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腆纪年 - 第3部分

作者: 徐鼒71,162】字 目 录

驱人至成都东门外洪顺桥,方举刃,迅雷奋击者三。献忠怒,指天诟曰:『尔放我下界杀人,乃以雷吓我邪』?炮还击者三。是日尸骸激水,桥为之折。

八月乙酉(初六日),明颁祖训于廷臣。

颁祖训五十七条于阁部、科道,大学士林欲楫率诸臣表谢。

明郑芝龙陈战守事宜。

时文武济济,然兵饷、战守机宜俱芝龙为政。集廷臣议战守,自仙霞关外宜守者百七十处,应设守若干。其战兵以今冬简练、明春出关,一出浙东、一出江右,计兵二十余万。合闽、粤饷不支一年,乃请于两税正供内米一石预借银一两,令群臣捐俸、绅士输助。察州县历年积榖银两未解者,悉催赴行在;官吏督征急迫,闾里骚然。从户部侍郎李长蒨之请,广开事例;于是厮养隶卒皆得给札授官,其黠者轩盖仆役,鞭挞里邻。晋江令金某尝莅讼,两造称官职,立而语;不服,则互殴于庭。时谣曰:『敌兵如蟹,迟迟其来』!识者知其必败也。

明靖江王亨嘉僭号于桂林,执广西巡抚瞿式耜幽之。

靖江王者,太祖嫡兄南昌王兴隆之裔也(考曰:本「明史」「世表」、「诸王列传」;「南略」以为太祖甥朱文正裔,大谬。兴隆子文正从太祖有功,未封卒;其子守谦始封靖江王)。亨嘉以庶子袭封,其嫡嗣偕宗人疏讦之,历天启、崇祯两朝,狱未具。亨嘉厚赂朝贵,以故辄直亨嘉而下讦者于狱。弘光元年(一六四五)二月,亨嘉表贺登极;因劾奏永、金、连三州皆为土贼所据,抚按匿不以闻。及南都失守,亨嘉遂睥睨神器,以其党总兵杨国威为大将军、推官顾奕为吏科给事中,推署僚佐有差;檄广西左、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标勇,自称监国。隆武诏至,不受,举兵将东。抚臣瞿式耜之任,抵梧州,移书责之曰:『两京继覆,大统悬于一发,豪杰睥睨逐鹿;闽诏既颁,何可自兴内难,为渔人利』?移书总制丁魁楚为之备,而阴檄思恩参将陈邦傅防梧,止狼兵勿应亨嘉调。亨嘉至梧,谒者促式耜入朝;式耜曰:『王也而朝,礼也』。谒者曰:『易朝服』。式耜曰:『王乌用朝服!以常服,礼也』。一日,迓式耜语,挟之登小艇;指挥曹升持刀加颈索敕印,拽过数舟,数仆数起。式耜坐稍定,曰:『敕印可刀求邪?我开府重臣,若欲为帝,曾庐陆之渔户不若矣』!亨嘉既不获敕印,而魁楚兵且至,乃挟式耜上桂林,塞其舱窦不令见人;至则闭之王邸。式耜日凝坐,不与邸人语;进之食,亦不食。初,式耜知亨嘉之必乱也,遣标官徐高察动静;高幼子得出入宫中,进饘粥焉(高于永历四年殉桂林之难)。

明吴易、孙兆奎讨浙寇李九成,诛之。

浙东人李九成者,假名建义,以战舰千艘宵昼劫掠。兆奎与易密谋歼之;伪为结好,以弛其备,约期两军合营。或以大敌方强,不宜自翦羽翼;兆奎曰:『不然。今日之事,正如寸刃剚鲸、空拳搏虎;所恃以号令人众者,惟此区区之信义耳!若纵彼焚掠,则所在之民谁非寇仇?是敌未至而先自败矣』!八月七日,遣骁将许某统十三艘往讨。先有黑气如长堤,直扑李营而陨;北风大起,尘埃涨天。未几复大雾,咫尺不相睹。李营之众,以为吴军来合营也。俄而炮声大起,兵四集,遂大溃;九成就缚,斩之。所俘妇女皆遣还。时起事诸人多骄暴为民害,惟易、兆奎整戎卒、戒侵掠,众颇效命(考曰:本施世杰「酉戌杂记」)。

降将李成栋以我大清兵克松江,明在籍兵部右侍郎沈犹龙等死之。

初,吴淞水师提督吴志葵自海入江,总兵黄蜚亦拥千艘由无锡来会,共结水寨于泖湖,与城中相犄角。是月初旬,王师以轻舟截春申浦,大战;乘风纵火,烟焰蔽天。二将舟重不能运,水师多死;皆被执。降绅董廷对谋内应,事觉,郡人磔之。已有假黄蜚兵号者突至,犹龙以为信,开门纳之;有红巾抹首随之入,俄而巾脱,皆发辫也。众惊呼曰:『城破矣』!守兵皆溃。犹龙出东门,中流矢死于濠。李待问死于织染局。初,待问梦袍服间有字曰「天孙织锦」,以为中翰兆也;至是竟验。章简守南门,不屈死。同时殉难者,华亭教谕眭明永,丹阳人;题诗明伦堂,自缢死。郡人尚宝司丞徐念祖及妻张氏、妾陆氏、李氏,俱投缳死。衣工陆厚元积薪于门,语其妻曰:『能完节乎』?曰:『能』。厚元举火,与妻子女皆焚死。有举人傅凝之者,参志葵军;春申浦之败,与诸生戴泓赴水死。

