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老聘告以道之为物,君亲、臣子、莫得传授者,难其器也。中无原本,则吉祥不止;外无质正,则至德不行。妙意出乎圣人之怀,外无受道之质,妙意虽明,犹不出也。至言入乎学者之耳,内无容纳之量,听莹自惑,至言何尝隐耶?名者,实之宾,多取则招息。仁义,非一定之法,连庐,岂安居之处?古之至人假而行之,寄而居之,游於自得之场,冷於莽苍之野,连墙而不相往来,是谓釆真之游。真,则不伪矣。夫矜富者怯禄,夸荣者惜名,恃权者多忌,俗态之常也。有鉴则知止,知止则不辱。怨恩等八者,名实之所系。名当其实,则器不滥矣。逆变则塞,塞则名实亏。名正则实正,或矫而为之,是灵府之不通也。
庸斋云:度数,礼乐也。阴阳,物理也。五年、十二年,初无别义,但言精粗求之久而未得耳。自道而可默以下四句,发得极妙,学道者虽有所闻於外而其中无主,非所自得,留之不住也。外无正者,我无所得,则外无质正,何以自行?由中出者,此谓教人,我言自中出,而汝不能受,则圣人不告汝矣!由外入者,此言受教,至言自外而入汝之听,汝未有见而中无主,虽闻亦无所得,非圣人有所隐也!由四句极精微,道不可传,病在此四句而已。名不可多取,此讥儒者好名。仁义不可久处,为其有逵。观,见也。才有声亦可见,祸之所由生。假道、托宿,过则化之意。苟简,不贷,易养无出,皆不费於我,是谓采取真实之理也。富卜显、权三者,操之而息失则栗,合之而迷恋则悲。略无所见,以视其所不休,迷而不知反者也。心无见而不能反视其迷,此天夺其魄也。怨恩等八者,有此人世,则有此八者之用。用所当用日正,铃无心者方能用之。大变,造化也。能顺而无汨,则在我者正,而可以正物。苟未能无心,而以是为不然,则胸中之天昏塞矣!《诗》曰:天之牖民,便是天门之意。
度数之学,可以律历考也。阴阳之学,可以气侯推也。道之为体,不关律历,不涉气候,所以於此求之而未得;唯无心而任化者,不期合而与之合,非求索所可得也。使道而可献至莫不与其子孙,言道不可以有心传,不可以私意得也。中无主内无其质,故道不流行,若郢人之於世无师匠,故道不舍止。外无正匠,石则中有主,外有正,故能成其妙断,况至道授受之微,神交心契於恍惚杳冥者乎?夫圣人以道觉民,犹天降甘露,未尝择地,然非琼瑛之器,不能容受,此不受於外,无主於中之谓也。名,多取则毁至而害生。仁义,久处则进见而多责。至人所以假托之而无滞进,故世问忧息无由及也。以逍遥故无为,以苟简故易养,以不贷故无出,则虽物逵乎前,吾亦何事之有?是谓采真之游,言不容一毫私伪於其问,如天之运出乎自然而生生化化未尝息。此人之所以贵,道之所以神也。而世俗皆以富、显、权三者为是,而不能让,操栗合悲,将无复逍遥之日矣!此之谓不休,而一无所见以烛之,是天刑之不可解也。怨恩等八者,正之器,唯正,人能用不失宜。如喜、怒、哀、乐,虽圣人不能尽无,在乎中节耳!循大变而无所湮,谓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者是已。己正而後器正,器正斯可以正物,其心以为不然,则是泰宇不虚,何足以论道?天门,喻心之虚,明心法如眼,岂容有物哉?
孔子见老聘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咪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嗜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僭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皆#2耶?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辨;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吻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孔子见老聪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聪,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今於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啧#3,予又何规老聘哉?
