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缘 - 第01回 小神童联姻富室 穷医士受害官舟

作者:【佚名】 【3,855】字 目 录

若不做官,就没有做官的了。”于是次日,特到学中拜看学师,求他到金解元家,与大女儿为媒。学师口虽应允,心上便想道:“我那侄儿如此才貌,必须也要才貌双全的女子,方好配得他来。不知林老的女儿如何?须要细细一访,方好为媒。”于是遂即着人外边去访。准知林爱珠,才女之名,久已合县皆知。只因他是个臭财主,乡宦人家,不肯与他结亲;平等人家,他又不肯许他。所以,尚待字闺中。学师访知,便往金家竭力说合。金家也向闻此女才貌,果然甚美,遂即满口应允。学师面复了林家,林旺即刻将大女儿的八字送去。金家也不占卜,择了十月念四,黄道吉日,将将就就备了一副礼,替儿子纳了聘。林家回盒,倒十分齐整。定亲之后,彦庵就择了十一月二十上京会试。林家知道,又备礼送行不表。

且说彦庵到京,候至场期,文章得意,放榜高高中了第二名会魁。殿试本拟作状元,只因策内犯了时忌,殿在三甲榜下,就选了陕西蒲城县知县。到家上任,拜望亲戚朋友,上坟祭祖,又到林亲翁家辞行。林员外先备礼奉贺,又请酒饯行,借此光耀门阊,骄傲乡里。又在张氏面前夸嘴说:“我的眼力何如?不要说女婿将来的贵显,即如眼前先是香喷喷一个公子了。”张氏与爱珠闻之,也觉欢喜。不数日,彦庵夫妇带了一双儿女,一个老家人俞德,一同上任不提。

且说爱珠小姐,才貌虽好,奈她器量最小,每每自恃才貌,看人不在眼中,连自己妹子,也常笑她生得粗俗。说她这样一个蠢东西,将来只好嫁一个村夫俗子。不比我才貌双全,不怕不嫁一个富贵才郎,终身受用不了。后见父亲将她许与金家,公公是个解元,丈夫是个神童,已十分矜狂,欣喜见于颜面。后又见公公中了进士,选了知县,更加荣耀。想自己将来一个夫人,是稳稳可望的了。便任情骄纵,待下人丫环,动不动矜张打骂,父母也不敢拗她。一日,忽对父母说:“家中这些丫头,个个都是粗蠢的,不是一双大脚,就是一头黄发。只好遂着妹子,纺棉绩麻还好。若要遂着孩儿焚香煮茗,却没有一个中用的。”张氏道:“这个何难!对爹爹说,讨一个好的来服侍你便了。”张氏遂即与员外说知。员外就叫家人去唤了一个媒婆来,说道:“我家大小姐房中,要讨一个细用丫头,脚要小些,相貌也要看得过,又要焚香煮茗,件件在行,字也要略识几个的方好。你晓得我家大小姐,是个才女,又许在金老爷家,将来少不得要遂嫁的。倘若不好,乡宦人家去不得。我价钱倒也不论,妈妈须拣上好的,领来便了。”媒婆连连答应,遂即别了员外,出去四下寻访不提。

却说苏州胥门外,有一个不交时的名医,姓石,名道全,医道样样俱全。怎奈时运不济,贫穷的请他一医便好,富贵的也不来请他。就是请去,少不得还请几个时医参酌,好的也叫不好,焉能见效?所以虽是名医,家中穷苦不堪。更兼他一心只想行善,贫穷的不请便去,不但不索谢,有时反倒贴他药资。富贵人家,也不去钻刺,有人请他,总是步行,并不乘轿。家中又无药料,到人家开了方子,听他自去买药。谢仪有得送他,也不辞,没得送他,也不要。父母久已去世,并无兄弟伯叔。祖上原是旧家,妻子周氏,也是旧家之女,只生一子一女。女儿年已十二岁,名唤无瑕,有七八分姿色,得一双小脚,也识得几个字,走到人前,居然大家女子,待父母极孝,父母也甚爱她。儿子年方八岁,小名丑儿,表字有光。生得肥头大耳,有一身膂力,要吃一升米饭,专喜持枪弄棍,常同街坊小厮们上山寻野味,下水捉鱼虾,路见不平,就帮人厮打,大人也打他不过。幸喜他只欺硬不欺软,所以人都叫他好。一日同了小厮们到校场中玩耍,适值那日守备带领营兵下操,丑儿竞去将他大刀拿起。那时守备姓李名绍基,看见七八岁小厮,拿得起大刀,颇以为奇,就唤来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怎拿得动大刀?可会骑马吗?”丑儿道:“八岁。马从未骑过,想来也没有甚么。只人小马高,上去难些。”守备道:“我着人扶你上去,你不要害怕跌下来便好。”丑儿道:“只要骑得上去,一些不怕,也不怕跌下的。”守备就着营兵扶他上马。他拿了缰绳,不慌不忙,满校场一转,仍走到原处,营兵扶他下来,竟像骑过的一般。守备更加称奇,说:“你小小年纪,有这般本事,姓甚名谁?住居何处?”丑儿道:“姓石,名有光,乳名丑儿,家住胥门外。”守备道:“你父亲作何生理?”

丑儿道:“行医。”守备道:“行医也是斯文一脉。你有这般臂力,我三六九下操日期,你可到来学习骑射,我再教你些武艺,大来也好图个出身。”丑儿连忙磕头道:

“多谢老爷。”于是每逢下操,丑儿必到。那守备果然教他,丑儿一教就会。不数年,十八般武艺精通,连武弁多不如他,此是后话。

且说石道全合当有事。忽有一个过往官员,姓利名图,号怀宝。捐纳出身,做过几任州县,奇贪极酷,越来银钱,交结上台。今升杭州府同知,带了家眷上任。夫人常氏,破血不生。娶妾刁氏,利图十分宠爱。生子年已十二,取名爱郎,生得清秀轻佻,利图刁氏,最所宠爱,一同上任。

船到胥门,夫人忽然抱病。利图吩咐立刻住船,去请医生。准知上岸就是石道全家。请了道全下船,诊了夫人的脉,说道:“夫人此病,是气恼上起的,没甚大病,只须两服药就好的。”写下方子,利图送了一封谢仪别去。利图即着人买了两帖药,一面开船,一面就着丫环,煎药与夫人吃。原来夫人的病,都因刁氏恃宠而骄,看夫人不在眼里,日常间骂狗呼鸡,屡行触犯。夫人是个好静的人,每事忍耐,故郁抑成病。刁氏正喜中怀,今见医生说她就好,心上好生不快。忽起歹心,想老爷旧年合万亿丹,有巴豆余存,现带在此,私自放在药里,与她吃了。虽不死,泻也泻倒她。于是就将数粒研碎,和入药中。夫人哪里知道?吃下去一个时辰,巴豆发作,霎时泻个不住,至天明足足泻了数十次。谁知病虚的人,哪里当得起泻,泻到天明,忽然晕去。吓得一家连连叫唤,刁氏也假意惊张,鹅声鸭气喊叫,捧住了夫人的头,反将手在她喉间一捏,夫人开眼一张,顿时气绝。那老爷溺爱不明,大哭一场,不去拷问家中人,反归怨到医生身上,道:“夫人虽有病,昨日还是好好的,吃了那医生的药,霎时泻死,明明是他药死的。先叫住船,一面备办后事,一面着几个家人小厮,赶回苏州,打到石道全家,打他一个罄空。再将我一个名帖,做一状子,送到县中去,断要他偿命。”

闻命,个个摩拳擦掌,驾了一只小舟赶去。那石道全正是闭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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