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石之由璞而發于山也,如人之自蒙而就于塾也。石必擇工之良者而授之治也,如人必擇師之賢者而從之遊也。始而琢磨,繼而攻錯,久之而雕刻之形,痕跡俱化,以幾于純粹以精之候;亦如學者之始而訓詁,繼而服習,久之而漸摩之至,義精仁熟,不知不覺升堂入室,進乎聖賢之域,懷瑾握瑜,不亦一藝林之純璧也哉!昔漢彌成于遇異人,授以文石,吞之,因而明悟,遂為一代儒宗。後以授五鹿充宗,亦為通儒。噫!一文石也,二公獲之,俱以文顯如此。然則生于斯、長于斯,萃山海之靈而孕奇毓瑰者,又當何如也!
澎之人士,從此居業得所,遊息有方,而無言龐事雜之累。春夏詩書,秋冬禮樂,以砥礪其心性,潤澤其文章。處則為有道之士,出則為有用之儒。記曰:君子比德于玉,豈欺我哉!行將圭璋特達,輝映于清廟明堂之上矣。緯地經天,斯文為至文也,石云乎哉。書院之名,因有取焉。
是役也,經始于丙戌(乾隆三十一年)之孟冬,落成于丁亥(乾隆三十二年)之孟夏。所有助貲宣力者,例得備書以垂永久。是為記。(通判胡建偉)
●文石書院碑記(乾隆三十四年)
——碑在澎湖廳文石書院內
澎湖之形勢仍舊,而氣象聿新者,蓋自胡公設立書院始。
公諱建偉,號勉亭,粵東三、水縣人,戊午、己未(乾隆三年、四年)聯捷進士,出宰直隸無極縣,紀大功二次,轉福甯福鼎縣,王午(乾隆二十七年)科入閩闈,薦拔十郡名宿,繼宰閩縣,造就多英才;洵文學之權衡也。乾隆三十一年,授台澎分府。甫下車,即留心作人,觀風設教。諭諸紳士云:人藉地靈,地因人重;澎湖島連三十六,繡相錯也,石蘊五採,文奇攸鍾也,則是巨浸中之砥柱,為全閩之樞紐,將來其聖天子文教之名區乎。遂陳請列憲,就地考校,錄取送院,免諸童府縣試兩番渡海之難。列憲嘉如請。公遂捐俸以倡,卜築於廳治右畔百武之近地。其地環山帶水,文峰錯落可觀。是歲九月經始,明年二月告成,匾額曰「文石書院」。崇五夫子春秋二祭,延名儒掌教,月給膏火。公餘之暇,時詣院與諸生童講學論文。季考月課,循循善誘,終如其初。經公指授者,頓開茅塞,果慶連茹。丙戌、丁亥(乾隆三十一、二年)科歲兩試,入泮者六,備卷者四。從此而掇巍科,登顯仕,人文鵲起,甲第蟬聯,皆我公樂育之功也。今者榮耀屆期,澎人士能忍默然,爰敬陳始末而壽諸貞珉,以志不朽云。
乾隆三十四年,歲次己丑,仲秋吉旦,合澎紳士同勒石。
●重修府學新建明倫堂記(乾隆三十九年)
——碑在台南府學宮內
今天子神聖,重道崇儒,文教誕敷,凡薄海內外,罔不率俾,詔郡縣各立學;從來文治,未有若斯之盛者也。
台地僻在東南海外,從古未沾王化,罔識賓興。迨我朝開闢之後,置郡縣,立學宮,凡取士之典,皆與內地同,始彬彬稱治,為海邦鄒魯矣。余己卯(乾隆二十四年)秋恭膺簡命,來監斯土。甫下車,謁夫子廟,環視楠宇朽敗,而明倫堂兩廡啟聖祠以及櫺星垣墉缺然不備,又以龍亭置于聖人之前,其規模氣象蔑如也。于是急謀脩舉,錈者補之,圯者葺之,以次興工。越明年,于夫子廟東偏拓地數畝,中為明倫堂,後為龍亭庫,環以磚牆,東西廊門樓無不畢舉,締構堅致,彤赩駁蔚,一時稱盛。至六月,聖殿為颶風所侵,竟致頹壞。予心惻然。又相與醵金重建。于是諏日興事,庀材鳩工,經始十月,告成于十二月。迄今夫子廟、啟聖祠巍然,東西兩廡以及明倫堂櫺星諸地翼然,廟貌改觀。其所以揚天子文教之盛,壯海外之觀,均于是乎在。而況培人心以厚風俗,首重學校,尤為蒞治者之先務哉!(台廈道王之麟)
