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腆纪年 - 第1部分

作者: 徐鼒109,552】字 目 录

言:『臣乡江右,自桥头失守而贼从永破吉,插岭兵破而贼破萍及袁,益王走闽中。建昌溃于十一月初二日,抚州、南丰陷于初七日』。并言:『赣已失守,所奏皆十六年张献忠陷江西事也;而抚臣报尚杳然』。

徐鼒曰:曰奏江西事何?罪抚臣也。是时海内土崩,有踰月闻者、有踰岁闻者,独江西事欤?罪诸臣之泄泄沓沓,亦以见裁驿站之害也。庸人谋国败坏,岂一事哉?

戊戌(初九日),明兵部得闯贼牒文。

自成遣刘宗敏、李过率众二万为前锋,所过皆破。自成得报,曰:『可长驱矣』!留李友等数人守西安,自率马步兵五十万从禹门渡河,复陷临晋、河津、洚州诸城。垣曲知县某,遣生员乡民于稷山迎递降表。贼所下城邑,即置伪官。移牒兵部约战,言三月十日至(考曰:「北略」云:『每岁正月初八日燃灯至十八日止,作元宵节。是年连夕皎月,九门不闭,每门自城外入者以千百计;守者曰:「何每夕见其入,不见其出也」?贼腰缠数百金,大者买将、小者买兵,各贪其贿,不核也。及三月贼至,守者脱衣反服,俱平日号衣也。见有不反服者,即刀砍之;遂大溃。盖元宵贼已万千伏城内矣』!鼒按:此言未知信否?姑附录之);署文以大顺永昌年号。兵部执讯之:乃京师人,从涿州还,遇逆旅人暴病,予十金使代投者。兵部以为诈,斩之。

徐鼒曰:得贼牒文何?骇辞也。

明山西逃兵南下,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等处路振飞遣兵防河。

振飞字见白,广平曲周人也;天启乙丑进士。时山西逃兵南下,江北震恐,振飞遣副将金声桓守徐州、周任凤守泗州、周尔敬守清口。令乡里团练义勇,犒以牛酒,得两淮间劲卒数万人。三月,山西全陷,福、周、潞、崇四王避贼,同日抵淮。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亦弃汛地南下。振飞接之,不失其欢焉。

徐鼒曰:书官何?嘉之也。宇内土崩,危疆累卵,而能戍卒不叫,义土同仇。李全之悍,未扰淮安;韦叡之威,屹然重镇。古所云封疆之臣,殆其选欤?

丁未(十八日),明工科彭管请下蠲诏,酌补陷城各官。

管奏:『往者逆贼犯楚,实由人心惑于「三年不征,一民不杀」之伪示耳。又见抚臣李干德悬示免征,亦复踊跃。倘皇上大下蠲诏,更当何如?近传十六、十七年宽赦,何如宽之十八年;使贼灭后,犹有余力?并奇荒赤地,通行酌免,使老幼奉檄泣下,非目前第一义乎?武昌破时,沿江积尸千里。州县收复,原任官戴罪不敢任事;选补之臣,功名与性命较则轻,决不赴,何益地方之缓急?请陷城各官,除开门倡逃外,调补无官地方,以联络人心,似为切要。是时吏部奏寇窥渡,三晋披靡。议复保督、重察警、厚储防、缉煽惑、急练战、谨联络六事;而缉煽惑,则责之陕人为科道官者』。进士石嶐又言:『愿单骑赴陕,北连甘肃、宁夏之兵,外连羌部,募勇输饷,剿寇立功。否亦内守西河,扼吭延安,使贼不得东渡』。明帝悦,欲用之。李建泰言:『俟臣西行,酌用之』。乃已。

徐鼒曰:陷城官不罪而官之,可乎?天步艰难,政宜含垢,管之言亦权宜策也。缉煽惑,责之秦士大夫当矣!然是时贼党部院、掾吏辇重货贾贩都市,不啻千百人。秦士大夫胡昏不知也?若石嶐者,欲奋螳臂以当车、恃丸泥以塞险,志则可嘉矣!亦安见其必有功乎!

