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 - 第二章 白雪和玫瑰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30,044】字 目 录

当满足。我有——”她的chún角露出一时的微笑——“我私人的消遣。”

“秘密的勾当?”奥德莉也微笑着问道。

“噢,我计划一些事情,”玛丽暧昧地脱,“在我的脑海里,你知道。而且有时候我喜欢实验——拿人来实验。你知道,只是想看一看我能不能叫他们照我的意愿反应。”

“听来好像你快成了虐待狂了,玛丽。我对你真正的了解是多么的少!”

“噢,这没什么害处,只是孩子似的小小娱乐,”

奥德莉好奇地问道:

“你有没有在我身上实验过?”

“没有。你是唯一让我一直感到相当不可预料的人。你知道,我从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或许,”奥德莉沉重地说,“这样也好。”

她打了个冷颤,玛丽惊叫起来:

“你受凉了。”

“嗯。我想去穿件衣服,毕竟,这是九月天。”

玛丽·欧丁独自自下来,凝视着波浪。潮水正在退下。她闭上双眼,摊开四肢躺在沙滩上。

他们在旅馆吃过可口的午餐。虽然旺季已经过去,旅馆客人还是相当多。一群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人们。噢,这是外出的一天,调剂一下一天接一天的单调生活。同时这也是一种解脱,脱离那种紧张感,那种最近在“鸥岬”出现的紧张气氛。那不是奥德莉的错,而是奈维尔——

泰德·拉提莫在她身旁猛然坐了下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把凯伊怎么啦?”玛丽问道。

泰德简略地回答:

“她被她的法定所有人叫去了。”

他的话中某种意味令玛丽坐直身子。她望过闪闪发光的一片金黄沙滩,看到奈维尔和凯伊沿着海水和沙滩衔接处走着。然后她快速地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她一直把他想作是庸俗、奇怪,甚至是危险。现在她首度窥见一颗年轻、受伤害的心灵。她心想:

“他爱上凯伊——真的爱上她——然后奈维尔出现,带走了她……”

她温柔地说:

“我希望你在这里过得愉快。”

这是句老套的话。玛丽·欧丁很少说些除了老套之外的话——这是她的语言。不过她的语气带着——首度带着——友善的意味。泰德·拉提莫对此有了反应。

“也许,就像我在其他任何地方过的一样愉快!”

玛丽说:

“我很难过……”

“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个外人——个外人有什么感受又有什么关系?”

她转过头看着这位痛苦、英俊的年轻人。

他以蔑视的眼光回看她。

她好像发现什么似的缓缓说道:“我明白,你不喜欢我们。”

他发出一阵短笑。“你指望我喜欢你们?”

她深思地说:

“我想,你知道,我的确这样指望——当然,人把太多事情都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人应该更谦虚一点。是的,我没想到你会不喜欢我们,我们一直尽量让你感到受欢迎——把你当凯伊的朋友看待。”

“是的——当做凯伊的朋友看待!”

这句话来得快速而且怀有恶意。

玛丽诚恳地说:

“我希望你会告诉我——我真的希望——到底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们?我们怎么啦?我们有什么不对?”

泰德·拉提莫重重地说:

“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玛丽毫无恨意地说,她公正地思量他的这项指控。

“嗯,”她承认说,“我知道我们可能让人有这种感觉。”

“你们就是这样。你们把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事物视为理所当然。你们快快乐乐,高高在上,把自己跟一般人隔绝起来。你们把像我一样的人看作是动物一样!”

“我很难过,”玛丽说。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不,不怎么是。也许,我们是愚蠢,不知人间疾苦——可是毫无恶意。表面上看起来,我自己恐怕就是你所谓的腐朽、肤浅、自以为是的人。可是你知道,真的,我骨子里相当富有人性。我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就感到非常难过。因为你不快乐,而我真希望我能帮上忙。”

“这——如果是这样——那你真好。”

一阵停顿。然后玛丽柔声说:

“你一直爱着凯伊?”

“爱得相当深。”

“那她呢?”

“我想也是——直到史春吉出现。”

玛丽柔声说:

“你还爱着她?”

