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锁的房间 - 第21章

作者: 玛姬·史菊华12,916】字 目 录

但也不怀任何敌意。

“我一点也不介意。”

“那请坐。”

他们走进厨房,然后他在一张大圆桌旁坐下。这里有六张造型各不相同的椅子,颜色令人感到愉快;房间里的颜色更多。

“等一下。”她说。

她似乎有些紧张不安,但力持镇定。在壁炉前有一双木展,她穿上后走开了。他听到她忙活着什么,还听到电动马达起动的声音,她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贝克,马丁·贝克。”

“你是警察?”

“没错。”

“哪一种?”

“刑警。”

“职俸等级二十五点?”

“二十七。”

“看起来还不错嘛。”

“对,不算太差。”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刑事组长。”

马达声音停下来,他听过这种声音,于是立刻明白她在做什么:用真空吸尘器吹干[tā]的头发。

“李,”她说,“我的名字。当然不必我说,门上就写着我的名字。”

厨房很大,就像以前的旧房子一样,因此尽管有桌子和许多椅子,还有瓦斯炉、洗碗机、电冰箱、冰柜等,房间里还是留有许多空间。水槽上有一个架子摆着锅子和茶壶,下面则用钉子吊着许多天然的物品:像艾草和麝香草之类植物的树枝。一些野莓、几条干燥的蕈和三串大蒜(它可以制造一种气氛,而且还会发出芬芳的气味,是一个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东西)。艾草和野莓是配白兰地酒的绝佳点心;而麝香属的植物可以加进豌豆汤中——虽然贝克以前还可以尽情享有瑞典佳肴的时候比较喜欢甜的墨角兰属植物;如果知道如何处理,蕈类也是不错的。不过那串大蒜大概只是装饰用的,因为那种数量足够任何正常人吃一辈子了。

她回到厨房,梳着她的头发,立刻注意到他在看什么。她说:

“防吸血鬼用的。”

“大蒜?”

“是啊!你没看过那些电影吗?彼得·古勋知道所有有关吸血鬼的事。”

她把濕的羊毛上衣换掉,穿上一件无袖青绿色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个小女生。他注意到她的腋下有金色的毛,小巧的胸部似乎不需要穿胸罩,事实上她也没有穿,她的*头清楚地在布料之下隐约呈现。

“警察,”她说,“刑事组长。”她用她一贯直接的眼光看着他,并皱着眉头:“我没有想到是一个薪水有两万七的警官来访。”

“是不寻常,不寻常。”他说。

她坐到桌子上,但是立刻又站了起来,咬着指关节。

马丁·贝克知道他可以起个头了。他说:

“如果我预料的没错,你对警察的印象是不太好的。”

她很快地瞥了他一眼说:

“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他们会有什么帮助,我也不知道有谁可以。不过我知道他们会引起许多人的苦楚和不悦。”

“那样的话我会尽可能减少我带给你的困扰,尼尔森太太。”

“李,”她说,“每个人都叫我李。”

“如果我的资料没错,你是这栋大楼的所有人,是吗?”

“是的,我几年前继承来的。但是这里没有什么警察会感兴趣的事,没有吸毒者,没有赌场,更没有什么「妓」女或小偷。”她喘了口气。“也许偶尔有些颠覆性的活动,精神上的犯罪吧,可是你不管政治上的事吧?”

“你怎么这样肯定?”

她突然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很愉快、灿烂的笑容。

“我又不是聋子。”她说。

马丁·贝克心里想,不,当然不是。他大声地说:

“你是对的,我只管暴力犯罪、谋杀和一般的杀人案。”

“我们这里这两种案子都没有,过去三年来甚至连打斗都没有,虽然去年冬季曾有人强行进入顶楼,而且偷走许多没有用的东西。要不是保险公司坚持,我甚至不想找警察来。不过也没有警察来过,他们没有时间管这种事,但是保险公司还是付了钱。通知警察很明显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她抓了抓脖子,然后说:

“好吧,你还想要知道些什么?”

“谈谈你的一个房客。”

她扬起眉毛。

“我的房客?”

