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时汝等在那里,今日太平了就一个一个做省长、做知事,都来摆这臭架子,所有从前在省城维持地方的,反贬退闲居,岂不可恨?”戚氏曰:“足下想是打仗有功,可自向都督府陈说。”关作哼声曰:“若要向都督府陈说,那待今日言已。”拂袖而出,戚氏照例送诸门首。
◎愿作鸳鸯不羡官
财政部佥事刘文嘉,因妓女小翠喜与有婚约,曾屡次托人与鸨母议身价。鸨母一意作梗,并闻有某君者,亦与小翠喜有密切关系,从中大生阻力。刘见事已决裂,乃以叫局为名,叫至香炉营本宅,并柬约至友十余人,大张筵席,以资贺喜。及鸨母知事不妙,闻风奔至,刘已坚嘱仆人挥之门外。鸨母无法可施,哭骂大作,并声言必须拚命,当由岗警劝令回去,依法控诉。鸨于次日即至检察厅控刘霸占伊女,检察厅即依法饬令司法巡警往传。刘以现任财政部佥事,公事甚忙,无暇到堂对质,竟未前往。检察厅以刘恃势抵抗,乃用公函致财政部总次长,言刘现被人控诉霸占妇女之案,刘自称部中荐任佥事并系科长,是否实有其事。财政总长以为部员被人控告,已失体统,复关系于娼妓,尤属不成事体,当已据情呈明总统,将刘免去本官,并奉总统批令,归案讯办。闻刘因此事已成骑虎,官职已奉令免去,殊无可恋,乃携小翠喜出京。翠喜,河间人,李其姓,小名小申儿,又名兰芳,唱戏于京津一带,颇负盛名,擅长二簧须生,有时反唱旦花武生,无不妙肖。幼时由其母质于贾仲三学戏,原定期限八年,逾期已二稔。近日两造在天津地方审判厅涉讼,回复自由之身。其时翠喜虽脱离羁绊,而犹负有一种条件,只准择配不许唱戏。故翠喜在京辍演且三阅月,顾歌舞场中事既罢。一时无所归,因与刘订婚约。其母亦曾在刘宅居住数月,刘娶小翠喜为妾,本得其母同意,后不知故何,其母竟反悔也。
检察厅查刘执有字据,非属私诱行为,在刑法上不成罪,而小翠喜之母必欲将女领回,刑事上既经解决,又提起民事诉讼。
地方厅为此案,在民事第二庭开言词辩论。李王氏以秃头翳眼,而戴一绒编花帽,往来于厅廊之下,肆口谩骂,一种悍妇行动,豁然曝露。至其女兰芳之言论风度,毫无瑕疵可议,述其意见,声情俱烈,在旁听者无不赞美有加。几经审讯,判决刘文嘉、小翠喜俱无罪,李王氏当面谢过。有情人居然成眷属矣。
◎刘文嘉第二
蒙藏院佥事马为珑,江苏人,向在京八大胡同逛游,因与春艳院小班妓女陈桂卿相识,时常过往,一夕无间。陈桂卿闻马为珑当蒙藏院差,每月薪俸有数百洋之多,家中亦系豪富,乃于去年春间随马为珑过度。言妻则未立有婚书,言妾则未立有契约。伊母彭氏,住居天津,并不知情,每月得伊女月钱以济家用,仍以为系班内所分之帐头也。而陈桂卿随马为珑过度,淫荡性成,仍与各小班花姊妹往来。马为珑为爱情所系,不加约束,且挥金如土,入不敷出,负债如山,而陈桂卿亦绝不顾也。马母在籍闻知此事,星夜奔至京中,勒令其子将陈桂卿退出。马为珑不但不履行,并听陈桂卿教唆,不认其母。其母因之大为愤懑,向地方检察厅告诉。地方检察厅当派司法巡警拿办,不料马为珑弃官而挟陈桂卿潜逃。陈桂卿之母彭氏,知伊女与马为珑姘识,异常愤懑,欲赴京向检察厅控马为珑诱拐。事与财政部佥事刘文嘉适成一正比例也。
