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缘 - 第18回 追赃银招攀亲父 雇乳母得遇故人

作者:【佚名】 【3,831】字 目 录

,一命几乎送去。幸亏无瑕肯代你嫁去,你看她小小妮子,倒有见识,说读书之人,鱼龙变化,倘病愈成名,虑你翻悔。亏你还说就中了状元,也情愿让你做状元夫人。她竟安心相守,绝不憎嫌。哪知病愈,果中状元,真个做了状元夫人,好不兴头,还不自大。唯你这贱人,自己拣一个丈夫,先奸后娶,全无羞耻,反自洋洋得意。偶然公公署了粮道的印,我好意备一副盛礼来贺你,你反撺掇公公不要理我。这也罢了,又叫公公发一扇牌、一张告示,弄得我走投无路,我只道你富贵千年不认爹娘了,谁知今日天败,人亡家破,你又去结识门子,被人捉破,出尽了丑。索性不认父母也吧了,怎么又扳扯了我,你何曾有银子寄我家,枉口作古,良心丧尽,看你怎么样死?”爱珠道:“爹爹不要破口,若好好替我完了赃银,还留你一个性命,若破口再骂,不弄到你家破人亡也不算手段。”员处道:“真只是真,假只是假,不怕你这小贱人。”两个争论,被禁子劝住。

明日带比,爱珠果然一口咬煞,说公公的银子都寄在他家,四五万有余。刑厅道:“别的赃还可缓,朝廷的钱粮是迟不得的。快快交上。”员外再三分辩,爱珠道:

“爹爹,不是我女儿不替你隐瞒,只为受刑不起,没奈何实说的。现有二万银子是女儿亲手交你的,女婿送来的在外,如今只求你先替我上了一万四千钦赃,余剩的若蒙太老爷宽缓,悉听你几时还我吧。”员外对面一啐,道:“你这贱人,莫非热昏了,银子是哪一只手交我的?”刑厅道:“是你嫡亲女儿,若没有,怎好招扳你,你若不招,本厅就要用刑了。”员外道:“银子实不曾有,叫小的如何招?”刑厅就叫夹起来,夹棍一上,员外杀猪一般叫喊。爱珠全无怜惜之心,还一口咬定。员外受刑不起,只得认了愿赔。刑厅便着差人押了,限半月交上。

员外到家,将田产住房,尽行变卖了,凑得一万六千银子,同差人到扬州交上,连使用色平齐头用完;刑厅见一万几千银子果然依限交足,疑心寄银是真。还要将赃银一并押在他身上,哪知员外已倾家荡产,就夹死也无可奈何了。刑厅倒有宽免之意,奈爱珠还不肯轻放。那日又当带比,又要动刑。员外情急哀告道:“小人其实受刑不起了,望太爷看女婿面上,饶恕了吧。”刑厅只道就说利公子,便道:“如今是你女儿在此证你,怎说倒看女婿面上?”员外道:“着二女婿面上。”刑厅道:“二女婿是谁?”员外道:“是新科状元金玉。”刑厅听了一惊,道:“状元是你女婿吗?”员外道:“正是。”刑厅听取同年录出来一查,见果是娶林氏苏州林攀贵女。便对员外道:“你何不早讲。我看你也苦了,只是你女儿这赃银如何出处?”员外道:“这是她自作自受,小的也顾不得。”刑厅道:“既如此,你去吧。”员外谢了出去,爱珠还来证他。刑厅大怒,道:“这事明明是屈的,你见你父亲手中好,不过要他替你上些银子,本厅见你没有得上,他是你父亲,代上些也平常,所以着他身上替你上了一万五千钦赃。他的家产也完了,你还要我追比他,天下也没有你这狼心狗肺的妇人。即使他果然有你的银子,也没有女儿证父亲的理,我晓得你家银子都被众人抢散了,想你也上不起,本厅替你报一个家产尽绝详上去,候按台批详下来,看你的造化。”

当晚就做了详文详上去。数日后批下来,赃银免追。林氏与小燕官卖银八十两,限二十日缴。刑厅见批详一下,就将二人发官媒婆沈妈家,限半个月交银八十两。

沈婆奉刑厅之命,同二人到家,日日外边寻主顾。奈地主上人,一则因价钱贵,二则因前日段门子家精赤了捉到刑厅,打了二十,后来又知她扳了亲父,人人都道她没廉耻,没良心的恶妇,哪个还要她?所以直到限期已满,差人催逼,弄得沈媒婆也没奈何。爱珠也情急,适遇无瑕要雇乳母,稳婆说起,石道全带银来看。道全虽常到林家,却从不曾看见过爱珠,爱珠虽晓得石道全也从不曾见他的面,且听说征西大元帅的夫人要讨,哪里晓得就是无瑕。当时道全看中,各人欢喜,就同到刑厅,交了银子,领了官票,谢了差人等。天色已晚,路又远,就叫了三乘小轿,连道全也坐了一乘。正要起身,只见稳婆也叫了一乘小轿,要送下船。道全见天色已晚,恐城门要关,再三谢她。稳婆道:“不妨。城门上我们收生有常例的,半夜三更都开的。”爱珠因害羞,也巴不得她送去。遂一同上轿,顷刻到船。

周氏与丫头们都已唾熟,只无瑕尚未睡着,见道全下船,说人已讨来了,无瑕便坐在床上,只见稳婆先进房舱说:“夫人恭喜,人已讨成了。我说甚好,太爷一看果然中意,急急交兑银子,给起官票来。已经晚了,惊动夫人。”夫人道:“反说了。夜晚劳重妈妈又来,却是不当。”稳婆道:“夫人说哪里话,夫人托了我,怎敢不来回复,况我们收生是半夜三更出人惯的。”就对着爱珠、小燕道:“两个姐姐过来磕夫人的头。”爱珠只得同了小燕向着夫人磕了四个头。夫人因身子还软弱,不及细看,说一声:“起来吧。”你道两下见了,如何不认得?原来无瑕新产,把包头齐眉扎了,叉晚间坐在床上,如何看得亲切。爱珠一向是点脂搽粉、绫罗锦绣,妆得美人一般的。今在监中多时,又发到媒婆家半月,身上衣衫褴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绝无本来面目。夫人又来细看,如何认得?道全就封了一个赏封,四封轿钱,打发稳婆去了,就对爱珠遭:“夫人辛苦要睡了,你两个且到后舱与丫头们权睡一夜,明日夫人打发你被铺另睡便了。”

爱珠到此,已比媒婆家与监巾快活多了,将将就就,在丫头等脚后板上和衣睡了。见天微明,就起来,问丫头们借术梳梳头,丫头们都在梦中,道:“为何这般早?梳具都在桌上,你梳就是了。”爱珠一看见各色都有,就重施脂粉,再整云鬓,许久不梳的头,重将香油梳刷,依旧美人一般。又替小燕也梳了,方见丫头起来。彼此一棚,各吃一惊。

丫头道:“你好像我家大小姐,与小燕如何到此?”爱珠也道:“你好像我家秋桂、春杏,如何也在此?”春杏道:“我两个是院君送来服侍夫人的。小姐嫁利老爷家甚是兴头,如何这般光景?”爱珠道:“我的话一言难尽。且问你夫人与我家绝无亲戚,院君为何把你们送来服侍她?”秋桂道:“小姐难道不知?”就对着爱珠耳上低低将夫人根底说出,弄得爱珠犹如痴呆一般,满肚懊悔满脸羞耻。

正是:

不知夫人见了爱珠如何相待,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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