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跟着他们倒退着出去,奥索低声对他说:
“您父親是个老头,我一巴掌就能打倒他,我只能找您算帐,找您或者您的哥哥。”
奥兰杜奇奥的回答是拔出匕首像疯子般扑向奥索,不等他使用武器,科隆巴就抓住他的臂膀,用力扭过来,同时奥索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使他一连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匕首也飞了出去。温琴泰洛拔出匕首,返回大厅,科隆巴跳过去抓住一根长枪,向他表明两个男人对付一个男人并不公道。这时候省长冲进去站在双方中间。
“待会见,奥斯·安东!”奥兰杜奇奥喊了一声,猛地把大厅的门用力关上,再用锁锁了,以便自己有充裕的时间退走。
奥索同省长各自呆在大厅的一只角,过了一刻钟还没有说话。科隆巴满脸都是胜利的自豪,轮流注视他们两个,倚在决定胜利的那支长枪上。
“这种地方!这种地方!”最后省长激昂地站了起来大声说,“德拉·雷比亚先生,您做错了。我要求您以名誉担保不采取暴力行动,静候司法机关对这可诅咒的事件作出裁决。”
“好的,省长先生,我打这个混蛋是打错了,不过我打是打了,如果他要求我决斗,我可不能拒绝。”
“不,不会的,他不会同你决斗的!……可是如果他暗杀您……那完全是您自己的行为促成的。”
“我们提防着,”科隆巴说。
“奥兰杜奇奥,”奥索说,“在我看来是个骁勇的孩子,我估计他将来有出息,省长先生。他拔出匕首来动手很快,可是我处在他的地位,我也许会同样这样做;我庆幸我的妹妹很有腕力,不像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
“你们不能决斗!”省长大喊,“我禁止您决斗!”
“请允许我向你进一言,先生,凡是有关名誉的事,我只听从良心的命令。”
“我告诉您,你们不能决斗!”
“您可以逮捕我,先生……换句话说,如果我愿意让人逮捕的话。这样的事即使发生了,您只不过把目前这件不可避免的事延一延期罢了。你是个爱惜荣誉的人,省长先生,您应该知道不可能有别的办法。”
“如果您逮捕我哥哥,”科隆巴加上一句说,“半个村子会站到他一边,我们就有一场热闹的枪战了。”
“先生,我预先通知您,”奥索说,“而且我请求您不要以为我在说大话:如果巴里奇尼先生滥用村长的职权要逮捕我,我会抵抗的。”
“从今天起,”省长说,“巴里奇尼先生暂停执行村长职务……我希望他能证明自己无罪……听我说,先生,我很关心您。我对您的要求并不高:您只要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呆着,等到我从科尔特回来为止。我只去3天。我带着检察官回来,那时我们就能把这件不幸的事件弄清楚。您能答应我到那时候为止您不作任何敌对行动吗?”
“我不能答应您,先生,如果奥兰杜奇奥像我所想的那样要求我决斗的话。”
“怎么!德拉·雷比亚先生,您是法国军人,您竟愿意同一个你怀疑为伪造信件的人决斗吗?”
“先生,我打了他。”
“可是,如果您打了一个苦役犯,他来向你寻衅,您也同他决斗吗?算了吧,奥索先生!好吧,我再让步,我只要求您不先去找奥兰杜奇奥……我准许您同他决斗,要是他先来找您的话。”
“他一定要来找我的,我对此毫不怀疑;可是我可以答应我不再打他,避免挑起决斗。”
“这种地方!”省长又说了一句,在大厅里大踏步走来走去,“我什么时候能回法国呢?”
“省长先生,”科隆巴用最甜蜜的声音说:“时候不早了,您肯赏脸在舍间用饭吗?”
省长禁不住笑了起来。
“我已经在这儿耽搁太久了……看来像是偏袒了你们……还有那该死的奠基礼!……我一定要走了……德拉·雷比亚小姐……您今天的所作所为也许会给将来带来多少灾难啊!”
