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曲凡有五。唐欧阳炯定风波首云。暖日闲窗映碧纱。小池春水浸残霞者。诗句定风波也。至今词手多为之。此不可以备录。近世赵献可作词。有曰。芳心事事可可者。定风波慢也。俚俗又有定风波者。所谓宫调者也。又本事曲子载范文正公自前二府镇穣下。营百花洲。亲制定风波五词。其第一首云。罗绮满城春欲暮。百花洲上寻芳去。浦映花。花映浦。无尽处。恍然身入桃源路。莫怪山翁聊逸豫。功名得丧归时数。莺解新声蜨解舞。天赋与。争教我辈无欢绪。寻其声律。乃与渔家傲正同。又贺方回东山乐府别集。有定风波异名醉琼枝者云。槛外雨波新涨。门前烟柳浑青。寂寞文园淹卧久。推枕援琴涕自零。无人着意听。绪绪风披云幌。骎骎月到萱庭。长记合欢东馆夜。与解香罗掩翠屏。琼枝半醉醒。寻其声律。乃与破阵子正同。右五曲中。前三腔固常闻之。其后二腔。未有人歌者。不知此二曲真为渔家傲、破阵子。而但为改名定风波乎。或别有声调也。予以为但改其名耳。不然。何为举世无人歌之。而又遍考诸乐府中。无有词语类此而名之为定风波者也。
东坡赠胜之减字木兰花有云。要赌休痴。六只骰儿六点儿。东坡意以为六只皆六点。此色乃没赛也。然此一句中闲。少皆字意。却便是六只骰儿都计六点而已。才得俗所课六丁神。乃色之最少者耳。只欠一字。辞理俱诎。
诗史云。梅圣俞河豚诗。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时。贵不数鱼虾。欧阳永叔谓河豚食杨花则肥。韩偓诗云。柳絮覆溪鱼正肥。大抵鱼食杨花则肥。不必河豚。治又以为不然。鱼未必食杨花而肥。盖此时鱼之所食之物皆丰美。故鱼自肥也。今验鱼广之处。当其盛时。莫不肥好。岂必其地悉有杨花耶。
杜诗。宴杨使君东楼云。座从歌妓密。乐任主人为。此为字。乃用论语不图为乐之至于斯。及三年不为乐之为。或读乐作洛者非。
前人论三古各别者。从所见者言之。故不同。然以吾身从今日观之。则洪荒太极也。不得以古今命名。大抵自羲、农至尧、舜为上古。三代之世为中古。自战国至于今日以前皆下古也。盖吾目之所睹者今也。古今相对为辞。自非吾身之所接莫非古矣。不待千载之上始得谓之古也。
俗以优伶为无过蛊。此亦有所出。晋语曰。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太子而立夷齐矣。吾难里克。奈何。优施曰。吾来里克。一日而已。为我具特羊之羹。吾以从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
檀弓上。子路弗除姊丧。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注云。行道犹行人义。非是。行道之人。犹云涂人。先王制礼。自不可过。若谓不忍。可除而犹不除。涂之人皆有此心。安在其为先王之礼乎。故子路闻而除之。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至)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李子曰。天下万事之不同。必归于至正。天下万理之不同。必归于至当。苟以是而来归。如之何其拒人也。祇有受之而已。然当孟子时。杨、墨塞路。孟子不以辞而辟之。圣人之道息矣。因自云。今吾之所以与杨、墨辨者。如追放逸之豚。虽已入其阑苙。犹恐防闲之不密。或奔走而之他。故又须时时从而招呼之。盖病异端之甚。
杜诗。醉中往往爱逃禅。或者云。逃禅之逃。即逃杨逃墨之逃。逃、畔也。杜诗此言谓逃禅而醉也。或者之论非是。逃固畔也。而谓此诗为畔然而醉。则误矣。逃禅者、大抵言破戒也。子美意谓苏晋寻常斋于绣佛之前。及其既醉。则往往尽破前日之戒。盖逃禅者。又是醉后事耳。若谓畔禅而醉。何得先言醉中乎。又有人说云。逃禅者、逃于禅。谓窜投于禅也。如其说。则大与孟子逃杨逃墨之逃异矣。
荀子。青出于蓝。青于蓝。此语明白。无可疑者。而东坡以此为无异梦中语。原坡意。必以青蓝二者皆色。不应色出于色。而疑为梦语也。坡公宁不知青自其色。而蓝自其作色之物耶。东坡不喜荀、扬学。故凡二子之言。纤介之病。捃摭者无不至。
史记载陶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长男往救之。既进金于庄生。俄而闻赦。以为赦则弟固当出。重千金虚弃。复见庄生取之。辞去。庄生羞为儿子所卖。乃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脩德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赂王左右。故有赦。楚王大怒。遂杀朱公子。其长男持弟丧归。朱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治谓此事不可信。验之史。盖朱公初欲使少男往。长男以己家督不使。惭欲自杀。朱公不得已。遣长男行。且遗书所善庄生。曰。至则千金听其所为。庄生素以廉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乃以星变说王下赦令。夫以陶朱公之智。在父子闲有性命之急。审知少男可使。长男固杀弟。乃因长男奋激之故。更无一语以解譬之。便尔舍弃中男。是岂有父子之情哉。此其不可信者也。庄生以廉直名一国。脱不廉直。朱公必不与善。国人必不师。廉直如此。而以孺子取金之故。遽生褊心。横出诡辞。以杀所善之儿。则为庄生者。亦不仁矣。且庄生诚爱人之金否乎。诫妇勿动。则诚不爱人之金也。诚不欲杀人否乎。劝王脩德。则诚欲救人之死也。诚不爱金。诚欲救人之死。虽无所受书于朱公。无所得金于长男。犹将匍匐而前。而今也有可以活人之术。因金去已。而致人于死。又深负朱公所以付托之心。是乌足以语廉直哉。此又不可以信者也。有不可信者二。而读史者皆信之。以事夺理。以辞夺事而已。学者毋以事夺理。毋以辞夺事。则其是非信否。虽在百世之上。当自有以见之。
肉薄攻城。或以肉薄为裸袒。或以肉薄为逼之使若鱼肉。然皆非是。肉薄。大抵谓士卒身相币。如肉相迫也。
齐澣言于明皇曰。王毛仲小人。宠过生奸。愿陛下密之。已而因饯麻察。道禁中谏语。察遽奏之。下制。澣、察交构将相。离闲君臣。俱贬。澣戒上令密。而自泄其语。坐此谪降。臣不密则失身。宜矣。而为察者。言之无所益。不言无所损。亟以澣语奏白。浮躁倾险。卖友要君。吁。可畏哉。事在开元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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