壬子(二十三日),明刘孔昭弒其叔父莱臣。

孔昭之祖尚忠继妻胡氏,生莱臣,嫡嗣也;应袭诚意伯爵。尚忠卒,而莱臣幼,孔昭父荩臣以庶子冒袭焉。荩臣死,而孔昭复冒之,莱臣不能无言;孔昭诱而毙之。

徐鼒曰:孔昭袭爵矣,不爵何?黜之也。厥后攘臂殿廷,讦逐冢宰;狼子之祸,由家及国。

「春秋」之书「弒」,伤王室之衰也。

癸丑(二十四日),星入月中。

占曰:星入月中,国破君亡。

乙卯(二十六日),明遣李建泰出师。

建泰,山西曲沃人,以进士历官国子祭酒。崇祯十六年五月,擢吏部右侍郎。十一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性慷慨,负重名。善治生,家资百万。尝欲输财以佐军,止之者曰:『君行且相,奈何以赀进』?既相,而贼已过河。明帝愤懑不食,临朝而叹。建泰曰:『主忧如此,臣敢不竭驽力,愿驰至太原出私财、购死士,倡率乡里,十万之众可集也』。明帝大悦,曰:『卿行,朕当仿古推毂礼,亲饯郊外,不敢轻也』。是日,建泰出师(考曰:「传信录」云:『十六日,命辅臣李建泰督师。十七日,从兵逃归』云云。误也;当作二十六日、二十七日。盖十六日建泰揭请出师,二十六日始遣将也。「北略」言之甚详,「烈皇小识」、「三朝野纪」总同),命驸马都尉万炜以特牲告庙。明帝临轩加劳,赐龙节一、尚方剑一。百僚侍班,备法驾,御正阳门楼亲饯。自午门至正阳门外,官军旗旛十余万,五府掌印侯伯、内阁六部、都察院掌印、京营总协侍坐,御席居中。御用金台爵嵌大宝石,诸臣用金杯。鸿胪赞礼,御史纠仪,将军侍卫。乐作,明帝亲递酒三杯,曰:『先生此去,如朕亲行』。命内珰为之挂红、簪花。鼓乐导尚方剑出,又赐手敕曰:『朕仰承天命,继祖宏图,自戊辰至今甲申,十有七年矣。兵荒连岁,民罹干戈,流毒直省。今卿代朕亲征,鼓厉忠勇,选拔雄杰;其骄怯逗玩之将、贪酷倡逃之吏,当以上方剑从事。行间一切调遣、赏罚,俱不中制;卿宜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真剿、真抚,蚤荡妖氛;旋师奏凯,勒名钟鼎』。建泰拜谢。明帝为之起,凭栏目送之,良久返驾。授凌駉职方司主事,介松年户科给事中衔,郭中杰假副总兵为中军;西洋人汤若望随行,修火攻水利;赦河东分守李正修罪,军前效用:从建泰请也。是日大风扬沙,占曰:『不利行师』。临轩时,殿梁响声作。建泰肩舆出宣武门数武,左軵折。诸臣饯于护国寺,建泰自言印绶发张如斗。同官相与贺;识者知其不祥焉。进士程源私谓凌駉曰:『此行也,兼程抵太原,收拾三晋,犹可济也;三晋失守,无可为矣』!

丙辰(二十七日),次涿州;总兵王家美兵逃归者三千人。过广宗,以兵不戢,为绅衿所拒;攻破之,杀乡绅王佐,笞知县张宏基。过东光,亦不纳;留攻三日,破之。初,建泰恃家财佐军,既闻家破,气沮;日行三十里,逡巡畿内而已。

徐鼒曰:予观建泰毁家纾难,上表出师,意气可谓壮哉。「采薇」工歌,拒鬯廷锡;申甫之荣,蔑以加兹。亮节殊勋,亶其报国!而乃荀偃之师,迁延境上;哥舒之拜,匍匐贼庭:何其惫也!曰遣出师者,愧之也。

明南京地震。

守备太监韩赞周奏也。

丙辰(二十七日),明以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并兼东阁大学士(考曰:范景文、邱瑜之入阁,「三朝野纪」云:『正月二十九日』;「资治三编」亦系之正月。「明史」「帝纪」作正月丙辰,当从之。「北略」以为二月初二日)。

景文,字梦章,吴桥人;万历壬子进士,授东昌推官。治行高等,擢吏部主事,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逆党魏广微,同乡也,景文不一诣其门;寻移疾归。周顺昌被逮,诬赃数千;洗橐代偿,几罹不测。崇祯初,起太常少卿,寻巡抚河南。乙巳,大清兵南下,景文率八千人入援,驻都门,再移昌平,远近恃以无恐。明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综理有法。寻以父丧去。七年,起南京右都御史,进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景文定营制,简家丁、治楼船、练火器。池河、滁州、庐州、江浦之警,往援辄有功。景文谓:『非战无以守;非守江无以守京、守陵,非守江北无以守江南』。疏数十上。时杨嗣昌夺情,廷臣争者多被谪;景文疏救,忤旨除名。十五年,召拜刑部尚书;未至,改工部。至是,与邱瑜同入阁。

瑜,宜城人;天启乙丑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屡迁少詹事,历礼部左、右侍郎。孙传庭之出关也,瑜谓:『安危所系,慎勿促之轻出;俾镇定关中,犹可号召诸将,相机进剿』。明帝不能从。入阁未久,而京师陷;景文死之。瑜作绝命词,将投缳而未决;贼拥去,掠死。

徐鼒曰:计六奇谓:『世之訾邱瑜者,以其迟死被刑耳。惟是遗笔在未执之前、被执即城破之日,事与愿违,尤当曲谅。若瑜者,纵不得与景文比烈,较之陈演、魏藻德辈,似难同日而语』。斯亦平情之论哉!

