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里”,即此文之所谓“地绝”也。地绝犹杨子方言言“绝国”之绝也。淮南脩务篇:“绝国殊俗。”以“绝”“殊”对文,与此正同。
故良马非独骐骥〔一〕,利剑非惟〔二〕干将〔三〕,美女非独西施〔四〕,忠臣〔五〕非独吕望。今有马而无王良〔六〕之御,有剑而无砥砺〔七〕之功,有女而无芳泽〔八〕之饰,有士而不遭文王,道术蓄积而不舒,美玉韫□而深藏〔九〕。故怀道〔一0〕者须世,抱朴〔一一〕者待工,道为智者设〔一二〕,马为御者良〔一三〕,贤为圣者用,辩〔一四〕为智者通,书为晓者传〔一五〕,事为见者明。故制事者因其则,服药者因其良〔一六〕。书不必起仲尼之门〔一七〕,药不必出扁鹊〔一八〕之方,合之者善,可以为法,因世而权行〔一九〕。
〔一〕
吕氏春秋察今篇:“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淮南子脩务篇:“服剑者期于恬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乘马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骝、绿耳。”义与此同。
〔二〕
“惟”,天一阁本、唐本作“独”。
〔三〕
荀子性恶篇:“阖闾之干将、莫邪、钜阙、辟闾,此皆古之良剑也。”〔四〕
淮南脩务篇:“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五〕
说苑臣术篇:“卑身贱体,夙兴夜寐,进贤不解,数称于往古之行(“行”上原有“德”字,今据群书治要删)事,以厉主意,庶几有益,以安国家社稷宗庙,如此者,忠臣也。”〔六〕
左传哀公二年:“邮无恤御简子。”杜注:“邮无恤,王良也。”孟子滕文公下:“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赵注:“赵简子,晋卿也。王良,善御者也。”吕氏春秋审分篇:“王良之所以使马者约,审之以控其辔,而四马莫敢不尽力。”高诱注:“王良,晋大夫孙无正邮良也,以善御之功,死讬精于星,天文‘王良策驷’是也。”淮南子览冥篇:“王良、造父之御也。”高诱注(楚辞东方朔七谏洪兴祖补注引以为许慎注)曰:“晋大夫邮无恤子良也,所谓邮良也。(“邮良”原误作“御良”,惠栋据左传校作“邮良”,今从之。)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讬精于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寻史记天官书:“汉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文选思玄赋注引春秋元命苞:“汉中四星,天骑一曰天驷,旁一星王良,主天马也。”汉书王褒传:“王良执靶。”注:“张晏曰:‘王良,邮无恤,字伯乐。’师古曰:‘参验左氏传及国语、孟子,邮无恤、邮良、刘无止(当作“邮无正”)、王良,总一人也。楚辞云:骥踌躇于敝辇,遇孙阳而得代。王逸云:孙阳,伯乐姓名也。列子云:伯乐,秦穆公时人。考其年代不相当,张说云:良字伯乐,斯失之矣。’”今案:国语晋语九:“邮无正进。”韦昭注:“无正,晋大夫邮良伯乐也。”则邮良字伯乐,匪独张晏云然也。师古亦尝参验国语也,乃于韦注竟熟视无睹耶?可谓鲁莽灭裂也。盖秦穆公时之伯乐以善相马名,赵简子时之伯乐以善御马名,二人者操艺各异,而古人之名字相同者又岂独一伯乐耶?若颜氏者,诚如其所言,“斯失之矣”。
〔七〕
尸子劝学篇:“夫昆吾之金,而铢父之铁,使于越之工铸之以为剑,而弗加砥砺,则以刺不入,以击不断,磨之以砻砺,加之以黄砥,则其刺也无前,其击也无下。”淮南子脩务篇:“夫纯钩、鱼肠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加之砥砺,摩其锋鄂,则水断龙舟,陆剸犀甲。”山海经西山经:“西南三百六十里曰崦嵫之山,……其中多砥砺。”郭注:“磨石也,精为砥,□为砺也。”〔八〕
楚辞大招:“粉白黛黑施芳泽。”王逸注:“言美女又工妆饰。”淮南子脩务篇:“曼颊皓齿,形夸(姱)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说者,西施、阳文也。”又曰:“美不及西施,恶不若嫫母,此教训之所谕也,而芳泽之所施。”释名释首饰: “芳泽者,人发恒枯悴,以此濡泽之也。”〔九〕
