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缘 - 第04回 林小姐因相生嗔 金进士过江被劫

作者:【佚名】 【3,859】字 目 录

去的,彼此怨悔不提。

且说爱珠,就将无瑕一把扯进房,叫她换去了裙袄、绣鞋,命她跪下,说:“贱人!好一个皇后夫人。你叫人来,说得你这般好,说得我这般贱。你且到粪缸里照一照嘴脸,看不信你是夫人皇后,我倒不如你?说我刻薄,又说我轻狂,你也到我家两年了,我刻薄了你甚么来?如今总是叫我刻薄轻狂了,且从你夫人皇后面上刻薄,起来。”便拿起门闩,一连打了二三十。无瑕凭她打完,说:“这是小姐与我改扮了,那相士看不出,胡言乱语道的,与小婢无关。”爱珠道:“还说与你无涉。是你老子领来,明明叫他骂我的。”又提起门闩,打了一二十,无瑕也不敢再辩。亏院君在外,听见打得多了,便走进把无瑕骂了一场,将爱珠劝了一会儿,方才住手。

自后疑神疑鬼,见无瑕与同伴讲句话,就疑是笑她,便要打。偶与二小姐一处,便说你夫人对夫人,在那里说我,又要打。不但无瑕常常受打,连索珠也常常受阿姊的气不提。

且说金彦庵带了家眷,一同上任。一日,船到江心,只见一只小船在他船边飞一般摇了过去,少停又飞一般摇了转来。如此者三四回。彦庵虽然惊奇,也不放在心上。晚间住了船,吃罢夜饭,公子见月色甚好,老家人俞德在艄上,他也到艄上看月。忽见几只小船,摇到船边,就有十数人各持刀斧,跳到船头上来,打人舱中,吓得老爷、夫人、元姑俱跌倒在船板上。众强盗就将甚物罄掳一空,并将老爷、夫人、元姑俱活捉过船,飞也似摇去了。那艄工水手,见强盗上船,各抢一块板,跳人江中去了。俞德见船家水手,都跳下水,情知不好,也抢一块大板,抱了公子一同也跳下江中,且按下再表。

先说众强盗掳老爷等解到山上。原来此山唤大炉山,大王姓萧,名化龙。自幼响马出身,后来招兵买马,渐渐想起大事业来。年纪四十,尚未有妻。于三年前,在江中劫得陕西西安府铁知府一家,那时将知府抛在江中。夫人解氏十分美貌,子年方六岁。夫人见丈夫抛在江中,也便往江中就跳,被大王一把抱住。知府在水中冒起说:“忍辱存孤要紧。”一句话沉了下去。夫人就想:“我家世代单传,如今只有此一子。我若死节,此子必不能独存,岂不绝了铁家后嗣!杀夫之仇,谁人来报?所以相公叫我忍辱存孤。且待儿子长大,报得此仇,那时寻一自尽便了。”于是便勉强忍住,被强盗掳上山来,就要夫人成亲。夫人一想:拼得忍辱从他,须要与他一个下马威,以保众人性命,以留报仇地步。便道:“奴家是个诰命夫人,要杀就杀,休得妄生痴想!”大王再三哀求。夫人道:“若必要我相从,必须力行王道,指望有个收成结果,也不枉为失节之妇。若照目今所为,专以杀人掳略为事,倘遇官兵到来,原不免于一死,徒然遗臭万年。莫若死于今日,还留得个完名全节,以见丈夫于地下。岂肯贪生怕死,苟延性命于一时吗?”大王道:“夫人之言极是。只不知王道如何行法,但求吩咐,决不有违。”夫人道:“若要我从,先须依我三件。”大王道:“夫人若肯厩从,莫说三件,三十件、三百件,无有不依。”夫人道:“既要了我,凡一应妇人,不许再近一个;第二件,我的儿子,须要极力保护,抚养长大;第三件,自此以后,凡一应过往官员客商,不许轻杀一人。”大王道:“都依,都依。第一件,有了这样美貌夫人,还要别个妇人何用?第二件,我今年已四十,尚无子嗣,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一般,哪有不极力保护之理!第三件,我只要银钱,原与人无仇,自后立誓,不伤一命,只将活的捉来听凭夫人发落何如?如今没得讲了,就请过来拜堂。”夫人无奈,只得含羞忍辱,遂了大王。幸而大王事事遵夫人之命,果然半点不敢违拗。