她特别强调“我的”那个字眼,似乎非常困惑、惊讶。

“现在已经不算是了。”他说。

“去年只有一个人搬了出去。”

“斯维瓦。”

“对,有个叫斯维瓦的住在这里,他去年春天搬出去了。他怎么了?”

“他死了。”

“是谁对他做了什么吗?”

“对他开了一枪。”

“谁?”

“他可能是自杀的,我们也不确定。”

“我们可不可以轻松点?”

“随你便。不过你说轻松点是什么意思?称呼彼此的教名吗?”

那个女人摇了摇头说:

“我不喜欢正式的问话,我厌恶那种感觉。当然如果有必要,我也能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我可以卖弄风騒,擦上眼影和口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马丁·贝克觉得有些不能自己。

突然她说:

“要不要喝杯茶?喝茶不错耶!”

虽然他很想要杯茶,但是他说:

“不要麻烦了,我不需要什么。”

“乱讲,”她说,“天气那么热。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帮你弄些吃的,烤三明治应该不错。”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也想来一个,在他能开口说不要之前,她继续蝶蝶不休地说着:

“要不了十分钟的,我弄吃的手脚很快,一点也不麻烦,而且会弄得很好吃。做什么就要像什么,虽然生活品质是越来越差了,但是你总该煮点好吃的东西来慰劳一下自己。把茶和三明治放进烤箱里,然后我们就可以聊天了。”

要拒绝似乎不太可能。他开始对她有了新的看法:倔强,难以抗拒的坚强意志。

“好吧,谢谢。”他顺从地说。

在他还没有说出这句话前,她已经开始忙碌了,她弄出许多声音,但是速度和效率却很惊人。其实他从没遇到过像这样的事,至少在瑞典没有。

在那七分钟里她忙着弄吃的,没有时间说话。六份夹有番茄薄片和rǔ酪粉的热三明治和一大壶茶,他看着她当场做出一份点心,心想她到底是几岁了。

就在这时,她坐到他面前说:

“三十七,虽然很多人认为我年轻些。”

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在想这个,不是吗?吃吧!”

味道不错。

“我总是感到饥饿,”她说,“我一天吃十到十二餐。”

每天吃十到十二餐的人通常很难维持体重。

“我吃那么多也没变胖,”她说,“其实根本没有差别。多个一磅不会让你改变太多,我还是我;不过我如果没吃东西就会受不了。”

她一下就吞下三份三明治。马丁·贝克吃了一块,犹豫了几秒钟,又吃了一块。

“我想你对斯维瓦有自己的看法。”他说。

“没错,可以这么说。”

他们似乎是心有灵犀,而很奇怪地,他们都不会感到惊讶,这似乎是不证自明的。

“所以他是有些不对劲是吗?”他说。

“是的,”李说,“他是个奇怪的人,没错,真的很奇怪。你弄不清楚他的来历,所以老实说,当他搬出去的时候我很高兴。对了,他怎么死的?”

“他是上个月十八号在他的住处被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亡至少六个星期了,可能更久,据推测可能有两个月。”

她摇摇头说:

“他媽的,我不想知道细节,我对太过于血腥的事情很敏感,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听到后常常会梦到它们。”

他想说他不会做太多不必要的描述,但又觉得说这些是多余的。

反而是她说:

“总之,有件事错不了。”

“哦,什么?”

“如果他还住在这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会?为什么?”

“因为我不容许它发生。”

她用一只手撑住下巴,鼻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注意到她有相当大的鼻子和强壮的手掌,指甲也很短。她正严肃地看着他。

然后她又突然站起来,在架子上摸来摸去的,最后找到一盒火柴和一包香烟。她点着一枝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她捻熄那枝烟,吃掉最后一块三明治,再把手肘放在膝盖上,头低低地坐在那儿。她瞄了他一眼,然后说:

“我或许也无法阻止他的死亡,但是他不会躺在那儿两个月而没有被人注意到,至少,有我在,甚至不会超过两天。”

马丁·贝克没有说什么。她说的当然是事实。

“在这个国家里,房东是上帝创造的废人,”她说,“但是这个社会鼓励他们关心别人。”

