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省长说,“我已经把我收到的情报通知了您,我告辞了,请您很好地考虑考虑。我等待着您的理智来开导你,我希望理智比令妹的……猜想更有力量。”
奥索说了几句请原谅科隆巴的话以后,再一次说他现在确信托马索是唯一的罪犯。
省长站起来准备走了。
“如果时间不是这么晚,”他说,“我就会建议您跟我去取内维尔小姐的信……趁这机会你可以将您刚才说过的话告诉巴里奇尼先生,那么一场纠纷就全部结束了。”
“奥索·德拉·雷比亚永远也不会踏进巴里奇尼的家!”
科隆巴非常愤激地叫喊。
“看来这位小姐是府上的带头羊①吧!”省长用嘲弄的口吻说。
①带头羊是羊群里的一只公羊,脖子上系着小铃,带领羊群走路,人们拿来比喻家庭中主持家务的当家人。——原注。
“先生,”科隆巴的声音很坚决,“您上当了。您不认识律师是个怎样的人。他是人类中最刁钻狡猾的家伙。我请求你,别让奥索去做一件使他以后见不得人的事。”
“科隆巴!”奥索大声喊,“情绪激动使你丧失理智了。”
“奥索!奥索!看在我交给您的首饰箱的面上,我求求您,听我的话。您同巴里奇尼一家人之间有血债,您不能到他们家去!”
“妹妹!”
“不,哥哥,你不能去,您要去我就离开这个家,以后您永远再见不到我了……奥索,可怜可怜我吧。”
她跪了下来。
“我很遗憾,”省长说,”德拉·雷比亚小姐这样不讲道理。
我相信您一定能够说服她。”
他把门半开着,停了下来,仿佛在等奥索跟他走。
“眼前我不能离开她,”奥索说,“明天,要是……”
“明天我一清早就动身了,”省长说。
“最低限度,哥哥,”科隆巴合拢双手叫喊,“得等到明天早上。让我再看看父親的文件……您总不能拒绝我这个要求吧。”
“好吧!今晚你就看文件,看过以后你可不能再拿这种荒谬的仇恨来折磨我了……省长先生,很对不起……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好受……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静夜能出好主意,”省长一边离开一边说,“我希望明天您不要再犹豫不决了。”
“萨娃莉亚,”科隆巴叫喊,“提个灯送省长先生。他会交给你一封给我哥哥的信。”
她又低声吩咐萨娃莉亚几句话,只有女仆一个人听见。
“科隆巴,”省长走了以后奥索说,“你真使我难过。你永远拒绝承认明摆着的事实吗?”
“您答应我等到明天的,”她回答,“我的时间很有限,但我还抱着希望。”
说完她拿了一大串钥匙,直奔楼上的一个房间。只听见她在房间里打开抽屉,在一个书桌里乱翻,从前德拉·雷比亚上校把重要文件都锁在那书桌内。第十四章
萨娃莉亚去了很久没有回来,奥索不耐烦到了极点,正在这时,她回来了,后面跟着基莉娜小姑娘,用手擦着眼睛,因为她是刚入睡就被唤醒的。
“孩子,”奥索说,“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小姐找我,”基莉娜回答。
“见鬼,她找她干什么?”奥索想;不过他赶紧拆开内维尔小姐的来信,念了起来,基莉娜就上楼找他的妹妹去了。
内维尔小姐在信中写道:
“先生,家父生了一场小病,加之他懒于执笔,我不得不充当他的秘书了。那一天,他没有同我们一起欣赏风景,您知道他是去海边弄濕了脚,在你们可爱的岛上,仅仅这点就足以使他发起寒热来了。我知道您读到这一句时的脸色,您一定去摸匕首,可是我希望您再也没有匕首了。总之,家父发了一点寒热,我为之惊恐万分;那位对我一直十分和蔼可親的省长,给我们请来了一位同样和蔼可親的医生,只要两天,就给我们解除了忧虑:寒热没有再发,家父已经想再去打猎,可是我不许他去。——您认为您山中的古堡现在怎么样了?您的北面塔楼还在原地方吗?有许多鬼吗?我问您这些问题,是因为我爸爸常常记着您答应过他可以打黄鹿、野猪、盘羊……这种怪兽是叫这个古怪名字吗?我们到巴斯蒂亚乘船的时候,准备到府上叨扰几天,我希望您说的又破又旧的德拉·雷比亚古堡,不致于坍倒在我们的头上。