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幽灵 - 第一回

作者: 黄鹰11,694】字 目 录

然叹息一声,道:“只可惜幽冥群鬼并不满意这种安排,上天虽然认为如此已足够,幽冥群鬼却不肯就此罢休。”

龙栖云道:“幽冥群鬼?”

无面法师道:“惨死在这个庄院之内的人,都尽化冤魂野鬼,徘徊於幽冥人间,它们原准备親自报仇,只因为知道上天早已有所安排,才暂时取消这个念头。”

龙栖云道:“现在因为不满意上天的安排,它们这个念头又来了?”

无面法师道:“的确又来了。”

龙栖云道:“它们本来准备怎样报复?”

无面法师说道:“在这幢庄院之内出现。”

龙栖云道:“它们是否能够杀人?”

无面法师道:“也许它们的修为还未到这地步,但吓唬人,在它们却最简单没有。”

龙栖云问道:“它们的样子都非常恐怖?”

无面法师道:“足以吓死人。”

龙栖云道:“这对於胆子比较大的人,只怕完全没有作用。”

无面法师道:“也许是没有。”

龙栖云道:“万一庄院之内所有人胆子都大得很,它们又怎样?”

无面法师道:“它们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是以在它们出现以前,它们的血将先行洒遍这幢庄院,”

龙栖云道:“它们的血?”

无面法师道:“也就是鬼血!”

龙栖云道:“鬼血?”

无面法师道:“这是最适当名字。”

龙栖云道:“鬼也有血?”

无面法师道:“有,而且,还流之不尽。”

龙栖云道:“鬼血又是什么样子?”

无面法师道:“与人血不同,未乾是红色,乾了之後是紫色。”

龙栖云道:“臭不臭?”

无面法师道:“臭得很。”

他的语声逐渐隂森起来,接道:“群鬼一面流著血,一面以最丑恶的形象在庄院之内徘徊,胆子大的人,亦不难被它们吓个半死。”

龙栖云点头道:“就听大法师这样说,胆子小一点的人,已不难被吓的失魂落魄!”

他忽然一声冷笑道:“我却是奇怪,大法师对於幽冥的事情竟这样清楚?”

无面法师道:“施主若知道贫僧来自何处,就不会奇怪的了。”

龙栖云道:“大法师是来自何处?”

无面法师的语声更加隂森,一字字地道:“贫僧来自幽冥。”

龙栖云吃惊地道:“大法师原来是一个鬼法师!”

无面法师道:“贫僧并非鬼,不过能在幽冥出入,在这之前走了一趟幽冥,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情。”

龙栖云道:“大法师不愧大法师!法力当真不小。”

无面法师道:“贫僧却无法说服,亦无力阻止群鬼!”

龙栖云道:“大法师何以要如此?”

无面法师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龙栖云道:“没有其他原因?”

无面法师道:“有。”

龙栖云道:“请说。”

无面法师道:“贫僧知道这幢庄院已换了主人。”

龙栖云道:“群鬼却不知道?”

无面法师摇了摇头,道:“他们比我更清楚。”

龙栖云道:“幽冥之中,据说也有法律。”

无面法师道:“不比人间少。”

龙栖云道:“如此它们焉敢胡来?”

无面法师道:“这完全因为施主罪孽深重。”

龙栖云脸色一寒!道:“我如何罪孽深重?”

无面法师道:“这!施主自己应该明白。”

龙栖云冷笑问道:“然而怎样才能够消灾解难?”

无面法师道:“有两个办法。”

龙栖云道:“第一个办法是怎样?”

无面法师道:“自然就是迁出这幢庄院。”

龙栖云道:“第二个办法又如何?”

无面法师道:“施主立即到衙门自首,如此群鬼没有了藉口,不肯罢休也要罢休的了。”

龙栖云冷瞟著无面法师,突然问道:“大法师到底是什麽人?”

无面法师道:“出家人。”

龙栖云道:“我看就不是了。”

无面法师道:“哦?”

龙栖云道:“无面本来就不像一个出家人的法号。”

无面法师道:“这个法号是贫僧自己取的。”

龙栖云道:“为什麽替自己取这个法号?”

无面法师道:“贫僧在出家之前,做出了一件很丢脸的事情,那件事情一日未了结,贫僧便一日无脸见人。”

龙栖云道:“到底是什麽事情?”