◎吴营长之威风
四年二月初四夜,广东石龙警卫军八十六营兵士李葵、卢浩、黄有、蔡昌四人,偕同该处涌笃妓院咏仙楼妓女王杏娇、何桂好挖开墙壁逃走。次日为石龙行营访闻,饬令该营长吴貔泰查拿送办。吴营长当将截回逃兵李葵、卢浩二名并妓女二口枪毙,旋具呈都督,略谓访闻本营兵士李葵、卢浩、黄有、蔡昌等串同石龙涌笃咏仙楼妓女杏娇、桂好私逃,除黄有、蔡昌在逃外,已将该犯兵李葵、卢浩二名及妓女杏娇、桂好一并枪毙云云。都督批令云查兵士犯案,该管官长固应予以惩办,以肃军律,惟遽加枪毙,办理实属乖方,至妓女杏娇、桂好二名,应送交地方官吏惩治,方为正当办法,乃忽一并枪毙,办理尤为荒谬,合行令仰该管长遵照。此后办事务宜谨慎审度,毋再颟顸,致干议处云。
◎使君泪滴牡丹江
吉林牡丹江,以上游大雨,一日间竟陡涨五六尺,缠绵数日,仍不退潮。经该管警察率领人民,以麻袋囊沙,御之。那知愈御愈涨。忽然涨越江坝,泛溢街市。一时通衢小巷,水流成河。据该处父老云,为数十年来所不经见也。江水泛滥时,各界人等皆争先搬运高阜,一时人心惶惶,莫知所归。依兰县知事杨锡九拟修西南隅未毕,而水势益急不可遏,乃亲先奔往该处,率领人士掘土御防,而水势仍涨。不得已,藉神树庙地点祭江,向水鞠躬,并许重修龙王庙,然水涨仍不已,又遣兵丁将三江龙江吉兰等处轮船留下,不准他往,以备载民避灾。杨知事不啻亲演戏剧中《孙夫人祭江》一出也。
◎法曹不法
司法部技正马某,系留美学生,近在天津与某道尹之女公子结婚。闻马于结婚前,择偶定有二条件:(一)晰白,(二)丰腴。此外均所不计。道尹女公子貌不扬,且适与马所期者相反,马知为媒妁所绐,结婚后,即不与新人同衾席,逼女归去,否则将向法庭为离婚之起诉。女不得已,即归某道尹署,气愤交集,当即服毒自尽。某道尹谓系马逼毙,拟向地方厅控诉也。
◎何苦啕气呢
当参政院未开议以前,有一绝大笑话,即为约法会议之厨头与政治会议之厨头冲突,至激怒李议长不作搬家之想,遂牵掣约法会议不能迅速腾出参议院,而参政院乃无地开会。吾人初闻此事,即疑厨头一小鳅,不能兴若大风浪,即李议长亦未必即轻信一厨头之言。黑幕中必尚含有其他离奇古怪之人物,为傀儡牵丝者果也,又发生一某秘书长事,某秘书长者,历掌各种重要立法机关事务,此次本拟并参政院之秘书长,归其一手包办。乃忽来一前国务院之秘书长张国淦,张氏辞职,又来一历充参议院众议院秘书长之林长民。某秘书长大为愤懑,暗中作梗,于是前有厨子,后有秘书,政治会议既不肯让团城与约法会议,约法会议即不肯让参议院于参政院,双方相持,煞是好看。参政院未开议而先演剧矣。
◎张大帅晋京纪
民国三年,张上将应大总统之召,入京觐见。有人途中与之相见,值彼俨然坐于马车之中,垂辫之护兵,各挟毛瑟枪,攀附于两旁足踏之上,高声吆喝,风驰电掣而过,奔走喘汗之人力车夫,瑟缩道周。若有不敢仰视之势。兵士之辫子,奇妙已极,较之去年在南京杀人不贬眼之行动,尤足惹人注意。中华民国之军人,戴此虬结如猬之装饰品者,久已绝迹于首都。今复睹此清朝之纪念物,在见者直不啻浏览小说,别辟一蹊径。闻人言张氏入宫叩谒清帝,拜跪间,发辫向两旁披拂。清帝左右之人,语以辫子与时世不适,尤与民国之尊严相戾,似以去之为便。张氏大恚,遂起而为辫子之辩护。其词曰:我之兵士,皆有辫子者也。兵之所以应有辫子于军事上关系綦重。一切兵皆应有辫子,有辫子则可识为兵,而无奸宄可混入其间,奸宄苟欲混入,非自有辫子不可。若今日之乱党奸徒,大概皆无辫子者也。闻其言者,无不大声拍掌以欢迎之,遂无复有劝其作时髦装束者矣。张现在是否自视为满人之救主,不能断言。然料彼参列革命纪念日之阅兵仪式时,暗中必为满人发无数同情之誓词也。