“我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过了一会儿,玛丽平静他说:

“你离开这里不是比较好吗?”

“为什么我该这样做?”

“因为你在这里只有让自己更不快乐。”

他看着她,笑出声来。

“你是个好人,‘他说,“可是你对在你圈子外彷徨的动物不太了解,不久就会有不少事情发生。”

“什么样的事情?”玛丽厉声说。

他笑了起来。

“等着瞧。”

8

奥德莉换好衣服,沿着沙滩走着,来到一处嶙峋的岩石地,汤玛士·罗伊迪正坐在那里抽着烟斗,对岸正是白色宁静的“鸥岬”。

汤玛士在奥德莉来到时转过头看她,身于却没动。她一言不发地在他身旁坐下来。他们之间一片沉默,一种相知甚深,无声胜有声的沉默。

“看起来多么近,”奥德莉终于打破沉默说。

汤玛士·罗伊迪望着“鸥岬”。

“嗯,我们可以游泳回去。”

“从这边不行。卡美拉曾经有个女佣,她是个爱好游泳的人,在潮水恰当的时候,常常游过来再游回去,要在gāocháo或是低潮时——但是正在退潮时潮水会把你卷到河口去。有一天她就是这样——幸好她头脑冷静,安全的在东头湾上了岸——只是害得她精疲力尽。”

“这边并没有什么危险告示牌。”

“不是这一边。暗流是在另一边,断崖下面水很深。去年就有人自杀未成一一从断崖上跳下去——不过半途被一棵树挡住了,海岸巡逻员救了他。”

“可怜的家伙,”汤玛士说,“我想他一定不会感谢他们。下定了决心要求得解脱却又被救起来一定很难受,让入觉得像个傻瓜一样。”

“或许他现在很高兴,”奥德莉出神地说。

“我倒怀疑。”

汤玛士喷吸着烟斗,他稍微转头就可以看到奥德莉。他注意到她正盯着海水出神。长长的褐色睫毛贴在秀气的脸上,小巧贝壳式的耳朵——

这个他想起了什么。

“噢,对了,我找到了你的耳环——你昨晚掉的那个。”

他的手指探进口袋里。奥德莉伸出手。

“噢,好,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在阳台上?”

“不是。在楼梯附近,你一定是在下楼吃晚饭时掉的。晚饭时我注意到你没戴着,”

“我真高兴找回来了。”

她接过手来。汤玛士心想这个耳环对她那小巧的耳朵来说是太大太俗丽了一点。她今天戴着的一对也太大了。

他说:

“你游泳的时候也戴着耳环,不怕掉了吗?”

“噢,这些是非常便宜的东西。因为这个我不得不戴耳环。”

她摸摸左耳。汤玛士记起来了。

“噢,对了,那次老邦瑟咬伤了你?”

奥德莉点点头。

他们陷入沉默的童年记忆中。奥德莉·史但迪西(她那时的名字),一个细长腿的小女孩,脸凑向一只叫邦瑟、脚爪受伤的狗脸上想抚慰它。它狠狠咬了她一口。缝了几针。现在并没有多大的伤痕——只有小小的一块疤痕。

“我的好女孩,”他说,“几乎看不出疤痕。你何必在意?”

奥德莉停顿了一下,然后诚恳他说:“因为——因为我就是忍受不了瑕疵。”

汤玛士点点头。这跟他所了解的奥德莉相符——她要求完美的本能。她本身就是件如此完美的作品。

他突然说。

“你比凯伊美多了。”

她很快地转过头来。

“噢,不,汤玛士。凯伊——凯伊真的很可爱。”

“只是外表,里子却不然。”

“你是指,”奥德莉有点感到好玩地说,“我美丽的灵魂?”

汤玛士敲敲烟斗里的灰烬。

“不,”他说,“我想我指的是你的骨架。”

奥德莉笑出声来。

汤玛士重新装满一烟斗的烟丝。他们沉默了将近五分钟,汤玛士不只一次地偷瞄着奥德莉,他看得很巧妙,她并没发觉到。

他终于平静地说:“有什么不对劲,奥德莉?

“不对劲?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有点儿什么事?”