“□”宋翔凤云:“别本作‘椟’。”案:别解误作“匮”。论语子罕:“有美玉于斯,韫□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集解:“马曰:‘韫,藏也。□,匮也。谓藏诸匮中。’”释文:“‘□’,本又作‘椟’,二字音义皆同。”〔一0〕文选范蔚宗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何可胜言。”李善注:“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今案:论语阳货篇邢昺疏:“宝以喻道德,言孔子不仕,是怀藏其道德也。”〔一一〕“朴”,子汇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唐本作“璞”。老子十九章:“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一二〕宋翔凤云:“子汇本‘设’作‘说’,姜思复本、抄本‘设’作‘谗’,误,意林作‘设’,与此同。”器案:品节、唐本误作“说”,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谗”,别解作“设”。太平御览四0三引公孙尼子:“道为智者设,贤为圣者用。”即此文所本,字正作“设”。
〔一三〕楚辞宋玉九辩:“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远去。”又东方朔七谏:“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无王良之善驭,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驹跳而远去。”两文则言马为御者非其人而不良也。
〔一四〕“辩”,意林、唐本作“辨”,古通。后不复出。
〔一五〕抱朴子喻蔽篇:“书为识者传。”本此。
〔一六〕吕氏春秋有贵因篇,其说曰:“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汉初之相业,萧规而曹随,亦因是已。
〔一七〕吴俦曰:“辅政篇曰:‘书不必起于仲尼之门。’夫黜仲尼之书,则道不尊矣,乌能使高帝行儒术哉?”(见王应麟汉艺文志考证五引,“辅政”当作“术事”。)文廷式曰:“尊孔子,黜百家,自董仲舒起。陆生在汉初,宜有是言。”器案:淮南子脩务篇:“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略物,而不期于洪范、商颂。”又曰:“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意亦犹此。
〔一八〕史记扁鹊列传:“扁鹊者,勃海郡鄚人也,(“鄚”原作“郑”,今从集解、索隐说校改。)姓秦氏,名越人。”又太史公自序:“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修序,弗能易也。”〔一九〕“世”,别解作“此”。俞樾曰:“案:‘之者’字,‘可’字并衍文,本作‘合善以为法,因世而权行’,两句相对成文,而义则相因。盖言合古人之善以为法式,又因当世所宜而权度其行也。”
故性藏于人,则气达于天,纤微浩大,下学上达〔一〕,事以类相从〔二〕,声以音相应〔三〕,道唱而德和,仁立而义兴,王者行之于朝廷,疋〔四〕夫行之于田,治末者调其本〔五〕,端其影者正其形〔六〕,养其根者则枝叶茂,志气调者即〔七〕道冲〔八〕。故求远者不可失于近,治影者不可忘其容,上明而下清,君圣而臣忠。或图远而失近,或道塞〔九〕而路穷。季孙贪颛臾之地,而变起〔一0〕萧墙之内〔一一〕。夫进取〔一二〕者不可不顾难,谋事者不可不尽忠;故刑〔一三〕立则德散,佞用则忠亡。诗云:“式〔一四〕讹尔心,以蓄万邦〔一五〕。”言一心化天下,而□□〔一六〕国治,此之谓也〔一七〕。
〔一〕
论语宪问:“下学而上达。”集解:“孔曰:‘下学人事,上知天命。’”〔二〕
易系辞上:“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三〕
