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只不见媒人来说,爱珠忽起疑心。那夜公子进来,搂搂抱抱看着爱珠,却是怏怏不乐,眼中泪下。公子大惊道:“我与你如此欢娱,每常见你十分欣喜,今日为何忽然不快,请道其故。”爱珠道:“奴家一时错了主意,遂顺了你。如今身已被污,悔之无及,想来唯有一死。”公子一发大惊,道:“小姐,何出此言,小生与你正要做长久夫妻,何得忽发此不利之语。”小姐道:“你不要再骗死了人,你是个贵介公子,自然想娶一个千金小姐,奴家丑陋村姑,怎做得你贵人的妻子?”公子道:“说哪里话!我与你山盟海誓,言犹在耳,小姐何忽起疑?”小姐道:“你的盟誓,全是骗局。谁来信你?你又不是久居此地的,你父亲一领了凭,就要起身了。若果真心,今已十余日,还不见媒人来说。分明一时局骗,起身后便把奴撇在脑后了,还说甚长久夫妻。我仔细思想,只怕连公于都是假的。不知哪里来一个游方光棍,冒称公子,将奴奸骗上手。只图眼下欢娱,哪管他人死活。”公子道:“小姐多疑了。不是我不央媒来说,只因这几日父亲有事,所以还未道及。”小姐道:“足见你的真心了。婚姻也是大事,怎么有事未曾道及?等你家事完,可不要起身去了。”公子道:“小姐说得不差。小生一心对着小姐,竟忽略忘怀了。明日包管就有人来说,断要娶了一同起身。”小姐道:“这便才是。只怕还是鬼话。”公子道:“小生若有半句虚言,欺了小姐,天诛地灭。”小姐道:“若果如此便吧。不然,我死也决不与你甘休的。”公子道:“小姐请放心,小生若要负心,决不肯立此恶誓的。今已夜深,请睡吧。”小姐那时也欢喜了,两人搂抱上床,你替我解衣,我替你脱裤,情意更浓,不可言述,直待五更别去。你道因何久不遣媒来说?原来公子一会爱珠之后,回家就在父母面前再三说过。怎奈他父亲利图,也专在势利上做工夫的。见儿子说,便细细访问。知林员外是个臭财主,只有两个女儿,大女才貌双全,是他最所钟爱,已嫁与金家,闻说妆奁还一些没有。况次女貌甚平常,又非所爱,一无可取,所以丢开。今日公子受了小姐许多言语,一到船上,睡了一睡,起来就到母亲处,又苦苦相求,断要央媒到林家说台,趁便要娶了同去。刁氏是最爱公子的,即刻又对丈夫说知。利图道:“非是我不央人去说,但闯林家虽则财主,是个臭吝不堪的,又是个白衣人。他有两个女儿,大的好些,又嫁了。小的相貌叉平常,我家堂堂知府,怕没有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做媳妇?痴儿贪她哪一件?”刁氏道:“媳妇只要贤惠,哪在才貌。况儿子中意,我们何必拗他。至于白衣,他既财主,要做官何难?从来说,会娶娶对头,不会娶娶门楼。还是央媒说合为是。”利图道:“你唤爱郎来,我问他,贪她哪一件?定要他莫要娶过门来,悔之无及。”刁氏果叫人请了公子来,利图道:“痴儿子,你苦苦要我央人到林家说亲,你究竟贪她哪一件?”公子道:“夫妇为人伦之首,要一生相处。娶得不好的,虽是千金小姐,必为终身之累。孩儿闻得林小姐才貌双全,德性又好。若一错过,哪里还有好是她的?”利图道:“你莫非听错了?我也闻得,他大女儿才貌果好,久已嫁与金家。他第二个女儿,并无才貌,不要听了虚言,娶到家时,悔之晚矣。至说她德性好,你何从知道?”公子道:“孩儿也不晓得他大女儿、小女儿,只知她名唤爱珠,尚未受聘,才貌是孩儿亲眼见的,并无差错。”利图道:“胡说!她是个深闺处于,何从见来?况才在她肚里边,一发无从看见。你莫非做梦吗?”公子自知失言,只得设言强对,道:“孩儿前日偶然闲步,见林家园内荷花大开,进去一看,那荷池上面有书室一间。四壁贴满诗词,都是爱珠名字,台上图书满架,还有荷诗一首,墨迹未干。正在观玩,忽见里边有个绝色女子,同了一个丫环走进,见了孩儿,那女子便避了进去。那丫环就对着孩儿说:‘这是我家爱珠小姐的书室。你是何人?乱闯进来!’那时孩儿对说:‘偶尔看荷,无心到此。不知是你家小姐书室,但你家小姐是个女人,难道晓得读书,要这书室吗?’那丫头就说:‘难道独有男子会看书?若说我家爱珠小姐的才,合郡驰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只怕苏州城内,没有这样才子,得配我家小姐哩!’孩儿又问:‘难道这样才女,还没有许过人家吗?’她说:‘我家员外,慎于择婿。岂肯容易许人?’因此孩儿说是亲眼见的。望爹爹央人去,只求爱珠小姐便了。”那利图终是个禽犊之爱,听了公子一片假话,信以为真。就叫一个门客冯成写一名帖,去拜林旺,求他爱珠小姐,与公子为室。
冯成领命,来到林家。家人接帖投进,员外不知何人?只得出厅接见,分宾主。茶罢,员外道:“不知尊客到来,有何赐教?”冯成道:“小子冯成,蒙扬州府知公收在门下效劳,无事也不敢惊动。只因利公单生一位公子,有才有貌,心上择一个才貌双全的小姐为配。怎奈总未有中意的,所以耽迟至今,年已十七,受室。目下利公到此领凭,闻得令爱爱珠小姐,才貌俱全,可称匹配,特命小子奉求,不识尊意若何?”员外听说现任知府的公子求他女儿,好不喜欢,道:“利下来领凭,不知是何处升转的,公子可同在此?”冯成道:“是杭州府同知,新升员外一想,”道:“莫不六年前在此请石道全医夫人病的吗?”冯成道:“正是。”员:“如此说,公子没有尊堂了。”冯成道:“公子原是二夫人所生。如今二夫人已室,一家全是她做主哩!”员外闻知大喜,道:“冯兄请少坐,小弟进去与房下商复。”遂即别了冯成,笑嘻嘻走到里边,将冯成来意,细细与院君一说。院君听任知府的公子求她女儿,更觉欢喜。还恐女儿心上不愿,又到园中私问女儿。
原是女儿勾引来的,有甚不从。员外遂将个大红全帖,写了爱珠年庚,付冯成。利家也不占卜,单到课命处,选了一个毕姻吉日,只隔十日,便连夜买了绸缎,换了金珠首饰,又封金百两。先命冯成去说知,遂即送去。又当下聘,又当通员外见日子甚近,幸喜妆奁久备。只衣裳还要添些,即刻叫了数十裁缝做起衣等花轿到门,就打发女儿上轿。先于隔夜,将妆奁送下船去。利公、刁氏见妆分齐整,先已欢喜,厚赏来人。次日,花灯鼓乐,执事旗伞,相迎下船,就在船中天地父母,送人房舱,饮过合卺杯,丫环送出,闭上舱门,尽道一对新人欢喜,准般旧物成交。
正是:
要知成亲之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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