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降将金声桓以南昌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声桓,旧隶左良玉军。梦庚之以所部三十六营降也,诸将相率北去;声桓不欲从,请规取江省以自效。我英亲王阿济格令以提督抚剿总兵衔挂讨逆将军印,声桓遂自九江传檄下南康、南昌。寻授镇守江西总兵;遣副将王体忠破建昌、袁州、万安。体忠,闯将白旺之部将也;自成死,体忠刺旺以降。兵既强,又不肯薙发。声桓结其左右王得仁,诱体忠至都察院杀之。其部众大噪,与声桓兵战于南昌城中,民居尽毁;得仁抚定之,乃以得仁代为副将。得仁骁勇善战,军中所呼为「王杂毛」也。以次定抚州、饶州、吉安、广信,江右悉平,惟赣州未下。声桓自以不世功,疏言:『臣原衔提督抚剿,今更为镇守,体统迥异;请如原衔赐敕印,节制文武,便宜行事』。章皇帝以所请冒昧,不许;命还其孥(考曰:声桓为明总兵时,与王师战旅顺兵败,其妻子、兄弟被获。声桓疏请,命还之)。既克赣州,旦夕望封侯不得,叙录亦不列得仁衔,二人气索;巡抚章于天遇之倨,且勒贿无厌,心益鞅鞅。丁亥(一六四七)秋,有公燕,席地置氍毹,文吏皆上坐,而声桓、得仁坐于外。得仁有忿色,于天顾之笑曰:『王把总欲反邪』?二人耻且恨。得仁所居为宜春王第,尝于后堂张乐,自着明衣冠,令优人演郭子仪、韩世忠故事。有讦之于我巡按董学成者,学成扬言将奏闻,而阴遣人求重赂兼乞其侍儿。得仁恐以侍儿予之,居家状更泄;抚按并力持之,诛求累亿。得仁怒裂眦,坚劝声桓速举事。幕中客某诡言隆武帝未死,在五子寨;命客往探之,客即假以敕命,封声桓镇江公、得仁维新侯,二人大喜过望。是年正月,于天以搜括富室庄田,率数十骑赴瑞州;得仁告声桓曰:『此非为括金,其将赣抚会议不利于我邪』!适声桓妻子已自都还,因集将士密议,书约山东、河南刻日并举;得仁出建昌,合揭重熙、余应桂诸部。或谓得仁曰:『声桓疑而诈,脱有中变,而公顾居外也,不若坐据省门,仗钺投袂为必不可遏之势以胁之,彼必不敢不从;但贵神速耳』!于是得仁立传令,部勒全营杜七门,围守巡按官廨;时二十六日壬戌夜,漏下已三十刻。翌晨,得仁擐甲缚学成至声桓所,大声言:『奉诏恢复』!声桓唯唯未及答,得仁即起而割其辫,以令箭传示诸营悉翦辫,出谕安民称「隆武四年」。凡军民之戴缨帽者,辄射杀之;一时城中弃帽如山。即日缢杀董学成及副使成大业,擒章于天于江中。迎太保姜曰广入省为盟主,传檄远近;全省复归于明,惟赣州不下。初,声桓少时,尝师事维扬僧德宗,僧拊其臂曰:『勉旃!二十年后,江右福主。世人尽变红头虫,此其侯已』!后王师帽着红缨,声桓得建牙江省,益信礼之。僧每劝其改图,声桓意遂决云。
臣鼒曰:「纪年」一书,遵纯庙圣谕暨「钦定恤谥考」之义例自文武大吏以及草莽之臣惓惓不忘故国者,表而出之。而如金声桓、李成栋之流,方其倒戈故主,既无不狃存鲁之心;既已授钺新朝,又忘豫让国士之:视君父如传舍、刈人命如草管,此辈之肉又足食邪?直书为叛,而不复以反正之义相假借者,所以诛乱贼之反复而明臣子之大防也。
明前大学士朱继祚起兵会鲁同安伯杨耿复兴化。
继祚,莆田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天启中,与修「三朝要典」。崇祯初,官礼部右侍郎。南都起故官,未赴;闽中召为东阁大学士。从至汀州,隆武帝遇害;奔还乡里。是时监国在闽安镇,邻境州县多下;继祚亦举兵应之,与同安伯杨耿合攻兴化。守城监司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令将士出战,已即登陴易明旗帜。守将见之不敢入,遇颽遂开城招继祚入守之。
二月,凤阳地震。
我大清兵攻平溪,明总兵吴尚虑等死之。
孔有德之前锋统领线国安遣降将田起凤攻平溪,尚虑率副将三人(考曰:三人失其名)逆战;皆败死。