“不,没有什么事,完全没有。”

“有。”

她摇了摇头。

“你愿意告诉我吗?”

“但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我想我也许是个笨人——可我还是要说话的。”他停了一下又说,“奥德丽——你不能把它忘了吗?为什么你不能都统统随它去呢?”

她的小手颤动地抠着岩石。

“你不了解——你也不可能着手去了解。”

“不,奥德丽,我親爱的,我了解,我心里很清楚。”

她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完全了解你所经受的一切。而且——而且清楚地知道,这对你说来意味着什么。”

奥德丽脸色苍自,连嘴chún都快要没血色了。

“我想,”她说,“过去我认为——谁也不知道的。”

“但是,我知道,我——我不想谈这个。想着重告诉你的是,一切都已结束——全都过去了。”

她低声说:

“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结束的。”

“你听我说,奥德丽,沉湎于往事的回忆是没有好处的。即使你已经忍受了可怕的折磨。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也是无补于事的。要向前看——不要回头顾盼。你还很年轻,你必须使生活活跃起来;你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应该想的是明天而不是昨天。”

她用镇静的大眼睛凝视着他,而她的眼神丝毫没有透露她的真实思想。

“如果我做不到这点呢?”她说。

“但我必须这样做。”

奥德丽柔和地说:

“我想你还不了解。也许在对待有些事情上,我——我的态度还不大正常。”

他粗暴地打断了她。“废话,你……”他又不说了。

“我——我怎么啦?”

“我在想过去的你,那时你还是一个小姑娘——一你和内维尔结婚以前。你为什么要和内维尔结婚呢?”

奥德丽嫣然一笑。

“因为我爱上了他。”

“是的,是的,这个我知道。可你为什么爱上了他?他有什么值得你那么深地去爱呢?”

他眯着眼,好像要看穿那个已经一去不复返的小女孩的眼睛。

“我想,”她说,“这是因为他对一切都很自信。这正好和我相反,我爱坠入幻想——而且不太现实。内维尔却是非常讲究现实的。他是那么幸运,那么相信自己,那么——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所缺乏的。”她还微笑着补充一句。“而且长得也很漂亮。”

托马斯·罗伊德挖苦地说:

“当然,理想的英国人——运动场上的健将,长得标致,又很谦虚,是第一流的绅士——要什么有什么。”

奥德丽坐得直挺挺的,凝视着他。

“你恨他。”她慢慢说,“你非常恨他,是吗?”

他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用双手形成杯状划了一根火柴,重新点燃已经熄灭了的烟斗。

“如果我恨他你会感到奇怪吗?”他含混地说,“他会打球,又会游泳、跳舞,能说会道。他有的一切我全没有。我是一个舌头硬邦邦的笨汉,一只手还残废了。他脑袋瓜那么灵活,干什么总是一帆风顺,而我却是一个呆板的废物。他还和我惟一钟情的姑娘结婚了。”

奥德丽难以察觉地哼了一声。他蛮横地说:

“这些你一直是都知道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从你十五岁起就爱上你了。你知道,我现在仍然——”

她打断了他。

“不,现在不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奥德丽站了起来,带着沉思的神色平静地说:

“因为——现在——我和过去不一样了。”

“在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也站了起来,脸朝着她。

奥德丽说:“即使你不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我自己也总是说不准,我只知道……”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几乎喘不过气来。突然她停住了,猛地转身向岩石那边的饭店快步走去。

转过岩石,奥德丽碰上了内维尔。他四肢伸展躺在那里,睁眼盯着岩石上的一个小水坑。他抬眼看了一下,咧嘴笑笑。

“噢,是奥德丽。”

“嗯,内维尔。”

“我在看一只螃蟹,一个多么活泼的小家伙。看,它在这儿。”

她跪了下来,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见了吗?”

“嗯。”

“抽烟吗?”

奥德丽从他手里拿了一枝香烟,内维尔给她点了火。有好一会她没看他一眼,他有点紧张地说:

“我说,奥德丽!”

“嗯。”

“一切都很好,是吗?我是说我们俩之间。”

“是的,是的,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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