●新砌泮池碑記(嘉慶四年)
——碑在舊鳳山城學宮右壁
台地自入版圖以後,沐聖朝雅化,鳳山文運之盛,甲於諸邑。雖士克樹立,而山川鍾靈,文廟實得地焉。歲己酉(乾隆五十四年),前任李公、鄉紳陳君鳩金重修,而泮池未甃,池為蓮花潭,邑諸景之冠者也,距今十有一年矣。予與同寅余公,集諸生醵金,暨前所餘未鳩者,俾竣其事。橫三十四丈,縱十七丈,為半璧形。灰石工役,計費銀千一百五十五。先是龜山右案中斷為坦途,水道通海為田廬侵塞。茲並補其缺,清其界,使復其舊。工費悉系左營莊民急公,殊為可嘉。董其事者:生員柯金章、吳克達、柯萊、儀廩生吳清時、張廷欽、余志仁、王花春、生員黃昌選、蘇振峰、謝名標、鄭朝清、吳朝陽、舊董事廩生鄭廷輔、生員董必成、廩生林繼美、貢生許名揚、王振文。捐銀襄事者,另書石以示勸云。
鳳山學教諭吳玉麟撰。嘉慶四年十一月日立。
●彰化縣聖廟禮樂器記(嘉慶十六年)
禮至則不爭,樂至則不怨。不怨不爭,而天下治矣。怨爭之中於人心最深。禮樂能治,斯人怨爭之心亦最神。古者,十三學樂,二十而冠,學禮。樂殆自少已習之。晚近之廢禮樂久矣,怨爭所由積也。
禮儀樂舞之遺,唯存其意於孔廟。禮樂不能不依乎器,而彰邑之禮樂器皆缺焉。予下車始,即念及之。辛未(嘉慶十六年)夏,商之諸生王有慶、洪鏞、劉開基、楊奎等,倡捐以樂其成。凡治禮器籩之器百,豆之器百,簠簋之器四十,鉶登之器十,爵之器二十有七,篚之器十有四,樽之器二。凡治樂之器金之屬十有九,石之屬十有八,絲之屬二,竹之屬一,匏之屬十有二,士之屬二,革之屬五,木之屬二。凡鳩金者共二百有餘人,凡鳩金共二千五百有奇。自辛未秋祀以後,拜獻歌舞之盛,圜橋而觀聽者將數千人,殆雖鄒魯亦無以過之。籲!其盛矣!
諸生請記於予,以志不朽。予維習禮樂當能體禮樂之真意,尊孔子當能學孔子之實功。實功若何?孝弟是也。真意若何?敬和是也。能孝能弟,能敬且和,彰邑民億載皆平康矣。行見人文日盛,彬彬焉蔚為休明,以黼黻我盛朝之至治,皆於今與後之諸生有厚望也。一籩、一豆、一磐、一鐘,幸毋以故府常物而忽之。至鳩金者不望傳也,傳其人而其器得以長存,宜並附其名於碣。是為記。(楊桂森)
●建彰化縣學明倫堂記(嘉慶十七年)
——碑在彰化縣學宮內
聖人為人倫之至。聖人者何?孔子是也。自孔子刪定纂脩,明此人倫,而萬世始知有倫,而萬世始知所以為人。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婦有別,朋友有信,此盡人可以與知與能也,而盡其實則難,詣其極則尤不易。畏其難則阻矣。從其易者隨時隨地隨事力體之,而人之分盡矣。孟子曰: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教民之要,其必以明倫為亟歟。
彰邑舊有明倫堂,毀於亂。奉發帑重建,前事者缺焉。辛未(嘉慶十六年)冬,商之諸生王有慶、林中桂、洪鏞、劉開基等,僉首捐以倡之。迨壬申(嘉慶十七年)秋工竣。凡鳩金者若而人,凡鳩金共若干金。或有疑之者曰:若建城以數十萬金計,置禮樂器又以數千金計,脩主靜書院以千金計,建豐盈倉又以數千金計,茲又建明倫堂以數千金計。若不能獨力成之也,必藉民力。鉅工疊疊若此,民力不虞竭乎?若愛民之意何?