省长虽然十分和蔼可親,同他在一起不愁没有谈话资料,顺便说一句①,我却使他有点神魂颠倒。——我们经常谈起阁下。巴斯蒂亚的司法人员把一个关在牢里的坏蛋的某些供词送给省长,供词内容可以消除您的最后一点猜疑;您的有时使我感到不安的仇恨心,从今以后可以完全消失了。您真不知道这件事使我多么高兴。您同那位标致的哭丧女动身的时候,手里拿着枪,目光隂森森的,我觉得在您身上科西嘉人的气质比平时更浓了……甚至太浓了。够了!我给您写得这么长,是因为我百无聊赖的原故。可惜省长也要离开我们了!我们动身到你们的山区以前,一定会事先通知您,我还要斗胆写信给科隆巴小姐,请她准备一盘十分出色的②烤奶酪。目前请您替我向她多多致意。我拿她的匕首派了大用场,我用它来裁开我带来的一本小说的书页。可是这把利刃对这样的用途大为不满,它把我的书裁得破破烂烂。再见了,先生;我父親向您致以最親切的问候③。听省长的话吧,他是一个能出好主意的人;我相信他是为着您才绕道的。他要去科尔特主持一个奠基礼,在我的想象中这样的礼节一定非常壮观,我很遗憾不能参加。一位穿着绣花衣服的大老爷,脚穿丝袜,身挂白肩带,手里拿着一把镘刀!……他还要作一番演说,最后礼节将以不断地高呼“皇上万岁!”而结束!——您看见我写满了4页纸,您大概会因此而得意洋洋吧,可是我再说一遍,先生,我是因为闲极无聊,才写得这么长的;根据同样理由,我准许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我。顺便提一句,您到现在还没有向我通报一句你快乐地抵达皮埃特拉内拉——城堡的消息,使我大出意外。
①这句话原文是英语:bythebye。
②这句话原文是科西嘉土语:masolenne。
③这里“最親切的问候”是英语:hisbestlove。莉迪亚
附笔:我请求您听省长的话,照他的话去做。我们大家商量好认为您应该这样做,您这样做会使我高兴。”
奥索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三四遍,每看一遍必加无数评论;然后他写了一封长信作答,他要叫萨娃莉亚把信拿给一个今晚就要动身到阿雅克修去的同村人。他早已把同他妹妹讨论巴里奇尼家的大喊冤枉是真是假一事抛到九霄云外,莉迪亚小姐的信使他把一切都看得很美好,他再也没有疑心,也没有仇恨了。他等妹妹下楼,等了一会儿,看见她没有出现,他就去睡觉了;长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这么轻松愉快。基莉娜小姑娘得到科隆巴的秘密吩咐,回家去了。科隆巴花了大半夜在阅读那些破旧文件。天破晓以前,有些小石块扔到她的窗玻璃上,这是个信号,她马上走进花园,打开一扇暗门,把两个脸有菜色的汉子引入屋里;她的第一件事是把他们带进厨房,给他们吃东西。这两个汉子是什么人,且看下章分解。第十五章
清晨,大约6点钟,省长的一个仆从来敲奥索家的门。科隆巴出来开门,仆人说省长马上就要动身,他在等待她的哥哥。科隆巴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哥哥刚在楼梯上摔了一交,扭伤了脚,一步也不能行走,他恳请省长先生原谅他,如果省长肯移玉步到他家里来,他将不胜感激。仆人走后不久,奥索下楼询问妹妹,省长有没有派人来接他。
“他请您在这儿等他,”她不动声色地回答。
半个钟头过去了,巴里奇尼家方面毫无动静。奥索问科隆巴在旧文件里发现了些什么,她回答说她要当着省长的面才说出来。她外表上装得非常镇静,可是她的脸色和眼神都说明她的内心兴奋激动。
最后,终于看见巴里奇尼家的大门打开了;穿着旅行服装的省长第一个走出来,后面跟着村长和他的两个儿子。皮埃特拉内拉的居民们从太阳升起时就在守候,准备看看本省第一位大人物如何动身出发。他们看见他由巴里奇尼家的3个男子陪伴着,笔直地越过广场,一直进入德拉·雷比亚家,不由得惊愕异常。村里几个有政治眼光的人就嚷起来:“他们讲和了!”