无面法师道:“事情未了结之前不说也罢。”

龙栖云冷笑问道:“大法师本来叫做什麽名字,应该可以说的了?”

无面法师道:“施主以无面称呼贫僧就是。”

龙栖云目光一闪,道:“大法师可否取下头上竹笠?”

无固法师道:“贫僧不是说过无脸见人?”

龙栖云冷笑道:“大法师不肯告诉我本来名字,又不肯展露本来面目,莫非本与我相识,恐怕因此被我认出来?”

无面法师道:“贫僧与施主,素未谋面。”

龙栖云道:“当真?”

无面法师一声佛号。

龙楼云轻捋胡子,又说道:“大法师在门外相信已站立了不少时候。”

无面法师道:“差不多一个时辰。”

龙栖云道:“若是现在仍然不见人,大法师又如何?”

无面法师道:“等下去。”

龙栖云道:“果然是一个有心人,方才我还以为是一个骗神骗鬼的和尚,现在想起来,实在有些儿过意不去。”

无面法师道:“贫僧的话。施主到现在却似乎仍然不相信。”

龙栖云道:“我这个人的疑心向来都很大。”

无面法师道:“贫僧所说的却全都是事实。”

龙栖云道:“有些事情我却仍然不明白。”

无面法师正想问什麽事情,龙栖云已接上话,说道:“大法师在门外站了这麽久,想必已很累了,请进内坐下,再详细说话。”

无面法师摇头道:“不必打扰了。”

龙栖云道:“何必客气?”

无面法师道:“并非客气!只是,贫僧要说的都已说完,再没有什麽可以奉告的。”

龙栖云倏地大笑道:“大法师原来也是个聪明人。”

无面法师好像不明白他的话,又一声佛号,合十一礼道:“言尽於此,贫僧告辞。”

龙栖云道:“大法师何处去?”

无面法师道:“去处去。”

他一步退後,方待转身,龙栖云在石阶上突喝一声道:“且慢!”

喝声未落,他摸著胡子的那只右手猛一抹一挥,挟在他左肋下的那顶竹笠就被他挥了出去。

“飕”一声,那顶竹笠车轮般一飞丈八,刹那间撞在无面法师头上戴著的竹笠之上。

竹笠“噗”地被撞飞地上,无面法师的一个头立时暴露在迷蒙烟雨中。

他头上竟然还有头发。

乌黑的头发,束了个髻盘在头顶上。

竹笠被撞飞的同时,发髻亦被撞散,一堆乱蛇一样,疾扬起来。

龙栖云即时打了一个寒噤。

站在他後面的龙立更不由一声惊呼,一双眼直勾勾地瞪著无面法师,充满了恐惧。

无面法师那一头乱蛇一样的头发,并不恐怖,恐怖的是他的脸!

他的脸一片空白!

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脸的轮廓。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张脸。

他人如其名,竟真的无面!

人怎会这样?

他自言来自幽冥,莫非他本来就是幽冥的幽灵,本来就是一个鬼法师?

那张“面”确实亦像白垩一样,死白色,完全不像生人的肌肤。

他没有拾回那顶竹笠,也一点不见慌张。

他没有什麽表情,从他的举止看来,他显然镇定得很。

他合掌不变,突然又一声佛号,道:“三年之内,这幢庄院必现鬼血,施主好自为之。”

声音也就是从那一片空白之上,发出来。

那一片空白中却一点变动也没有。

一样的声音,这一次听入耳中,龙栖云不禁寒由心起。

他没有说话,一双手却已雞爪一样张开。

无面法师也没有多讲什麽,再一声佛号,转过身子,举起脚步。

也就在这时,龙栖云一声怪叫,倏的从石阶之上拔起身子,凌空向无面法师扑去。

无面法师直似未觉,没有回头,脚步起落之间,在他的周围突然冒起了一股白烟!

那一股白烟迅速将他包裹起来。

龙栖云扑落之际,无面法师人包在白烟之中。

龙栖云并没有扑入白烟之中。

他人在半空,扑落的身形猛地一折,竟一个筋斗倒翻回去。

他倒翻回到石阶之上,一张脸不知为何竟青了。

龙立一旁也看出有些不妥,一个箭步上前,道:“怎样了?”