“省长先生,至少您得说句公道话:认为舍妹的信念是有根据的。现在我敢肯定,您也相信舍妹的怀疑是有凭有据的了。”
“再见了,先生,”省长对他招了招手,“我警告您,我要命令警察队长监视您的一切行动。”
省长走了以后,科隆巴说:
“奥索,您不是在大陆上,奥兰杜奇奥对您的所谓决斗一窍不通,何况他是个混蛋,根本不配像个正人君子那样决斗而死。”
“科隆巴,我的好妹妹,你真是个女中丈夫。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免吃一刀,把你的小手给我,让我親一親。不过,你必须让我自由行动,有些事情是你所不懂得的。给我准备早饭,只等省长一动身,马上给我找基莉娜小姑娘来,看来她真能办事,我要她给我送一封信。”
“科隆巴去督促准备饭菜,奥索上楼到自己的卧房里写了下面一张便条:
您一定很急于同我决斗,我也有同样心情。明天早上6点钟我们可以在阿夸维瓦山谷见面。我使手枪百发百中,因此我不建议使用这种武器。人家告诉我您善于使用长枪,我们就各自带一支双膛枪吧。我要带一个本村人来做我的证人。如果令兄要陪您一起来,请您再邀一个证人而且事先通知我。在这种情形下,我也约两个证人。
奥索·安东尼奥·德拉·雷比亚。
省长在副村长家逗留了一小时,走进巴里奇尼家几分钟,就动身到科尔特去了,随身只带了一名警察护送。一刻钟以后,基莉娜带了上述那封信,親自交给了奥兰杜奇奥。
复信迟迟不来,到傍晚时分才送到。下面签名的是巴里奇尼老头,他告诉奥索,他已经把那封恫吓他儿子的信交给检察官,信结束时他还附上一句:“我问心无愧,静候法院判决您的诽谤罪。”
这时候科隆巴约来了五六个牧人,把德拉·雷比亚塔楼武装起来。他们不顾奥索的抗议,在面对广场的窗口上开凿了箭眼,整个黄昏镇上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来自愿帮忙。神学士兼强盗也写了一封信来,以他和布朗多拉奇奥的名义,答应如果村长动用了警察,他们俩一定进行干预。信末还有一笔附言:“我斗胆问问您,省长先生对于我的朋友给予小狗布鲁斯科的良好教育有何想法?除了基莉娜,我还没有见过比它更听话,更有天赋的学生。”第十六章
第二天没有发生任何敌对行动。双方都采取守势。奥索没有出过家门,巴里奇尼家的大门始终紧闭。驻守在皮埃特拉内拉的5名警察,在广场和村子周围走来走去,辅助他们的有一名乡警,他一个人代表民兵。副村长始终佩着执行职务的肩带。可是,除了敌对两家窗门上的箭眼以外,一点儿也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科西嘉人才会注意到,广场上翠绿的橡树周围,全部都是婦女。
晚饭时分,科隆巴喜气洋洋地把她刚收到的内维尔小姐的信给哥哥看。信里写着:
親爱的科隆巴小姐,我很高兴地从令兄的信里得知,你们的敌对已经终止。请接受我的祝贺。家父自从令兄走了以后,没有人跟他谈论战争和同他一起打猎,他觉得在阿雅克修十分难受,所以我们今天动身,要到令親处投宿,我们有一封信给她。后天,约11点钟,我就到您处来尝尝山区的烤奶酪,据您说,比城里的好吃得多了。
再见了,親爱的科隆巴小姐。
您的朋友莉迪亚·内维尔
“难道她没有收到我的第二封信?”奥索叫起来。
“您瞧,从信上的日期可以看出莉迪亚小姐已经在路上,而您的第二封信才到达阿雅克修。您在信里叫她不要来吗?”
