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 卷之九十五

作者: 褚伯秀4,921】字 目 录

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郭象注:此篇寄明因衆所欲亡而亡之,虽王纣可去。不因衆而独用己,虽盗坏不可御也。

吕惠卿注:夫子与盗坏,善恶相对,吉凶贞胜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 唯其对而不一,则不足以相胜也。观坏之所以拒夫子者,则天下之不仁而为利者,其说皆如是,又恶可与言哉!凡治其心者,苟不能绝弃圣知仁义,则亦不免为巧利之对而已。是以至人知善之与恶相去何若,故不誉尧非桀,两忘而化其道,以复乎未始有物,此人心之尽而道之体也。今不直言,寓之孔、坏者,直言则人所难喻,故反覆辩难,以见其情之实。

林疑独注:圣贤立言,以扶世教。世变则不能无弊,故仁义忠孝之实皆不见於当时,人之所习者不过徇以求名利耳。庄子寓言於孔、坏以非圣人之迹。禹、汤、文、武已因尧、舜之述矣;至於夷、齐、鲍焦、申徒、子推、比干、子胥之徒,皆学圣人而得其偏迹;愈彰而害愈甚!此庄子所深病也。独以孔子、盗坏起论者,善恶之极,所以为对。庄子之寓言,犹易之立象以明意。善学者求其矫弊之意,毋认言而泥逵也。

陈碧虚注:世俗之人,轻生就死,何异犬豕流砾,怨愤投窜,有如操瓢转移,皆利身後之名而丧素养之命。夫徇外者,病没世而名不称,甘亡身而不反;适内者,趋当生之乐以为达,亦顺往而不饰也。且天地之长景,日月之明辉,无穷无极也;今以倏生之龄,吹然之息,托於其问,复不能纵心娱乐而乃焦苦其形神,以图身後之名,失淳古之道,故虽坏之凶顽,其所论之题,仲尼亦不能夺也。

《鬳斋口义》:涌泉,喻气王。飘风,轻扬也。禹伦枯,言其胼胝。砾、大流豕,喻其以身就杀,若犬豕然。离,丽也,言泥着於名。不念本,失其本真之性。汲,同汲。岂,无也。

褚氏管见:父不能诏子,兄不能教弟,此人伦之不幸也。横行天下,侵暴无厌,此生民之不幸也。夫子以道德仁义化天下,莫不云合景从而独不得行於坏,又遭其困辱焉,此圣人之不幸也。然而夫子犹日月,适与恶曜交缠,暂为沙气侵薄,曾何伤乎经意!盖谓非借夫善恶之极以为对,形迸之着以为言,则无以尽其辞而明其意,此圣狂之所以辫也。夫子首陈三德以其最下者箴之,与说赵文王三剑义同,详坏之所言,虽出於强辩,其间亦自有理,不可尽以人废言。然皆视其迸而未得其心,所以有是不齐之论。此章辞雄气逸,如洪源疾注,不可壅遏,使人难以着语,故郭氏於三章之下略迷大意而义自明,观者毋以辞害意。枢户,义当是枢,苦钧切。枝木之冠,取嫩木皮以为冠。挞衣,挞腋之衣,大袂禅衣也。张其尸曰砾。流,烹也。离名,当是利名。

子张问於满苟得曰:盍不为行?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於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苟得曰:无耻者富,多信者显。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耻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若利,反之於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子张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臧聚曰,汝行如桀、纣,则有作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谓宰相日,子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色称不足者,士诚贵也。故势为天子,未必贵;穷为匹夫,未必贱;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苟得曰: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义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弑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则是言行之情悖战於胸中,不亦拂乎!故《书》曰:孰恶孰美?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子张曰:子不为行,即疏戚无伦,贵贱无义,长幼无序;五纪六位,将何以为别乎?苟得曰: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疏戚有伦乎?汤放桀,武王伐纣,贵贱有义乎?王季为适,周公杀兄,长幼有序乎?儒者伪辞,墨者兼爱,五纪六位将有别乎?且子正为名,我正为利。名利之实,不顺於理,不监於道。吾日与子讼於无约曰:小人殉财,君子殉名。其所以变其情,易其性,则异矣;乃至於弃其所为而殉其所不为,则一也。故曰无为小人,反殉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鲍子立乾,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

郭注:此章言尚行则行矫,贵士则士伪,故篾行贱士以全其内,然後行高而士贵耳。

吕注:善与恶对,故孔子不能化盗坏;名与利对,故子张不能服苟得。苟得所以讼於无约也。子张以干禄为学,则知有名;苟得则知有利,无约体道而信者也。夫为恶与利,世谓之小人;为善与名,世谓之君子。此以人道言也。以天道言,则人之君子,天之小人。若徇天而从其理,则君子小人不可得而分矣。枉直视乎天之中,则无枉直。面观四方,与时消息,则虽中而不执以为中,此道之所以六通四辟无,乎不在也!是非皆一无穷,执圆机而无不应独成而意,与道徘徊,则踌躇兴事,以每成功。凡若此者所以之天无转而行,至将弃而天,此则已之天,不以人废天之谓也。忠信康义,世所谓名与善也,而皆不免乎患;世人但知利恶之为累,而不悟名与善亦非道也。是以无约之论重及之。