郭注:外物加之,虽小而伤性已大。使天下无失其朴,质全而仁义着矣!风自动而依之,德自立而秉之,斯易持易行之道。若揭仁义以趋道德之乡,犹击鼓而求逃者,无由得也。夫鹊白乌黑,自然各足,无所偏尚,故至足者忘名誉,忘名誉乃广耳。言仁义之誉,皆生於不足,若鱼之相忘於江湖,乃忘仁而仁也。孔子谓乃今於是乎见龙,言老聘能变化,因御无方,自然已足也。
吕注:至人之心若镜。而仁义僭然乱之,岂非播糠咪目、蚊虻、历肤之比哉?天下莫不有无名之朴,而能使之无失,则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言其自动自立,又奚杰杰然若建鼓而求亡子耶?天下已失其朴而救以仁义,无异建鼓求亡,言以声闻名誉求之也。且鹄白乌黑,朴之自然,何所加饰,则言誉之观无所加广於人之性亦若是而已。鱼处陆而相徇以湿,不若相忘於江湖,则天下失其朴而相徇以仁义之湿沬,不若相忘於道卫之江湖也。龙之合而成体,散而成章,则未始累於其身也。老聘以仁义为播糠、蚊虻,则不累於其身可知矣。
疑独注:朴者,道之全。仁义,道之散。风者,道之化物。德者,道之在人。使天下无失其道之全,但当任其自在,依风而动,据德而立,奚必揭仁义以求道德,若建鼓以求亡子耶?鹄白乌黑,自然而然,故不足以为辨也。名誉者,所以物色而是非其朴,故不足以为广也。鱼处陆而湿沬相濡,虽顷刻相亲而性命之理已失,不若相忘江湖,各自足也。薄俗相亲以仁义,特一时之爱而性命之理已失,不若相忘道卫,各自足也。古者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益以此。孔子闻老聘之言,变化无穷,叹其犹龙而合散无常也。口且不能官,何规老聘哉!
碧虚注:骈於仁义者,犹枇糠咪目。枝於聪明者,犹蚊虻嗜肤,欲不愤乱可得乎?不雕琢则朴全,仿淳风以化物,总至德以自完足矣,又何苦荷担仁义,奔走陈迹哉?犹鹄白乌黑,物自群分,夫何足辫?涸鱼之徇濡相济,矜恤之情见矣,不若相忘江湖之为乐也。孔子见老聘而云见龙,夫龙,冥会元气,合而成体也,飞港焕烂,散而成章也。出处无心,故乘乎云气;动静以时,故养乎阴阳。老聘圣德莫测若是,余规谏何施哉!
庸斋云:嗜肤、咪目,偏说逆心之譬。僭,毒,言其苦。愤,逆也。放风,顺化。总,犹执也。若使天下不失其本然之朴,则皆顺化而行,执德而立,何待教乎?犹负大鼓而求亡子,无由得也。夫鹊白乌黑,不待浴黔,自然之质,不足致辩。以名誉观示天下,便有是非,此心不广大矣!鱼之徇濡能几何,若处江湖,则相忘於水,喻至道之世,各循自然,无所是非,上下亦相忘矣!合而成体,浑然者也。散而成章,灿然者也。言龙在天地之问,可见而不可见也。乘乎云气,在造化之上。养乎阴阳,以天地之道自乐也。
孔子见老聘而语仁义,无异道尧、舜於戴晋人之前。故聘以播糠、昧目、蚊虻嗜肤喻仁义之愤心,益借是以缄世人之膏肓,使天下各得其浑然之真。则化物也,动之以风;治身也,立不失德。奚叉杰然自标仁义之名,以为道之极致,若建鼓求亡子,无由得之也。夫鹊乌之不待浴黔则白黑之实知之审矣,故不叉辫。至道博大,不可名言,今乃求之於仁义之誉,何足以为广哉?犹涸鱼之相濡沬,非不亲爱,视江湖相忘之乐为何如。然今世正以濡沬微爱为仁,而不知圣人不化为仁之至也。孔子见老聃,归而不谈,目击道存,不容声矣。龙之成体、成章、乘乎云气、养乎阴阳,则动静不失其时,德泽足以及物而神化不测者也。故古之论圣人,神人者,皆以龙为喻,非夫子不能形容聘之德,非聘不足以当夫子之喻。然二圣人者,皆人伦之至,显七藏用,更相发明,无容优劣於其问也。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六竟
#1正字为『寓』。
#2正字为『者』字。
#3《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啧』下有『舌举而不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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