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秘诀 - 第七回 洋奴得意别有原因 土老赴席许多笑话

作者: 吴趼人3,829】字 目 录

两个小字,只认得打头一个“六”字。再看那知单时,那个字写得更奇怪了,竟是横着写的,一排一排犹如外国字一般。顶上头那一排,是每字不同的,自己姓花的“花”字却也在上面;第二排是六七个“大”字;第三排、第四排的字都不认得,却每排都是一律的,底下也有好些小字,“雪畦”两个字也在上面,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又看看那送贴子的人,那人正等得不耐烦,便说道:“陶老爷请你吃酒,去不去?”

雪畦恍然大悟,想道:“怪道呢。我说这东西很面熟的,原来是请吃酒的请贴。”便道:“请几时?我来,我来。”

那人道:“明天六点钟。”

雪畦道:“晓得了。”

那人道:“请老爷在知单上打个字,我好拿去请别人。”

雪畦暗想道:上海好大规矩,请吃酒还要签字的呢。想罢,便道:“我签,我签。”

在桌上一看,并无笔墨,自己本不会写字,乐得推道:“我这里笔墨不便,等我到外面去签了来。”

说罢,连贴子一起拿到帐房里,见了帐房先生道:“费心,陶庆云请我吃酒,那来人要我签字,我是初到上海,不懂这里规矩要签在那里的。费你心代我签了罢。”

帐房先生笑了一笑,代他写上一个“知”字。雪畦了过来,说声费心,把那知字重新看了又看。一路走回房里,便连贴子一起还了那人,那人道:“这贴子是要留下的,老爷如果客气,明天当面譬帖罢!”

说着放下帖子,拿了知单自去了。网雪畦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疑惑。欢喜的是在广东时,人家叫自己总是阿雷、阿雷的,提着名儿叫。到了上海,居然有人叫我老爷,这一乐,真是乐得要手舞足蹈起来。疑惑的是,那送帖的人叫我明天当面逼帖,我一向只知道逼讨债与及开赌馆时,人家输光了,要逼人家剥衣裳,这是我干惯了的,这个逼帖却不知如何逼法?心中踌躇不定,好在陶庆云不是十分客气的朋友,且等明天再说。到得次日,便如油锅上蚂蚁一般,眼巴巴盼到五点半钟,便锁上房门一径走台口洋行。只见帐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茶房在那里磕睡,雪畦问道:“陶买办呢?”

那茶房呵欠着起来,答应道:“今天是礼拜,买办没有出来。”

雪畦愕然良久,道:“他家在那里?”

茶房道:“在二马路庆新里。”

雪畦暗想,莫非在家里请么?于是搭讪着出台口洋行,一路问讯。问到了二马路庆新里,看见一扇陶公馆的牌子,这回不比寻魏又园的那回了。一直上去打门,里面一个老妈子出来开门,雪畦便问:“陶买办是这里么?”

老妈子道:“是。”

雪畦便要进去,老妈子道:“不知道。”

雪畦又愕然道:“到那里去了?”

老妈子道:“不知道。”

雪畦不觉大失所望,怅怅回到栈房。已是六点多钟,茶房开上饭来。雪畦一面吃一面生气,暗骂陶庆云岂有此理。及至饭已吃完,茶房带了一个人进来,送上一张条子说道:“请吃酒。”

雪畦接来一看,上面写着:“花雪畦”三个字,接着底下还有“大人”两个字是识的。其余一字不识。当中有一个“五”字又是识的,再往下看,看到末末了一个“陶”字也还勉强看得出。皱着眉头道:“这是那里来的?”

来人道:“是麦家圈新新楼。”

雪畦又恍然大悟道:“原来他请的是馆子。”

随对来人道:“就来。”

随即仍旧锁了房门,向茶房先问了路径,一路寻到新新楼。

入得门来,自己还不知是这里不是,又格外小心向柜上的人问一声:“这里是新新楼不是?”

那人把他看了一眼,道:“是的。怎么?”

雪畦道:“有人请我吃酒呢。”

那人道:“是那个请的?”

雪畦道:“陶庆云。”

那人道:“是那个陶庆云?”

雪畦道:“奇了,是台口洋行里买办陶庆云,还有那个陶庆云呢?”

那人便向水牌上望了一望,用手向里面一指,道:“你进去。”

随又喊道:“第五号来客。”

便另有一个人来领了雪畦登楼,到第五座去。

庆云迎了出来,彼此相见,只见座上已有了一个人,便是前次在台口洋行幸会的舒云旃。大家招呼过了,雪畦埋怨道:“我在这里人地生疏,你要请我,又不先知照我,害我今天走到你行里,又跑到你家里去。”

庆云愕然道:“为甚么?”

雪畦道:“我只当你在行里吃酒呢。”

庆云笑道:“我帖子上明明写好‘六点钟入席假座新新楼’,你自己冒失,却来怪我。”

雪畦听了“帖子”二字,忽然想起一事,把庆云拉过一边,悄悄问道:“你昨天送帖子的是甚么人?”

庆云道:“也是行里的一茶房。”

雪畦道:“奇怪得很,他叫我今天逼帖呢。我想逼债讨债、逼剥衣裳是有的,这帖子怎生逼法?可是一定要逼的?求你教了我。”

庆云也愕然道:“这个却未考究过,我也不懂。那个茶房是扬州人,从前跟过官的,或者官场有这规矩也说不定,我们是没有的。”

雪畦方才放心。

说话之间,陆续又来了四个客。一个覆姓端木,号叫子镜人家,问他贵姓,他却只说是姓木。一个姓言,号能君。一个便是庆云的老兄秀干。还有一个雪畦见了不由得心惊胆战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澳门阉猪的蔡以善。雪畦一见了便手足无措起来,只得佯作不相识。一一由庆云介绍了,彼此列坐谈天,雪畦一一请教,才知道秀干已得了关上事情,言能君是合隆木号的东家,端木子镜是巡防局的百长,蔡以善在近今洋行写字楼办事。堂倌问过客都齐了,便调开了椅子,摆了七个位,庆云亲自敬酒。定席七个人团团坐定,庆云便问叫局不叫,座中也有要叫的,也有不要叫的,庆云道:“要叫,大家都叫,要不叫,大家都不叫才好。有个叫,有个不叫,总不大妥当。”

雪畦便问:“上海叫局是甚么价钱?”

庆云道:“我们要叫,就叫,长三是三块洋钱一个局。”

雪畦听说,伸了一伸舌头。

暗想:“我通共只有三千多元,只够叫一千多局,这件事如何开得端?”

想罢了便道:“我人生路不熟,没有认得的,我不叫罢。”

庆云道:“如此大家不叫也罢。”

于是让一轮酒菜,堂倌送上鱼翅来。秀干道:“近来新新楼的鱼翅甚是考究,大家请一杯。”

于是客人干了一杯。雪畦暗想:“鱼翅这样东西向来只听见过,却未曾吃过,不知是甚么滋味?”

于是随着众人夹了一箸,往嘴里一送,谁知还是滚烫的,把嘴唇舌头一齐烫了,连忙吐了出来。正是:急欲充肠果腹,惹来舌敝唇焦。

魏又园一席话,读之令人痛哭。花雪畦赴席举动,读之令人狂笑。读过一回,真是笑啼并作。

魏又园谈陶庆云事至紧要关头,忽然附耳低声,此必是发财秘诀之最秘者。惜乎其附耳而谈,遂致此诀独不得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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