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腆纪年 - 第6部分

作者: 徐鼒62,502】字 目 录

 徐鼒曰:详纪何?伤之也。眢井鱼枯,纥干雀冻;求为黔首,何可得哉!殷鉴不远,敢告仆夫!

明鲁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左侍郎张煌言等奉监国鲁王次厦门。

监国至厦门,朱成功召诸参军议接见礼。潘庚锺曰:『鲁王虽监国,而藩主奉粤西正朔,均臣也;相见不过宾主』。成功曰:『不然;外藩于诸王非敌体,况监国乎?用宾主则纪纲混矣!吾以宗人府府正之礼见之,则于礼两全矣』。众是之(考曰:此本「台湾外纪」,当当得实。而「航海遗闻」则谓成功朝见行四拜礼,称主上,自称罪臣;恐传闻之谬)。贽千金、紬缎百端;安插诸宗室,从官月致饩焉(考曰:「航海遗闻」载从官有侍郎曹从龙、太常卿任廷贵、太仆卿沈文光、副使马星、俞图南、少司马蔡登昌、任颖眉、主事傅启芳、钱肃遴、陈荩卿、张斌、叶时茂、林泌、侍读崔相、中书邱子章、赐蟒玉侍郎张冲符、行人张吉生、张伯玉、总兵张子先、锦衣卫杨灿、内官陈进忠、刘玉、张晋、李国辅、刘文俊等数十人。鼒按:从亡诸臣,勋业虽无足纪,然琐尾间关,始终不贰,较之褰裳他就者,奚啻天渊!附志之,以不朽焉)。

二月戊申(初六日),明桂王至安隆所,改名安龙府。

可望岁以银八千两、米六百石上供,从官皆取给焉。王寻遣太常寺卿吴之俊赍玺书至滇。

丁卯(二十五日),降将吴三桂以我大清兵取嘉定,明川南巡抚范文光死之。

刘文秀还云南,留白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我平西王吴三桂以王师南下,文选、镇国不能支,挟曹勋走叙州。范文光,内江举人;由南京户部员外郎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李干德之杀杨展也,文光愤入山,不视事;闻嘉定不守,赋诗一章,仰药死。

降将孔有德以我大清兵出河池,向贵州。

我定南王孔有德闻孙可望将窥伺楚、粤,乃自以七百骑出河池州向黔,而疏请续顺公沈永忠重兵扼沅州门户,总兵线国安、马雄、全节分守南宁、庆远、梧州。

我大清兵入钦州,明开国公赵印选弃城走。

明杜永和以琼州降于我大清。

明朱成功攻长泰。

成功从江东入攻长泰,王邦俊率兵援之,遇于溪西;邦俊失利。我副将王进大名人,号老虎,与成功部将甘辉皆健斗闻于军;念欲一决雌雄,乃奋挝传矢,两马相当,辉戡进则隐之,进彀辉亦落之。自辰至午,纵横跌宕,观者竦踊,以为神亭之技。迨两家兵至,乃解。进入长泰,辉攻之,弗克。

三月壬申朔,明建行在太庙。

己卯(初八日),湖北大风霾,昼晦。

明遣李定国进取桂林、刘文秀进取成都。

孙可望遣李定国出楚,征卤将军冯双礼副之,步骑八万,由武冈出全州以攻桂林;遣刘文秀入蜀,讨卤将军王复臣副之,步骑六万,分出叙州、重庆以攻成都。

明李定国复取沅州及平遂卫、蓝田县。

我大清兵克佛图关,遂取重庆。

甲申(十三日),明朱成功与我大清兵战于江东桥;我兵退守泉州,成功遂取长泰,进攻漳州。

成功攻长泰,部将吴世珍先登,死于炮;成功乃遣火器镇何明凿地道攻之。俄报我总督陈锦至,成功乃移营江东。锦欲击之,游击张玉谏曰:『海贼国姓,少年英勇,多诡计。见扎江东,未可遽进。且深沟固垒,密通漳镇。遣一旅由长泰小路击之,使彼首尾不顾,乃可破也』。锦喝曰:『此蝥贼,何足挂齿』!麾军逼战,大败;退驻泉州。王进闻之,以数十骑弃长泰,走漳州。于是平和、诏安、南靖皆下,进围漳州。陈锦之败归也,惭愤;偶食不如意,鞭奴库成栋几死。成栋刺杀之,以其首奔成功(考曰:「赐姓始末」:『陈锦为内竖李进忠五人所刺』;当是库成栋之党)。成功叹曰:『仆隶之人而皆戕其主,是天下无刑也』。厚给其家,而枭成栋首示众;岛民是以大服(考曰:「台湾外纪」以刺陈锦为三月十三日事,而「东华录」、「行朝录」均以为七月七日事。未知孰是?附志之)。