予應之曰:茲正所以愛民也。建城而彰民得以永安;禮樂器備,而彰民怨爭之心得以永息;主靜書院改脩,而士民之有志禮樂者得以事其事;豐盈倉改建城內,而民之偏災小患皆可有備;明倫堂建而民皆知有倫,而民皆得以完其為人。教之養之,有司責也。是何一非為愛民然耶?疑者捫舌退。悉諸生索予記明倫堂,因書之以垂於碣。是為記。(彰化知縣楊桂森)
●重修鹿港文武兩祠碑記(嘉慶二十四年)
國家臚陳祀典,自都城以及各府州縣,莫不建祠崇奉文昌帝君、關聖大帝者,所以振揚文教、扶植綱常也。
鹿港文武兩祠,建之於辛未(嘉慶十六年)之春。總理陳士陶暨各董事等鳩建文祠,□□□士出身司馬薛公諱志亮自題廉俸,以蘇雲從為董事,並建武祠,春秋享祀,稱不忒焉。誠所謂遵□升平□□□□敬聖之至意也。況彰邑踞台郡上游,鹿港又為彰邑巨鎮。溯發脈於大武郡山,蜿蜒■〈峻,石代立〉礡百餘里之遙,而□以西□既聚,兩祠於是乎成。蓋殿堂居鹿水之東,坐坤而向艮。彰山擁其左,瀛海環其右,□城峙其旁,道嶺□其□,□外□峰簇立于指顧間,洵乎海甸之大觀也。人傑本諸地靈,賢俊薈萃,人文蔚起,固□實矣。□□構雖備,■〈黑力〉堊□□,□□□久風雨侵蝕,不無傾圯之患。眾紳士顧而奮然,出為僉議鳩金庀材,□官□以及商郊莫不向善喜捐。□者□□,□□葺之,未備者完補之。始於戊寅(嘉慶二十三年)小春,竣於己卯(二十四年)春季,數月之間,告厥功焉。竹之□,松之茂,極人工之□□□□□□□飛窮畫彩之精純。自是巍峨氣象,復煥然一新焉。
登斯堂也,睹廟貌之肅清,盼几筵之整潔,以享以禮,以妥以□,□□景福。儒雅之風蒸蒸日上,忠義之心油油然生。凡諸採芹,香攀桂馥,較之昔日而尤盛者可知矣。□□□□□□,□□耳目之觀瞻,而不能以永固;丹漆璀璨,豈任風霜之摧壓,而可以長存。是昔之建立,有□于今之修葺,猶之今□□□,不能無望于後之補固也。後之君子,心存好義,有加無已,俾輸奐長美于千秋萬世也,其功豈不懋哉!是為序。
特調台灣府儒學左堂兼署彰化縣儒學正堂加三級鄭重頓首拜撰。(嘉慶己卯桐月)
●修建北斗螺青書院記(道光元年)
彰化縣南五十里東螺保螺青書院以祀文昌帝君,昉於嘉慶八年癸亥。廟貌既煥,人文蔚起。已而毀於兵,圯於水。至嘉慶二十二年丁丑,眾紳士乃醵千餘金修復。越五年而予來為鹿港同知,楊茂才贊元乞文以記其事。
予謂非士子肄業之所而稱書院,得毋以文昌列在祀典,專司祿籍,為讀書發祥所自乎?今州縣學宮,即古之鄉學,城鄉或各建書院,即古術序黨庠之遺意。周禮:黨正有春秋祭禜之儀。祭法:幽禜,祭星也。文昌在天為司中司命之六星。自古德行道藝之書,必以孝弟為首。後世於文昌之神,或求其人以實之,又權輿於雅詩之張仲孝友。然則書院之崇奉文昌,宜也。方今天下入仕,以讀書得科第為正途。鄉會試糊名易書,衡文者從暗中摸索,以示至公。即使因文見道,僅能考其道藝,無由知其德行,此所以名實不相應而競乞靈於冥漠也。苟念赫然在上之神,憑依在德,信而有徵,則歲時之薦馨,一若夙夜之勵志,庠序之敬業,一若門內之修行,上以實求,下以實應,人所仰服,即神所默佑,士習自不懈而及於古。孰謂螺青人物之自奮於山川和會者,徒博春夏弦誦三年賓興之名也哉?
涖斯舉者,舉人楊啟元、其弟廩膳生楊調元、附學生楊贊元、候選訓導胡克脩、羅桂芳、附學生周大觀等,宜並書。(鄧傳安)
●鳳儀書院木碑記(道光三年)
——碑在鳳山縣鳳儀書院東西壁
邑舊治有屏山書院,延山長以課生童,置產歲可得息金二百餘供脩脯,官司之;兵燹之後,變為邱墟。嗣縣署移建於茲,未遑脩舉。
甲戌歲(嘉慶十九年),樸葊吳公攝篆斯邑,以為欲振民風,宜培士氣,詢諸紳士,議建書院。廷欽曰:公誠知先務之急矣。雖然,吾邑所宜脩者多矣。大成殿則歲久剝落也;文昌祠則尚未舉行也;歲科童試,其坐次猶逼仄也;城內民居稠密,字紙散擲於途,庚申歲(嘉慶五年),奮社諸友鳩金生息,雇工檢拾,肇祀奎星倉聖牌位,亦未有祠宇也。百堵之興,望公脩舉之,以為多士倡。公曰:善。於是慨然捐二百金,命廷欽董其事。邑中諸紳士踴躍捐輸,相助為理。而繼官斯土者,亦鹹分鶴俸以期於成。由是舊治大成殿煥然一新,而建書院於新邑署之東偏,額之曰「鳳儀」,前有講堂,後有廳事,崇祀文昌奎星倉聖神位於其中。復廣三舍,設試棹,俾生童肄業有所,歲科童試亦暈征于是。並造敬字亭於講堂之左,爰以奮社舊捐之資與建院所剩者,合置產。歲收其入,開用書院經費並拾字工貲,其餘即以獎每期課藝之佳者,俾知所勸。而山長修金,則仍以官司之租息取供焉。斯舉也,未知昔之屏山若何,而百堵皆興,則皆賴吳公倡始之功與官長紳土贊襄之力也。
回思向也乏育才之地,今則輪奐美觀矣;向也少經費之資,今則用度有出矣;生童免提挈之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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