“我告诉她我们已经处在戒严状态。我觉得不应该再接待客人了。”
“嘿!那些英国人真是古怪得很。我在她的房间里最后度过的那一夜,她对我说,如果她离开科西嘉的时候还不能看见一场精采的近親复仇,她就会感到遗憾。奥索,只要您愿意,我可以组织向我们仇人的房子进攻,让她看看。”
“科隆巴,”奥索说,“老天爷让你降生为女人,真是弄错了,你知道吗?你可以当一个优秀的军人。”
“也许。不过不管怎样,我得去准备烤奶酪了。”
“不必了。我们应该派个人去,在他们出发以前就通知他们,阻止他们前来。”
“是吗?在这种天气您还要派人去,您想让山洪把他们连信一起冲走吗?……那些可怜的强盗遇到了这样的暴风雨,我真同情他们!幸喜他们都有结实的皮洛尼①,问题还不大。您知道应该怎样做吗,奥索,等暴风雨停了以后,明天大清早您就动身,赶在英国朋友出发以前到达我们親戚家里。对您来说这很容易做到,因为莉迪亚小姐通常很晚才起床。您把在我们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坚持要来,我们也欢迎。”
①波洛尼是一种带风帽的厚呢斗篷。——原注。
奥索忙不迭地同意了这个意见,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科隆巴又说:
“奥索,我刚才说进攻巴里奇尼家,也许您认为我是开玩笑吧?您知道不知道我们人数众多,起码两个对一个,自从省长暂停村长的职务以后,这儿所有的人都站到我们一边。我们可以粉碎他们。要挑起争端是容易的。如果您同意,我到水池那边去嘲笑他们的婦女,他们就会出来……也许会……因为他们都是胆小鬼!也许他们要从他们的箭眼里向我射击,他们射不中我的。那时候大局就定了:是他们先进攻。战败的人只好哑子吃黄连:在一场混战中哪里去找开枪击中目标的人?相信您的妹妹吧,奥索;那些穿黑袍子的法官们到这儿来只会舞文弄墨,说些废话,不会有什么结果。那个老狐狸还有办法颠倒黑白,叫您相信大白天会有满天星斗。唉!如果省长当时不把身体挡住温琴泰洛,我们早就少了一个敌人了。”
她说这些话时口气十分平静,仿佛她刚才说准备烤奶酪一样。
奥索惊呆了,用既钦佩又带点害怕的眼光凝视着妹妹。
“親爱的科隆巴,”他离开饭桌说,“我怕你真是魔鬼的化身;不过请你放心好了。如果我不能叫巴里奇尼一家受绞刑,我会用别的方法达到目的。不是用火热的子弹,就是用冰冷的刀锋①!你瞧,我没有忘记科西嘉的土话。”
①这句话在科西嘉是常用的说法。——原注。
“那就越早越好,”科隆巴说,叹了一口气,“奥斯·安东,您明天骑哪匹马?”
“黑马。你为什么要问?”
“我好喂它一点大麦。”
奥索回房间去后,科隆巴叫萨娃莉亚和那些牧人都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烤奶酪。她不时侧着耳朵倾听,仿佛很不耐烦地等待她的哥哥睡觉。最后等到她相信他已经入睡以后,她拿了一把刀,试试那刀是否锋利,然后把一双大鞋穿在自己的小脚上,无声无息地走进了花园。
花园四面围着墙,连接一片相当宽阔的空地,空地由篱笆围着,用来放置马匹。因为科西嘉的马根本没有马厩,通常都是任由它们在田野里凭借自己的聪明去觅食和躲避风霜雨露。
科隆巴同样轻手蹑脚地开了花园的门,走进空地,轻轻地吹了一下口哨,把马都吸引到她身边,她是经常拿面包和盐给马吃的。那匹黑马走到她身边以后,她一把紧紧抓住它的鬣毛,一刀就割破了它的耳朵。那马忽的猛烈一跳,转身就逃走了,一边走一边发出尖锐的喊声,像它的同类受到剧痛时所发出的一样。科隆巴感到满意,再回到花园里,这时候奥索打开窗门,喝了一声:“谁?”同时听见他把子弹上膛的声音。幸而花园的门处在完全黑暗中,一棵大无花果树还遮盖住它的一部分。过了片刻,她看见哥哥的房间里亮光一闪一闪的,知道他在设法点灯。她赶紧关上园门,沿着墙溜回来,由于她的黑色衣服同贴墙果树的深色树叶混成一片,她终于能够先走进厨房,然后奥索出现。
“什么事?”她问他。
奥索回答:“我觉得好像有人开花园的门。”
“不可能。狗会吠的。我们不妨去看看。”
奥索在花园里兜了一个圈子,看见外边的门关得好好的,对自己的神经过敏不免有点惭愧,他正准备回自己的卧房,科隆巴说:
“我很高兴看到您变得谨慎了,哥哥,处在您的地位您是应该谨慎的。”
“这是你培养的结果,”奥索回答,“晚安。”
第二天黎明时分,奥索已经起床,准备动身。他的打扮介乎一个穿得整整齐齐要去见自己的心上人的男子和一个武装齐备随时准备复仇的科西嘉人之间。他穿着一件窄腰身的蓝礼服,用绿绸带斜挂着一个装着葯弹的小白铁盒;他的匕首揷在旁边的口袋里,手里拿着那支漂亮的英国枪,装了子弹。科隆巴倒一杯咖啡给他,奥索急急忙忙喝着,一个牧人走出去给他套马。奥索和妹妹紧跟着出来,走进空地。牧人抓住马,但转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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