“我早对你们说了,”一个老大爷说,“奥索·安东尼奥在大陆住得太久了,做起事来不会像一个有胆量的人那样。”
一个拥护奥索家的人说:“请注意这是巴里奇尼家先去找他们,巴里奇尼讨饶了。”
“那是省长哄编他们的结果,”老大爷反驳,“今天都找不到有血性的人了,年轻人对父辈的流血根本不在乎,仿佛他们都不是親生儿子似的。”
省长发觉奥索好生生地站着,而且走路毫无困难,不由得十分惊异。科隆巴只用两句话便承认自己说谎而且请求原谅:
“省长先生,”她说,“如果您住在别处,我哥哥昨天早就登门叩候了。”
奥索忙不迭地请罪,申辩说他完全没有参与这种可笑的诡计,他为之深深感到惭愧。省长和巴里奇尼老头看见奥索懊丧的表情和他对妹妹的责备,都相信奥索的悔恨是具有诚意的;可是村长的儿子们并不满意。
“这是拿我们来开心,”奥兰杜奇奥说,声音相当高,故意要人听见。
“如果我的妹妹这样作弄我,”温琴泰洛说,“我很快就使她下次永远不敢再犯。”
这些话和说话的口气使奥索老大不高兴,他的好心好意不由得减退了几分。他同巴里奇尼兄弟不带任何好感地互相望了几眼。
这时候大家都就了坐,只除了科隆巴,她站在厨房门口附近。省长首先发言,谈了几句关于当地的成见等老一套以后,就指出许多根深蒂固的仇恨多半是由于误会所造成。接着他对村长说,德拉·雷比亚先生从来没有相信过巴里奇尼家曾经直接或间接参与那件使他痛失父親的不幸事故;事实上他只对两家诉案中一个特殊情况保持某种怀疑;由于奥索先生长期离家外出,他收到的消息不见得可靠,因此这种怀疑是情有可原的;最近收到的供词完全澄清了他的怀疑,他认为完全满意,很想同巴里奇尼先生和他的两位公子建立友谊和睦邻关系。
奥索带着勉强的神气欠了欠身,巴里奇尼喃喃地说了两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他的两个儿子仰望着屋顶上的横梁。省长正要继续他的夸夸其谈,准备代巴里奇尼先生方面向奥索致词,科隆巴倏地从她的头巾下面摸出几张纸,庄严地走到两个当事人中间,开口说:
“我们两家之间的敌对状态能够结束,当然是一件令人十分高兴的事;不过要使和解是真心实意的,就得把一切都说个一清二楚,不许留下任何疑点。——省长先生,我完全有权怀疑托马索·比安基的供词,他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我说过您的两个儿子也许到过巴斯蒂亚监狱探望那个人……”
“这是胡说,”奥兰杜奇奥打断她,“我没有见过他。”
科隆巴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表面上非常平静地继续说:
“您曾经解释说托马索之所以要假借一个凶猛的强盗的名义去恐吓巴里奇尼先生,是想使他的哥哥泰奥多尔能够保有磨坊的租用权,因为我父親的租费很低……”
“这是很明显的,”省长说。
“像比安基这样的无赖,做出这样的事,那是很自然的,”
奥索说,妹妹的温和态度使他上了当。
“伪造的那封信,”科隆巴的眼睛开始炯炯发光了,“写信日期是7月11日,那时托马索正在他哥哥那儿,就是说在磨坊里。”
“一点不错,”村长说,开始有点不安。
“那么托马索·比安基写这封信有什么好处?”科隆巴狂喜地喊起来,“他哥哥的租约已经满期,我爸爸于7月1日通知他不再续约。这就是我爸爸的登记簿和通知不再续约的底稿,还有阿雅克修一个商人的来信,介绍给我们一个新的磨坊租户。”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文件交给省长。
一霎时间大家都惊呆了。村长很明显地脸色发青;奥索皱着眉头,走过去把省长拿在手中逐字推敲的文件看了一遍。
“这是拿我们来开心!”奥兰杜奇奥又骂了一声,并且气愤愤地站起来,“走吧,爸爸,我们根本就不该到这儿来!”
片刻之间巴里奇尼先生就恢复了镇静。他要求看一看那些文件,省长一言不发地把文件交给他。他抬起绿眼镜,搁在前额上,带着无所谓的态度把文件浏览一遍,科隆巴在旁边像母老虎般睁着眼睛盯着他,仿佛看见一头黄鹿走近它的挤满小虎的巢穴。
巴里奇尼先生看完以后把眼镜放下来,将文件还给省长,说:“也许托马索知道已故的上校先生是个好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