庚寅(十一日),明命肃卤伯黄斌卿镇舟山。

舟山四面皆海,昔越王句践欲居夫差于甬东,即其地也。元为昌国州;明并入宁波之定海县,设参将一员以镇之。崇祯间,黄斌卿为其地参将。斌卿号虎痴,福建兴化卫人。少随其父于京邸,流落不能归;有妓刘氏助之赀,得以恩例授把总,自参将升江北总兵。南都亡,遁归。闻闽中立,附表劝进;并言『舟山为海外巨镇,番舶往来,饶鱼盐之利;酉连越郡,北绕长江:进取之地也』。王善之,封为肃卤伯;赐剑印,屯舟山,得便宜行事。

徐鼒曰:特书之,为舟山立国张本也。

壬辰(十三日),明册妃曾氏为皇后。

妃南阳人,诸生曾文彦女。崇祯五年年(一六三二)王袭位,年已三十有一;妃年十九,选入宫。颇知书礼,任内政。王安置凤阳高墙中,奄人不得贿,以石墩锁之,病濒死;妃恐医药有诈,祷于天,自剜股肉进之。王愈后始闻,遂更相怜爱。南都覆,妃劝王为自立计。至是册为后,封文彦为吉水伯。命妇入朝于太和殿,佥有所赉。妃颇与外政,章奏多所参驳;王临朝,则垂帘共听断。都御史张肯堂曰:『本朝高、文二后皆有圣德,助成王业;然皆宫闱之中默相赞助。垂帘,则非圣世所宜』。妃大恚,肯堂以是见疏(考曰:按命妇朝于太和殿,非遥册无疑。而「南略」则谓妃以十月迎入宫,何舛也!「南略」又谓:『后至,大兴工作,庖匜之属用黄金;开织造府,后下体皆织龙凤』云云)。

癸巳(十四日)明郊祀上帝于南郊;郑芝龙、郑鸿逵称疾不从,户部尚书何楷劾之。

楷言:『礼莫大于郊;二勋臣不陪祀,无人臣礼,宜正其辜』。王奖其风节,命掌都察院事。已而鸿逵挥扇殿上,楷呵止之。自知不为二郑所容,请告去;中途遇盗,截一耳,或曰芝龙部将杨耿为之也。后漳州破,楷抑郁卒。所著有「周易订诂」,他说经书不传。

明行保甲法于天兴府。

明定锦衣卫军制。

设中、前、后、左、右五所。每百户为一威所,八威所为一禁军。

明郑鸿逵引兵出浙东、郑彩引兵出江西;寻引还。

芝龙知众论不平,不出关无以弭众。乃请以鸿逵为大元帅,率周鹤芝、张名振、杨济时、陈秀、郭曦、陈霸、郑升等领兵,诸葛倬等为监军,道出仙霞关,向严、衢以应张国维、方国安浙东之师;以彩为副元帅,率施天福、郑联、郑斌、张进、朱寿、刘全、江美鳌等领兵,张家玉为监军,道出五福、杉关,以合江抚杨廷麟、楚抚何腾蛟之师。既出关;托候饷;王檄催孔亟,不应。鸿逵虑有上书言事者,严禁仙霞关儒生出入。彩行百里而还,称饷缺,留如故(考曰:「台湾外纪」云:『陈秀,海澄人;后献仙霞关投诚,封武功伯。陈霸,南安石井人;入粤东投诚,封忠勇侯』)。

明鲁张国维复于潜。

国维既连克富阳、于潜,树木城于缘江要害,联合国安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钱肃乐诸营为持久计。疏请于鲁王曰:『克期会战,则彼出此入,我有休番之逸;而攻坚捣虚,人无接应之暇:此为胜算。必联诸帅之心为一心,然后使人人之功罪视为一人之功罪』。监国赐上方剑,总统诸军。

明监国鲁王以田仰为东阁大学士。

仰从海道至浙东,乃有是命。

明监国鲁王赐行人张煌言进士,加翰林院编修,典制诰。

煌言字符箸,号苍水,鄞县人;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举于乡。父圭章,刑部员外郎。母赵氏,感异梦生。神骨清颋,豪迈不羁;能文章,善骑射。崇祯帝以天下多故,令诸生于试经义后试射;三发三中。钱肃乐檄会诸乡老,煌言独先至。肃乐且喜且泣,遣之台州迎鲁王,授行人;至是赐进士,加编修,典制诰。