所以今日金彦庵夫妇,得免杀害。解上山来,大王就请夫人出来发落。夫人出来坐定,强盗就将三人解到案前。彦庵也不跪。夫人问道:“你二人可是夫妻?何等样人?”彦庵道:“我是两榜进士,今选陕西蒲城县令,同夫人女儿上任,被你们劫了上来,要杀就杀,不必多问。”解氏听说,物伤其类。心中伤感道:“原来是位两榜,请坐了,有话商量。”回向大王道:“孩儿年已九岁,正要读书,恨无名师指教,难得今日到来,意欲屈为西宾,训诲儿子。大王以为何如?”大王道:“夫人之言甚是。就叫收拾西厅,让他夫妇居住。择日开学便了。”彦庵道:“体得妄说。我是朝廷命官,岂作强盗先生吗?”解氏道:“大人不必推却,且请西厅暂住。明日着小儿来相商便了。”彦庵也不答应,推到西厅,夫妻想起儿子与老家人必然死于江中,痛哭一场,一夜何曾合眼。

明日早晨方起,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走来作揖道:“先生拜揖。”彦庵一见,想来是强盗的儿子了,也只得还了个半礼,道:“小官何来?”那孩子就将门关上,扯彦庵到内一间去,跪下痛哭,道:“学生姓铁,家住浙江,绍兴山阴县人,父亲名廷贵,也是两榜出身。前年升任陕西西安府知府,带了我母子到任,在此经过,也被这强盗劫了,将我父亲抛在江中。我母亲遂欲投江自尽,被强盗扯住。可怜我父亲,在水中冒起,对着母亲说:‘忍辱存孤要紧。’如此而死。母亲因我家世代单传,母死子亡,必然绝嗣。”又因父亲之言,要留学生为报仇之地,遂立三件,要强盗依允:

“一不许奸淫妇女;二要抚养孤儿;三不许杀害一人,捉来人口,俱要母亲发落。那强盗要母亲顺从,样样允从。只可怜我母子忍辱事仇,今已三年,如坐针毡。今见先生,心中甚喜,欲屈先生暂时将就,训诲学生,一有机会,共报此仇。谅强徒决不敢来相犯。”彦庵道:“如此说来,你是我的世侄了。令祖与家父同年,尊翁曾做过敝府吴江县令。那年来看家父,我也会过。若果是真,我也只得权住。只恐令堂已顺强徒,果肯再报仇否?”孩子道:“先生说哪里话!家母虽则相从,日夜暗自啼哭,急思报仇,并无虚假。”彦庵遂亦应允。那孩子报知母亲,各自欢喜。先将掳他物件一一送还,然后择日开学,送儿子拜见先生。彦庵就替他取名纯钢。

拜见毕,大王备下筵宴两席。外边彦庵与大王对席,纯钢坐在旁边。内里夫人与解氏对坐,元姑坐在旁边。未几席散,各个安睡。自后彦庵尽心教诲纯钢。幸喜纯钢甚是聪明,更兼苦读。彦庵每每冷眼看他,读书之时,常常暗泪,方信是真。读书之暇,又教他些武经七书,并叫他学些武艺,以为报仇根本。正是“天下无难事,只怕用心人”,不数年文武精通,师生母子,常想报仇。奈大王势焰日盛,急切难于下手。不知此仇几时得报,金彦庵可有出头之日,且看下回分解。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