我大清兵克永宁寨,明贵溪王常滮(考曰:贵溪王,荣庄王庶六子;自载■〈土瓦〉后无考。常滮,其孙属也)、总兵项登韦(考曰:「东华录」、「贰臣传」皆作向登位者;盖军中文报多用同音省笔字。兹从「阳秋」)皆死之。
明崇阳王(考曰:「世表」无崇阳王。此其南渡后所封欤)攻黎平,败绩。
崇阳王率苗兵十二营攻黎平,为降将陈友龙所败,诸营俱溃;独兴化土司迎奉国将军晖奎入寨,以兵千人守之。寨破,晖奎死之。
乙亥(初十日),明郝永忠大掠桂林,桂王出奔。
永忠与王师战于灵川,败绩;奔还桂林。左右近臣劝王幸南宁,瞿式耜曰:『督师警报未至,营夜惊,无大恐;二百里外风尘,遽使九五露处邪?播迁无宁日,国势愈弱、兵气愈不振,民心皇皇复何依』?近臣仓皇色变,式耜曰:『无已,候督师归。果急,天威咫尺,激厉将士,背城借一,胜败未知;若以走为上策,桂危柳不危乎?今日至桂,明日不可至南、太乎』?反复千言。王曰:『卿不过欲朕死社稷耳』!严起恒请俟明晨再议。五鼓,式耜进御用银三百两,而乘舆已发矣。
先是,焦琏遣人谓式耜曰:『强敌外逼、奸宄内讧,势不能两全。愿移师至桂,保公出城;俟贼乏食,统兵四面击之,贼兵可尽。然后以全为保障、以梧为门户,协力守之,事可万全』。式耜以治兵相攻为不祥,且虞敌骑捣虚;不听。至是时趋出送驾,永忠以兵遮之,不得行;掠署中冠服、图书咸尽,式耜裸而坐,家人以何督师令箭逼之登舟。永忠乃纵火大掠,捶杀太常卿黄太元。日中,滇营兵亦自灵川撤入城,烟火高于楼橹。式耜舟泊城外三里之樟木港,刑部侍郎刘远生(考曰:远生即广胤。为江西巡抚时,兵败被执;逃归,刘承胤以同姓起用之。盖初名广胤,逃归后改今名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刘湘客皆至;谓兵变仓卒,请下平朔,催焦琏兵入援,檄远近无内恐,檄绅士毋惊疑薙发,檄一吏入城息烟火、收仓储,毋为乱人所盗。舟至豆豉井,入民舍草檄。明日以小艇入城,庑舍零落,尸臭烟熏,乃暂驻阳朔;而檄检讨蔡之俊、评事朱盛■〈氵隶〉、佥事邵之骅先入城赈贫民,殓太元尸,扫街衢以定人心。
辛巳(十六日),镇江地震。
癸未(十八日),金声桓攻赣州。
初,声桓与王得仁颇相得;归明后,各自为功。金之族人皆得为都督,幕客黄人龙为总制,得仁之妻弟黄天雷为兵部侍郎;各开幕府,门趋如市。是月朔,得仁率聚取九江,客胡澹进言:『宜乘破竹势,直趋建业;下流猝无备,必易举。建业举而兖、豫响应,更引兵而北,中原可传檄定也』。得仁以澹谋告,众皆主之;人龙不可,曰:『赣州居上游,文武重臣俱在,宜先取之;不然,且拟我后』。姜曰广亦言:『宁庶人起兵不破赣,卒贻后患』!我湖广提督罗锦绣恐声桓兵趣楚,欲先敌之于赣州,观胜负为向背;贻之书曰:『人心未死,谁无汉思?公创举非常,天下咸引领企足,日夜望公至。但赣州东西要害、山川上游,公欲通粤,则赣界其中;公欲他出,则赣乘其后。莫若先下赣,赣下则楚地可传檄定矣』。声桓然之,率兵围赣,以宋奎光守南昌。
徐鼒曰:不曰明金声桓何?不与其为明臣也。
乙酉(二十日),我大清兵取全州,明中书舍人周震、守备孟泰死之。
初,武冈之失也,中书舍人周震居全州,集文武将吏盟于神,誓以死拒。条上城守事宜;即擢御史,充监军。王师既逼,诸将议举城降,震力争不可;众怒杀之。泰,本州岛人,仰药死;妻子皆自杀。我定南王孔有德遂取全州。
明诏何腾蛟入守桂林,我大清兵遂克兴安之岩关。
时腾蛟自守岩关,及奉诏守桂林,王师遂克兴安,破岩关;军士死者万人,兴安总兵三人(考曰:其三人失其名)及副、参、游以下四百人皆死之。
辛卯(二十六日),白虹贯日。
明监国鲁王以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
肃乐四疏力辞,不许;乃与马思理、林正亨同入直。时郑彩连害熊、郑,逆节大着;肃乐每日系艍于王舟之次,票拟章奏封进后则牵船别去。彩之使人守福安也,刘中藻与之争;彩掠其地。肃乐与中藻书,不直彩。彩刺得之,恨甚,以为树外援图己;朝见之次,辄故诵书中语。肃乐向有血疾,至是忧愤交至。每入见,流涕不止曰:『朝衣拭泪,昔人所讥;臣今亦不能禁』!监国为之潸然。
