我们总是各走各的,他是个律师。”

“嗯,”狄瑞克心想,“非常不同的生活。伦敦的事务所,各种宴会——靠嘴皮子生活。”他想亚德瑞安·罗伊迪一定是个跟沉默的汤玛士非常不同的人。

“令堂还在世吧?”

“我媽媽?是的。”

“而且你还有位妹妹。”

汤玛士摇摇头。

“噢,我以为你有。那张快照——”

罗伊迪低声含糊地说:“不是妹妹,是远房表妹之类的,跟我们一起由我媽媽带大的,因为她是孤儿。”

那古铜色的脸上再度涌现红晕。

狄瑞克说:“她结婚了吗?”

“结婚了。嫁给那个叫奈维尔·史春吉的家伙,”

“玩网球等等之类的那个家伙?”

“是的。她跟他离婚了。”

“而你想回家去找她碰碰运气!”狄瑞克心想。

他绕过这没再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

“回家后要不要去钓钓鱼打打猎?”

“先在家待一阵子,然后我想去盐浦玩玩船。”

“我知道那个地方,迷人的小地方。那里有家高尚的老式旅馆。”

“是的,叫‘宫廷’旅馆。可能住那里,或是住到我在那里的朋友家去。”

“听起来蛮不错的。”

“啊嗯。安安静静的好地方,盐浦,没有人干扰你。”

“我知道,”狄瑞克说,“那种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地方。”

六月十六日

“这真是叫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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