龙栖云胸膛一再起伏,吁了一口气才道:“白烟中有毒,幸亏我及时发觉。”

“毒?”龙立怔住了。

龙栖云没有回答,一双眼一眨也不眨,盯稳了那团白烟。

那一团白烟正在向前移动。

就在这个时候,长街那边走来了一条狗。

那条狗正走向那一团白烟。

它没有闪避。

因为它根本不知道那一团白烟危险。

它走入烟中,但很快又从烟中走出。

这一入一出,它的神态便变了,变得一点生气也没有,踉跄著走前两步,突然仆倒在地上,“呜呜”地叫起来。

这叫声怪异非常,简直不像是狗吠。

龙栖云看在眼内,喃喃自语道:“这毒原来并不怎样毒。”

他一声冷笑,回顾龙立吩咐道:“你传我的话,叫二爷他们小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龙立脱口急问道:“主人是否去追查那个无面法师?”

龙栖云颔首道:“不错!”

他连忙一个箭步窜下石阶,顺手执起那顶竹笠,追向那一团白烟。

这片刻之间,那一团白烟已被风吹散了。

烟中的无面法师却没有被吹散。

他的人却彷佛变得烟一样轻淡,彷佛被风吹起来,拽著馀烟幽灵也似飘入了一条横巷。

龙栖云脚步如飞,亦追入那条横巷之内。

天地间立时一亮!

一道闪电,突然在空中出现,一闪即逝!

闪电消逝的时候,无面法师与龙栖云亦已在横巷消失!

***

龙栖云并没有很快就回来。

那条横卷也不知是否幽冥的人口,龙栖云那一追也不知是否追入了幽冥,从此消失在人间。

消失了三年。

***

这三年,江湖上发生了很多事。

最哄动的一件事,当然就是沈胜依的重出江湖了。

有人说他是一个侠客,也有人说本来他是一个冷血的职业杀手。

但无论如何,他的确做了好几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他用剑。

剑在他右手使来,已非同小可,他左手使剑,却最少比右手快三倍。

他十八岁出道,就与武林第一剑“一怒杀龙手”祖惊虹战成平手,到他击败金丝燕、柳眉儿、雪衣娘、满天星、拥剑公子等江南五大高手之後,已经很有名。

却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失踪。

其後三四年,江湖上完全没有他的消息。

不少江湖朋友都认为他是闭门苦练武功去了。

确实三年之後他重出江湖,武功的确更厉害。

一出现他就在西溪血战十三杀手,之後力擒白蜘蛛,到现在,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的人已很少。

他认识的人当然也很多。

他却不认识龙栖云。

龙栖云的失踪,与他也本来就没有关系。

只是他的名气实在太大。

这本来与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事,竟就是因此与他发生关系。

***

西风万里秋。

中秋後,又是重阳九月九。

***

九月初九。

黄昏。水边。

动江天两岸芦花,飞骛鸟青山落霞。

夕阳下景色如画。

沈胜依人在屋中。

他并非从那边青山登高归来,也并非准备现在到那边青山登高而去。

现在已不是登高时候。

他午後出城,一直就沿著江边东行,现在走到这里来。

也不知是否现在才发觉周围的景色如此美丽,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放目四顾。

他的目光还未落到後面,在他後面的一丛芦苇忽然一声异响,旋即“拔刺”的一声,飞出了一只骛鸟。

那只骛鸟飞越水面,眨眼间消失在对岸的芦苇深处。

沈胜依的目光亦随著落向对岸。

目送那只骛鸟消失不见,他的目光才转回来,回到那只骛鸟飞出的那丛芦苇之上。

他倏地一笑,道:“和尚这麽慌张地走进芦苇中干什麽?”

语声方落,那丛芦苇中就传出了一声低沉的佛号。

“阿弥陀佛——”

“佛”字犹在半空中摇曳,那丛芦苇已左右分开,现出了一个头戴竹笠,身穿月白袈裟的和尚。

那顶竹笠大的出奇,和尚又垂著头,沈胜依根本看不到他的面目。

和尚旋即从芦苇中走出来,道:“贫僧虽然一路小心,到底还是给沈施主发现了。”

沈胜依一怔,道:“和尚认识我?”

和尚道:“认识!”

沈胜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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