徐鼒曰:煌言图存危难之闲,孤忠伟绩,有光浙东者也;故书以嘉之。

我大清兵克峡江,明守将邓武泰死之;进克袁州,同知摄府事李时兴死之。

武泰初与白之裔扼峡江以防袁、吉;我前营将刘一鹏来攻,之裔叛降,武泰死之。乘胜薄袁州;守臣李时兴,福清举人,由知县历袁州同知摄行府事,与士民悉力拒守。已而守将蒲缨战溃,湖广援兵黄朝宣等亦噪归。知事不可为,乃自缢于萍乡官舍;一仆殉之。

我大清兵取吉安,遂取万安,杀明巡抚旷昭;知县梁于涘死之。

王师由吉安长驱入万安,昭被执,不屈死(考曰:本「粤游见闻」、「恤谥考」)。知县梁于涘被执,系南昌狱者五十有三日;声桓欲官之。客有来贺者,于涘曰:『死我者可贺而不可吊,官我者可吊而不可贺。死者形立,官者神灭;吾岂以神易形哉』!九月十三日作绝命词,自缢死。于涘字饮先,江都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考曰:本「绎史」。按系狱五十三日,以九月十三日死,计城陷当在七月中旬也。而「明史」则云:『八月,叛将白之裔入万安,江西巡抚旷昭被执,于涘死之』。疑有误)。

臣鼒曰:昭亦抗节者,何以别白书之?死者,死所守也;昭不能死于省城之亡!既奔临江、万安,又不闻起兵抗拒;身被俘囚,君子以为失所守矣。巡抚、知县官有大小,而责任亦随之;乌乎同!

明吏部主事曹亨应被执于临川;不屈,死之。

亨应起兵应益藩,众溃而匿于临川。汀、赣之间有峒贼萧升、阎总者,自分四营,其前左营最强。张安者,左营之一也,骁勇善战,有归正意;永宁王自宁都出招之。先一日,萧、阎梦红日临其门;翌日而永宁至,以为吉征。合兵出湖东,复建昌,乘胜拔抚州、进贤,屡战皆捷。是时罗川王亦与艾命新招军贵东、安仁间,有众数万。永宁王以峒兵与之合,寓书亨应请为东道主。亨应喜,募卒数百与相犄角。一日,方置酒宴客,王得仁侦知之,潜从祝家渡济师;仓卒不支,亨应走避石室。从弟某恨贾祸,指穴出之;遂与长子筠俱被执。得仁解其缚,揖之曰:『公义士也,时不可为,盍随世以就功名乎』?亨应不答。挝数十,询之如前。悬诸树间射之,终不屈;遂被戮。筠亦死之。家族罹刃者二十人、部下骈死三百人,村里为墟。弟和应既奉父入福州,州失,避之肇庆;肇庆失,乃拜辞其父投井死。同邑举人王秉干、诸生汤仲发皆以举兵事露,受刑最酷。仲发,显祖孙也。后峒兵与罗川王兵斗,罗川王中流矢死。永宁王亦以粮绝弃进贤,之抚州;复之建昌,得仁追获,杀之。

明把总吴之蕃起兵谋复嘉定;不克,死之。

初,李成栋至吴淞,武举冯嘉猷献远近地形图及攻围守御之法;成栋以嘉猷署吴淞总镇事。陆营把总吴之蕃者,父斗南,于崇祯时以讨流贼死。之蕃尝自谓忠孝之门;闻部下百户降,怒曰:『奴辈皆世职,降何易也!俟大明兵得汝,定凿汝筋、抽汝骨也』。于是月十六日起兵,至吴项桥登岸。嘉猷谓老营兵曰:『汝曹闻之蕃前日语邪?猝有不利,我与汝皆碎首矣』!遣人焚之蕃舟。之蕃众多乌合,见火起,遂溃;杀数人不能定,呼天哭曰:『我父子并死王事,分也;所恨心力殚尽,得起义师,未战而溃,我目不瞑矣』!挺枪欲赴斗。居民汪三者诱之同行,推堕水,遂被擒。嘉猷陈鼓吹羊酒犒得胜军;缚之蕃骂曰:『汝吴淞牧儿,何敢作此事』!之蕃大笑曰:『我朝廷世臣,父子忠节。汝曹逆贼,狗彘所不食,何敢以面目向人』!遂被杀(考曰:本「嘉定屠城纪略」)。

辛丑(二十二日),我大清兵克江阴,明典史阎应元、陈明遇等死之。

应元伟躯干、性严毅,号令明肃,犯者不少贷。然轻财与中,赏辄逾格:伤者亲为裹创,死则酹酒哭之。明遇以宽厚称,毁家徇义,善抚循,往往流涕相劳苦;士故乐为之死。李成栋既破松江,率所部十四万至;驱降将吴志葵、黄蜚至城下,陈说利害。应元骂曰:『败军之将,被擒不速死,奚喋喋为』?会中秋给军民赏月钱,分曹携具,登城痛饮。许用德制乐府「五更转曲」,使善讴者曼声歌之;其声凄婉,北兵闻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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