他咬着下chún,马丁·贝克从没有在公开场合发表他的政治理念,也总是避免谈论政治话题。

“不谈政治,哦?没有关系,我们就不谈政治。”她说,“只是我不巧就是一个房东……是不小心当上的。我继承了这个垃圾堆,刚才也说过,事实上它是栋不错的公寓,但是我继承下来然后搬进来的时候,它真的是像个猪窝一样。我的父親十几年来从来没有换过一个灯泡,或修过一扇破掉的窗户。他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好几里远,而且他只对收租金和把那些没有准时付房租的房客赶走有兴趣。然后他把那些房间分割成许多床位,用高得离谱的价钱租给外国人和一些别无选择的人。他们不得不找个栖身之处,不是吗?几乎所有的旧房子都差不多是这样。”

马丁·贝克听到有人打开前门进来。那个女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一个女孩进了厨房,她穿着便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包。

“嗯,”她说,“我可以用洗衣机吗?”

“当然,请便。”

那个女孩没有注意到马丁·贝克,还是李开口说:

“我想你们并不认识,这是……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再说一次好吗?”

马丁·贝克站起来和她握手。

“马丁。”他说。

“英吉拉。”女孩说。

“她刚刚搬进来,”李说:“住在斯维瓦以前住的那一间。”她转向那个拿着包包的女孩。“住得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女孩说。“可是马桶今天又出问题了。”

“媽的,我明天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水管工人来。”

“除了这个,一切都很好。对了……”

“什么?”

“我没有洗衣粉。”

“就在沐浴rǔ后面。”

“我真是没脑筋。”

“别这样,别为这种小事烦心。你改天可能还能帮我一些小忙呢,例如帮我锁上后门。”

“你真好。”那个女孩进了浴室。

李点了另一根烟。

“就是这样。斯维瓦住的是一间不错的房间,我两年前才重新整理过,租金是一个月八十元。不过虽然如此,他还是搬出去了。”

“为什么?”

“不知道。”

“他给你找麻烦吗?”

“没有,我不会和房客有什么纠纷,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很自然的,那就是生活的乐趣。”

马丁·贝克没有说什么。他感觉到精神没有那么紧张了,也发现不再需要问她什么问题。

“斯维瓦最奇怪的特色是他喜欢在门上装四个锁。你在房子里根本不需要上锁,除非你真的不想受到任何干扰。他搬离的时候把所有的链子和门闩全都拆下来带走。他受到的保护非常周全,就像现在的小女生一样。”

“你是说……比方?”

“当然,性方面的。我们这个社会里的那些大人物会惊恐地大喊大叫,因为小孩子,特别是女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初试云雨了。白痴,每个人都知道从十三岁开始我们就有性经验了。不过有避孕葯等等的东西,那些女孩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在我们那个年代,女孩子多怕怀孕啊!对了,我们怎么会谈到这种事情?”

马丁·贝克笑了笑,自己都感觉惊讶,但是它真的发生了;他笑了。

“我们正在谈论斯维瓦的门。”他说。

“对了,而且你笑了,我想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者你已经忘记那档子事了。”

“可能只是今天碰巧心情不好。”他承认。

可是这不是他真正的想法,这和他想要说的完全相反。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她是对的,而且她自己也知道。

想要欺骗对方是很愚蠢的,所以他说:

“对不起。”

“没错,我一直到十六岁才开始谈恋爱。可是那个时候情况完全不同。”她捻熄了香烟,然后冷静地说:“我总是话太多,那是我成堆弱点中的一个,不过这不算性格上的缺陷,对吧?”

他摇摇头。

她抓抓脖子说:

“维斯瓦还是装了那些小锁?”

“是。”

她摇摇头,踢掉脚上的鞋子,把脚跟放在地板上,脚趾头互相摩擦。

“真是叫人不明白,他一定患有某种恐惧症。这对我来说是很困扰的。所有的门我都有备用钥匙,这里有些人已经老了,他们可能会生病,需要人帮助,这时就要有人进得去;但是如果门反锁了,有备用钥匙又有什么用?斯维瓦实在很老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