三月丙申朔,明瞿式耜、何腾蛟入桂林。
焦琏自平乐至,楚镇周金汤、熊兆佐、滇镇胡一青先后统兵至,军势复振。
乙巳(初十日),明桂王如南宁。命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入阁,起恒兼吏部尚书;以庞天寿掌司礼监,加南宁守道赵台巡抚衔。
随驾者,止严起恒、马吉翔、兵部尚书萧琦、科臣许兆进、吴其靁、尹三聘、洪玉鼎、洪士彭数人而已(考曰:本「粤事记」。萧琦,江西人,崇祯丁丑进士。赵台,北京人)。
戊申(十三日),我大清兵攻顺庆。
安南国入贡于明。
庚戌(十五日),明开选南宁。
时君臣资斧乏绝,严起恒悬示通衢,广为开选;二十四土州槟榔、盐、布诸贾及土乐户皆注仕籍,假府学明伦堂为公座莅任地。旗帜轩盖,伛偻磬折日以百数,赞礼生为之骄贵。
丁巳(二十二日),我大清兵攻桂林,明督师何腾蛟率诸军御却之。
自郝永忠乱后,王师疑桂林空虚,直抵北门。腾蛟督将校分三面出:胡一青以滇兵出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以楚兵出榕树门;腾蛟自与焦琏出北门。战未合,琏奋臂顾左右曰:『琏为诸君破敌』!横矛直奔我营;我兵围之,矢如雨下。琏左右冲击,势如游龙;我兵合而复散者再。抚粤将军刘起蛟亦大呼杀入,与琏合;击杀数百人,贯其营而出。胡一青从东至,腾蛟抚其臂曰:『儿好为之』!一青应声跃马驰击。一青短小便捷,马上腾踯如飞,能标枪取人数十步外,百发百中;每乘马必翦其鬃,王师认为牛,辄相戒曰:『此骑牛蛮子,不易当也』!一青与琏合兵再战,金汤、兆佐横击之;琏标下赵兴、白贵殊死战。王师大奔,追二十里,大帅几获;乃北渡甘棠去。时三月二十二日丁巳也。瞿式耜恤死事家,为坛祭之;焚白贵尸,得箭镞数升。腾蛟乃列营榕江。
戊午(二十三日),明延长王识■〈金穿〉(考曰:「明史」「世表」:『太祖虑子孙命名重复,于东宫、亲王世系各拟二十字,每一字为一世』。肃府有「瞻禄贡真弼,缙绅识烈忠」云云。延长王绅封于万历年袭;按世系字,识■〈金穿〉当是绅封之子,袭封年月日则不可考耳。南渡后,诸王类如此)起兵兰州,不克;死之。
回人米喇印、丁国栋据兰州,拥立识■〈金穿〉;我总督孟乔芳、提督张勇会师击败之。是年五月,识■〈金穿〉被擒于马家坪死之。乔芳、勇、皆降臣也。
明晋荆江伯张先璧为侯。
明瞿式耜檄诸镇复全州。
明瞿式耜檄广西巡抚鲁可藻复梧州。
王师闻江西之变,北旋;式耜檄诸路进取。旧例:东抚称制兼粤西,西抚称抚;可藻自署衔两广。瞿式耜曰:『方今武人多自署抚军,徒贻远人笑』!疏正之。
明周鼎瀚免。
当武冈之乱,言官弹鼎瀚以附刘承胤入直;式耜司票拟,曰:『王沂公云:「进贤、退不肖,皆有体」。瀚系大臣,应听自谢免』。已而鼎瀚擅假,式耜曰:『不谢免而擅假,毋乃不可乎』?疏论之。
明赐瞿式耜银币、金图书。
桂林兵火之后,监司府县俱散。式耜抚循收拾,治簿书、诫职守、措兵饷;疏达行在,候天子三宫起居。王闻式耜在,大喜;玺书旌美,赐纱段、银两。式耜念南宁蛮乡,不可久跸,为王清辇道;朝政有阙,必驰疏论谏。尝曰:『臣与皇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原不同于诸官;一切大政,自当与闻。朝议可否,众指所归;本乱而求末治,未之有也』。王褒纳之。
我大清兵攻潼州、绵州。
明以礼部侍郎朱天麟为礼部尚书;寻进东阁大学士。
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授饶州推官,摄属邑有声。考选,授部曹,讲官为之称屈;比临轩亲试,改翰林院编修。奉命祭淮,抵山东而京师陷。闽中擢詹事,署国子监事。见郑芝龙跋扈,乞假至广东;闻汀州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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