己未(三十日),明晋王求桂奏晋疆危急。

闯贼陷明阌乡。

明召对廷臣,大学士蒋德璟乞罢。

德璟,字申葆,福建晋江人;以天启壬戌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崇祯时,历迁少詹事,寻擢礼部右侍郎。杨嗣昌卒于军,命九卿议罪;德璟谓:『嗣昌倡聚敛之议,又匿失事、饰首功,宜按仇鸾事追正其罪』。不从。十五年二月,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尝进「御览备边册」、「诸边抚赏册」及「御览简明册」,帝嘉纳焉。又言:『合部运、津运、各边民运、屯盐,通为计划,饷额可足而加派可裁』。因复条十事,以责部臣;然卒不能尽厘也。

癸未六月,桐城生员蒋臣召对中左门,言『钞法可行。岁造三千万贯,一贯直一金,岁可得金三千万两』。户部侍郎王鳌永亦云:『初年造三千万贯,可代加派二千余万,以蠲穷民。此后岁造五千万贯,可得五千万金。所入既多,将金与土同价,除免加派外,每省发百万贯以佐各官养廉之需』。乃设内宝钞局,昼夜督造,募商发卖;而一贯拟鬻一金,无肯应者,京商骚然,卷箧而去。德璟因言:『人困已极,且宜安静』。及内宝钞局请遣各珰催督采取桑穰,户部请以北新关税银抵杭、嘉、湖桑穰银;五城御史请于畿内州县多方句解钞匠。德璟票拟俱不许;帝不怿,俱发改票。德璟回奏,不听(语详「纪传」)。至是,给事中光时亨疏言:『练饷殃民,追咎首为此策者』。德璟拟旨云:『向时聚敛小人倡议搜括,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考曰:「明史」、「纲目三编」俱以光时亨追论练饷、德璟拟旨为议南迁时语,误也。兹从「三朝野纪」诸书)。帝不悦,召阁臣及吏、户二部臣入文华殿,取时亨疏,诘以聚敛小人主名。德璟不敢斥言杨嗣昌,以原任户部尚书李待问对。明帝曰:『朕如何是聚敛?只欲练兵』。德璟曰:『皇上岂肯聚敛,因既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余万,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当时部科实难辞责。且所练兵马安在?蓟督抽练兵四万五千,今只三万五千;保督抽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镇抽练三万,今止二、三百。若山、永兵七万八千,蓟、密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大、山西兵、陕西三边兵名二十余万,一经抽练,将原额兵马俱不问,徒增七百三十万之饷耳!民安得不困』?明帝曰:『倪元璐并并三饷为一』。德璟曰:『户部虽并三饷为一,州县追比只是三饷』。明帝震怒,责其朋比,德璟力辨,诸臣为申救。倪元璐以钞饷系本部职掌,自引咎;明帝意少解。德璟退,又言:『近日边臣每言兵马,只以练饷立说,或数千、或数百,抵塞明主;而全镇新旧饷兵马数万,概言不足。是因有练饷而兵马反少也,臣私心恨之。又近日直省各官每借练饷名色,追比如火;致百姓困穷,遇贼辄迎,臣又私心恨之。盖致外无兵、内无民,且并饷亦不能完,故推咎于练饷之人。冒昧愚戆,罪当死』。因引咎出直。都给事中孙承泽、汪惟效争之皆力。

德璟初以山西新陷,未敢辄去。又以廷臣连章见留,避嫌具疏辞朝。至三月二日,得旨允放,仍赐银币、乘传去。

徐鼒曰:闻之吴骏业曰:『明初各边养兵,取给于屯盐、民运、关支、京帑,始自正统;迄万历末,亦止三百余万。今抽饷、练饷计二千余万,民穷财尽,而兵反少于往时。据德璟所陈,当时蠹国诸臣,真万死不足以塞责。顾思宗好谀恶直,见延儒、体仁、嗣昌辈语多迎合,又獧捷便巧。德璟不免戆直,口操闽音,以此见斥。而曰「朕非亡国之君,卿等皆亡国之臣」,亶其然乎』?曰召对乞罢,见思宗之刚愎不能用直言也。

是月,献贼陷明夔州。

献贼者,贼张献忠也,陕西肤施人(考曰:本「绥寇纪略」、彭遵泗「蜀碧」。「明史」云:『延安卫柳树涧人』。「北略」云:『榆林人』);与李自成同岁生。长从军,隶总兵王威,犯淫掠,当刑。别将陈洪范来谒,奇其状貌,请而释之。同犯者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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