夏四月,我大清兵取叙州,明提学道任佩弦降。

时刘文秀兵未至,王复臣、白文选退守永宁;佩弦降于吴三桂。

五月,德州大雨雹。

大者如瓜,杀三人、沉漕舟一。

明南阳侯李元胤、安肃伯李建捷被执至广州;谕降不屈,死之。

陈邦傅之劫驾也,百官星散。元胤命所部护驾憩南宁,而身至南海檄旧旅。至钦州;为土兵王胜常所劫。械送广州,见孔有德,不屈膝;令作书招杜永和,亦不从。既闻永和降,恸哭三日夜;有德怒杀之,投尸江中。建捷亦成栋养子,与元胤义兄弟也,尝从杜永和先登陷阵。广州破,走苍梧,与元胤同护跸。时已登舟出海,闻元胤被执,遂归与同死。

徐鼒曰:人可不自立哉?方二人之为成栋养子,一叛党耳!既而尽忠所事,临难忘身,虽古烈丈夫无以加焉!故亟表之,以为臣鹄。

明李定国复取靖州,进攻湖南。

定国破靖州,杀我总兵杨国勋;遂自靖州攻湖南。我续顺公沈永忠遣张国柱逆战,定国败之(考曰:「阳秋」以为孙可望事。按时攻靖、沅、武冈皆定国督兵;以调遣皆归可望,故纪事者言可望云)。

我大清兵救漳州。

成功围漳州,我金衢总兵马逢知率兵赴援。成功召诸将问计,甘辉请战;成功曰:『不然。凡用兵之道,岂可全恃勇力!当明彼此之情。今陈锦新丧,提调无人,以素骁勇之逢知来,必以一当百。今且勿战,纵之入城,然后围之。城内人多,粮必乏;外调既迟、内势窘促,破之必矣』。乃撤万松关及龙江兵,令避援兵勿阻。逢知率精骑一千、步兵三千,驰至灌口,不见敌;将安营,而四面摇旗吶喊,终夜不敢卸甲。登高见营栅布满山谷,惟往漳一路无阻,引军入城;成功进兵围之。逢知开东门,出捣敌垒;成功令陈胜、陈斌、苏茂、萧泗迎战,而自与甘辉、周全斌、陈尧策、郝文兴云梯攻城。逢知弃阵奔回,死伤甚多,外援遂绝。

六月,明晋张先璧沅国公、马进忠鄂国公。

时先璧等朝行在也。

我大清兵取石泉,明川北巡抚詹天颜死之。

天颜,永定人。以贡生起家,历官安绵道,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北。被执,不屈死。

秋七月庚午朔,明李定国复取宝庆。

辛未(初二日),明李定国复取全州。

癸酉(初四日),明李定国复取桂林。

沅、靖、武冈连陷,沈永忠自宝庆告急,孔有德遣桂林兵分援之;甫至全州,而永忠已弃宝庆,退保湘潭。定国时驻兵武冈、冯双礼驻兵宝庆,侦知桂林空虚,乃分遣西胜营张胜、铁骑右营郭有名率精兵由西延、大埠头便道趋严关,而令冯双礼率前军都督高存恩、铁骑前营王会、武安营陈国能、天威营高文贵、坐营靳统武合兵先进,败王师于驿湖,斩骁将李四进,薄全州。定国自率右军都督王之邦、金吾营刘之讲、左协营吴子圣、武英营廖鱼、标骑左营卜宁合兵继进;途接驿湖之报,虑全州之众奔逸并力于桂林也,传令全州傅城者无急攻。令未至而全州已下,乃令己军过全州者,急过毋入;双礼诸军亦出城合进。时张胜、郭有名已至严关,与定国军相距十里;约曰:『敌至则举炮传警』。薄暮闻炮,诸军欲赴之;定国曰:『无庸』。俟之寂然。盖有德遣救全州之兵见明兵已营关上,旋退去也。明日王师至关下,胜传炮;定国令诸军蓐食传麾。甫交锋,象偾归;定国斩驭象者,诸军奋勇前进,象亦突阵。王师大奔,死亡不可胜计。天大雷雨,横尸遍野,追及于大榕江。有德入桂林,闭城而守;忽见明兵营城北山颠,守陴者惊溃。有德奔入府中,怅然无一言;久之,谓其妻曰:『不幸少入军中,漂泊铁山、鸭绿间,冀垂名竹帛;及大将军(考曰:谓毛文龙;事详「明史」)以忠受戮,归命本朝,爵以亲王、锡之藩社。受恩深厚,有死而已。若辈早自为计』!其妻曰:『毋虑我不死;第儿曹何罪,亦遭此劫乎』?属子庭训于老妪,泣而送之曰:『苟得脱,度为沙弥;无效乃父一生作贼,下场有今日也』。与妾同就缢。有德纵火自焚死,家口百二十人皆遇害;庭训寻死于安隆(考曰:有德遗一女,名孔四贞;详「国史」「逆臣」「孙延龄传」及某氏「四王合传」)。降将陈邦傅及其子曾禹被获送贵州,孙可望数其劫驾、害从官、杀焦琏之罪,剥皮戮之。其曾盛、祖秘希、孔承先、孙龙、孙延世、董英、袁道先等,并为定国所诛。