疑独注:子张,禹行舜趋,有践迹之嫌。庄子因非圣人之迩,取以立论。满而务苟得,其制名可知。行者,德之可见,有行而人信,利亦随之。名利者,信行所自出;信行,又义之所自出也。子张之论主乎义,故观名计利,义真是也。若舍名利,反本以观,则士之为行,不可一日无也。为行者,行已有耻而其言贵约,苟得则谓无耻者富,多信者显,此多言以求信於人,非有诸己之信也。无耻则临财苟得,多信则饰言求进,此论为行不若为言之愈;若弃名利,反之於心,则士之为行徒抱其天而不知人也。世之躁进名利之人,常以人灭天,故其言如此。子张谓桀、纣无行,故小人耻为;孔、墨有行,故贵者亦让。贵贱之分不在势之穷达,而在行之美恶也。苟得又论小盗窃财,受制於人;大盗窃国,为诸侯而人莫能制,并与其圣知七义而窃之也。昔桓公田恒盗之大者,而管仲为臣。孔子受币,以言论则贱其为盗;以行考,则受币为臣。悖战於胸中不亦拂乎!又引逸《书》云云,意谓不在行之美恶,但以成者为上,则是弑君窃国未必不利也。子张又谓不为行则贵贱疏戚无伦,君臣父子何纪?□苟得引圣贤中之背伦失纪者以为证。且为名为利皆不顺於道,弃本逐末则一也。无为小人至将弃而天,无约所以释前意而教戒之。转行成义,言徇名之失。赴富徇成言徇利之失。唯无所徇而合乎自然,乃至也。比干剖心而下,指古人之忠信康义而召息者以为龟镒也。

碧虚注:士之处世,先敦信行,任使次之;任使已明,利禄次之;利禄已明,故客显而义着。若乃弃名利而反省,则斯须不可舍其行义也。信音伸,下同,言俗士处世忍垢自伸,且取利名之丰厚,要在恶衣恶食,强聒而不舍也。若乃弃名利而反省,弗由修饰,但抱守天命以俟之。桀、纣有位而无行,小人耻与并。孔、墨无位而有行,卿相服膺焉,计德不计位也。儒者滑稽而不可法,墨者自矫备世之急,何以别君臣父子夫妇之道哉!今之为士者,不溺於名,秘没於利,二者皆背理,未能脱去其缚。吾昔与子以下,皆无约语。所为者任己,所不为者契。物莫为利,反其自然而已;莫为名,顺其天理而已。但助汝天然涯分,则曲直弃置不复论也。触目无滞,出处有守,执汝议论不为是非所折,故曰圆机。意不绿物,则独成而与道徘徊矣。行易则逐境,义成则丧真,而失其所为。子张以此为行义也,趋富者速祸,求成者多败而弃绝天命矣。苟得则以无耻为多伸也。

鬳斋云:子张谓欲求名利,修义为是。若弃名利,则反逆其心,无所自乐,必欲求之,非行义不可。多信者,多为可信之言以求荣显。苟得谓今之求名利者,诈而已,弃名利而反其心,必欲得之,以纵吾心之所欲,犹为天真而不矫揉也。言行之情悖战於中,谓其不相顾。成毁首尾,即得时为义徒,失时为篡夫,益言化义之行,皆为诈伪,非天真也。五纪,五常,六位,三纲也。子以仁义之名为得,我但为利而已,不假矫伪之名,言名利皆非真实道理也。无约,喻自然,能循自然,则无君子小人曲直之分相,而视之皆自然至极之理。四方应四时,往来皆一气也。执圆机,则无是非,信意独行,而从容中道矣。转行,背道。成义,以义成功也。无,与毋同。若正言必行而求合於忠信廉义,铃遭殃害也,意谓饰诈以求利达,不如任之为愈,盖以矫孟子天爵人爵之说。行者义之着见,信任与利,又行之验也。义由中出,行见于外,则信任与利,皆从外来,故考名利而义真是也。若不以名利为言,而反求诸心,士之行义不可一日不为也。盖谓行义士所当为,名利之傥来不叉计,此子张立论也。多言以求信於人,富显之所自出,无耻者以此为是。若不以名利为意而反求诸心,则为行者独抱其天而不通乎人也,此苟得立论。子张,孔子之徒。苟得,乃坏之徒,宜其相反也。至论藏聚,耻称桀、纣,卿相不敢当孔墨,则行可贵也。小盗拘而大盗为诸侯,则利可乐也。此又引古圣贤以证其各有所偏,不能无弊。二子之论不次,故苟得曾与讼於无约。小人徇财至章末,并无约之辞,谓二子皆殉一偏,未为合道,莫若心忘善恶,一无所殉,听其自然,无君子小人之分,各得其性情之正,亦何有枉直中外是非之辫哉!此独成而不资於物,所以与道徘徊而不失也。若转移自然之行,求成为义之名,及趋於富利以望有成,皆弃灭其天理而陷溺於物者也。比干剖心以下条,指其偏殉之失不免於息,而为士者犹取正其言,求铃其行,服殃罹息而不悟也。悲夫!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九十五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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