唐晏曰:“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孟子曰:‘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陆生博学甄微,自属圣门适派也。”案:礼记乐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万物谓之音。”注:“宫商角征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四〕
“疋”,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匹”,古通。后不复出。
〔五〕
“调”,子汇本、汇函、品节作“求”。案:文选藉田赋注:“陆贾新语注(当衍)曰:‘治末者调其本。’李奇汉书注曰:‘本,农也。末,贾也。’”〔六〕
唐晏曰:“按:古无‘影’字,当作‘景’,此后人改。”器案:荀子君道篇:“譬之是犹立直木而恐其景之枉也,惑莫大焉。”又王霸篇:“主道治近不治远,治明不治幽,治一不治二。主能治近则远者理,主能治明则幽者化,主能当一则百事正。夫兼听天下,日有余而治不足者,如此也,是治之极也。既能治近,又务治远,既能治明,又务见幽,既能当一,又务正百,是过者也,过犹不及也。辟之是犹立直木而求其影之枉也。不能治近,又务治远,不能察明,又务见幽,不能当一,又务正百,是悖者也。辟之是犹立枉木而求其影之直也。”立论取譬,此文与之从同,亦有以见荀、陆二家之关系也。
〔七〕
“即”亦“则”也,对文则异,故分别为之耳。
〔八〕
老子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河上公注:“冲,中也。”〔九〕
“塞”,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寒”。
〔一0〕李本、别解“起”下有“于”字。
〔一一〕论语季氏:“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集解:“孔曰:‘颛臾,伏羲之后,风姓之国,本鲁之附庸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后季氏家臣阳虎果囚季桓子。”〔一二〕文选任彦升奏弹曹景宗:“更谋进取。”注:“汉书:‘诸将曰:楚数进取。’如淳曰:‘数进取,多所攻也。’”案:引汉书,见高帝纪。
〔一三〕“刑”原误“形”,今改。“刑”与“德”对言,与下句以“忠”、“佞”对言,用法正同。
〔一四〕“式”,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别解作“或”,误。
〔一五〕诗小雅节南山文也。郑笺云:“讹,化;畜,养也。”〔一六〕各本俱缺二字,崇文本“而”下云:“缺二字。”傅校本删去此三字。别解只作一□,未可从。
〔一七〕黄东发曰:“世俗慕古卑今,溺于闻见,读此觉而易行,令人远慕之心,洒然易辙。而转换多,关钻严,意决永,似散漫而不散漫,似整齐而不整齐,古来有数文字。”陈明卿曰:“为马上公发药。”唐晏曰:“案小雅节南山之卒章,毛传:‘讹,化也。’陆生此训与毛同。”
辅政〔一〕第三
〔一〕黄震曰:“辅政言用贤。”戴彦升曰:“辅政篇言所任之必得其材。秦用刑罚以任李斯、赵高,而推其原于谗夫似贤,美言似信。”唐晏曰:“此篇义主为政在人,乃行仁义之辅也。”器案:荀子君道篇:“卿相辅佐,人主之基杖也。”即此篇立论之旨。
夫居高者自处不可以不安,履危者〔一〕任杖不可以不固〔二〕。自处不安则坠,任杖不固则仆〔三〕。是以圣人居高处上,则以仁义为巢,乘危履倾,则以圣贤〔四〕为杖〔五〕,故高而不坠,危而不仆〔六〕。
〔一〕
大戴礼记曾子本孝篇:“孝子不登高,不履危。”〔二〕
杨升庵曰:“发端数语,是大议论,中有攻击之体,后来言恶之所感则灾异见,善之所召则归慕远。又引周公为善之感,殷纣为恶之鉴,句法矫健,气概闲适。”唐晏曰:“案:‘杖’当依古作‘仗’。”〔三〕 “仆”,太平御览七一0引作“颠”。贾谊新书春秋篇:“人主之为人主也,举错而不偾者杖贤也。今背其所主,而弃其所杖,其偾仆也,不亦宜乎!”〔四〕
“圣贤”,汇函、金丹、折衷、唐本作“贤圣”。
〔五〕
文镜秘府论北册帝德录:“杖贤”,“翼义杖贤”,“圣贤为杖”,“崇圣贤之杖”,“圣贤为杖”,文俱本此。太平御览七一0引句末有“也”字。
〔六〕
赵懿典曰:“借巢杖二字,形容居高履危,道理卓见。”
昔者〔一〕,尧以仁义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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