庚辰(十一日),明兵复取永州;是日,黄务四塞。

我守将纪国相、邓胤昌、姚杰等数十人皆被杀。

孙可望杀明山东道御史李如月。

如月,东莞人。可望之杀叛将陈邦傅并其子曾禹也,去其皮,传尸至安龙。如月疏劾可望不请旨擅杀勋镇,有不臣心,罪同莽、操;又请加邦傅以恶谥,俾为不忠者戒。疏入,王知可望必怒,留不发;召如月入,谕以『谥本褒忠,无恶谥理;小臣妄言乱制』!杖四十,除名;意将以解可望也。可望辄大怒,遣人至所执如月至朝门外,抑之使跪。如月向阙叩头,大呼太祖高皇帝;又极口骂。乃剥其皮,断其首及手足;揎草于皮,纫而悬之市。

徐鼒曰:叛将也,而名曰勋;伏诛也,而请加谥!名不正而言不顺,有如是乎?『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如月有焉。

明刘文秀复取叙州。

文秀善抚士卒;蜀人闻其至,所在响应。诸郡邑为吴三桂所克者,次第失陷。战于叙州,被围数重;三桂走绵州。

明刘文秀复取重庆。

我都统白含贞、白广生兵败,被擒。三桂敛军退守保宁。

徐鼒曰:书之曰明李定国、明刘文秀何?进之也。二人起家扰攘之中,卒能束身归正,感激驰驱,图存危难;人臣之义,盖无愧焉!吾故表出之,以告夫勋戚大臣之忘其君者。

我大清命敬谨亲王尼堪、贝勒屯齐进征楚、粤。

明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冯双礼为兴国侯。

方捷书发自桂林,其人穷日夜易马而奔。既至贵阳,直入殿墀,下马卧地不能起;灌以汤药乃苏,探怀中出捷书。于是大宴三日;可望题请封定国为西宁郡王兼行军都招讨、冯双礼为兴国侯,遣检讨方于宣、中书杨惺光赍敕犒军,行有日矣。而诸军之入楚与蜀也,独可望之护军称驾前军者不发。驾前军者,固选锋;闻桂林之捷,生妒心,曰:『北兵本易杀,我辈独不得一当』!又定国多取金帛,上所卤获,惟孔有德金印金册、人■〈艹浸〉数捆,官库财物估价仅盈万。冯双礼以是不服,密启可望,言『定国专,后恐难制』。诸往来使命者又多增饰喜怒,谓定国闻郡王封,滋不悦曰:『封赏出自天子,奈何以王封王』?于是可望益忌定国矣。

明封刘文秀为南康王(考曰:李定国、刘文秀之封,「纪略」载于三月出兵时;误也。今以「行朝录」考之,定为赏功事)。

八月,明兵复取夷陵。

明建极殿大学士朱天麟卒。

天麟奉命经略,兵未集,而王师逼南宁,仓皇随扈;比至广南,而王已幸安隆。天麟病剧,不能入觐,于是月十八日卒于广南之西坂村。荫一子中书舍人,谥文靖。

明朱成功兵犹在漳州。

我巡抚宜永贵初接塘报称马逢知所向无敌,以为旦夕围解。迨闻逢知入城被困,乃以舟师攻厦门牵制之;与成功将陈辉遇于崇武而败。成功急攻城,逢知虞内变,令所部兵杂守;埤堵随坏随筑,久未克。时秋霖盛涨,成功塞镇门山激水灌之。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门巷洞开,落落如游墟墓,馋鼠饥乌白昼蹲几上。解围后,存者才一、二百人(考曰:「行朝录」:『有土人素慷慨,率妻子一恸而绝。邻舍儿窃煮食之,见肠中累累皆故纸,字画隐然可辨;邻舍儿亦废箸而绝』。「台湾外纪」云:『有公姑欲杀其媳;媳逃归,告父母。父母曰:「吾生汝且不得食,反与彼邪」!杀其女食之。独一家舂米粉成块,抹以泥;更深糊食之,得不死。守道周亮工尝为「清漳城上诗」,纪其事;酸楚不忍卒读』)。

臣鼒曰:书「犹在」何?本「春秋传」『楚师犹在宋』之词也。以成功之善攻,历七月之久,析骸易子,人无二心;则当日我国家将士用命,众志金汤,洵足嘉已!粤自洪逆鸱突岭南、豕食楚北,蹂皖省、陷金陵,半载之中毒流数千里;何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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