◎孙总长流血
近者梁士诒于华石桥本宅,延请诸要人筵宴,一时冠盖盈门,极形热闹。外交部孙宝琦适因部中有要事,至七钟后始到梁宅。其时天雨已久,梁士诒宴客地点,为其东偏院之花园,园内花木纷披,山石夹道,曲径迂回,宽不及尺半。雨后青石如镜,滑不留步。孙总长因晚到,匆促入园,一时不慎,滑跌于地。侍从者急趋相扶,乃孙总长之鼻尖,已为尖形之山石所伤,血流满面。座客均惊起相视,遍施手法,血流不止,痛极而晕。当即以电话延西医诊视敷药,梁士诒并以汽车送其回宅,并时用电话询其安否,终宵为之不眠。座客亦因此不能尽欢而散。说者谓孙总长因外交棘手,精神步履,已逊常时。此次梁士诒之招饮,雅不欲有拂盛意,下车后不觉以匆遽之状,代表其抱歉之忱,以致演成此流血之惨剧云。
◎王湘绮与史馆
湘潭王壬秋先生,耆年宿学,久为当道所佩仰。民国二年,奉大总统电召赴京担任国史馆馆长。因病未能启程。三年,又奉大总统电。其文曰:王壬秋先生鉴:前以史职奉屈高贤。企望来仪为日久矣。安蒲稽程,遂经寒暑。顷闻旌从颇快,遨游所望,翩然准践前约,敬当虚席以俟。勿令拥彗为劳,并盼速复。袁世凯巧叩。王君当即复电,其文曰:“北京大总统钧鉴,承谕敬悉,即日首途,?运叩皓。”先生奉电后,即日乘轮赴长沙,所带行李,仅小箱一口,唯书籍古玩字画等件共约二百数十箱。连日划船挑夫辗转驳运,竭数日之力,尚未竣事。其长公子代懿、三公子代功,均随侍,此外尚有男仆一人、女仆一人。抵省时,汤督即派员迎接,暂住府内,先生不允,乃改寓官书报局。日与汤跛公易豫程颂万诸人作诗钟为戏,往谒者不见,亦不复答。
次日,先生乘竹椅小轿至都督府,汤督出迎于门外。先生着开汽袍大袖对衿马褂,方领马蹄袖,缎靴荷包俱全,脑后垂小辫一条,长约一尺余。先生本系秃顶,其发辫早已无复存在,此次所垂之辫,乃用红绳拈成两股,形式与绳无异。有人戏问其故,先生笑曰:“我之装束,亦西装也,难道他人可以着西装,我独不能着西装乎?”其诙谐有如此者。
汤督设宴于府内,为先生饯别,嘉宾满座,多至四十余人。每桌酒席,费用约需银一百五十余两,系仿西餐办法。凡中外嘉珍,如白燕、熊掌、鹿筋、玉面狸鲟、鳇山??之类,凡属著名珍贵之品,靡不罗列。是日,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军乐迭奏,竟日不辍,可谓极一时之盛云。
先生旋起程,同行者为约法会议议员舒礼鉴夏寿田。是日绝早,城外河干一带,军乐之声,不绝于耳。汤督暨各界送行者络绎于道,汤督特派华盛轮船为之护送,行至岳州,又奉大总统电令,派第三师长曹琨酌带军队,亲自护送到京,俾沿途一带妥为照料,先生于是安抵京中。
居京数月。一日,参政院开大会,湘绮亦出席,人疑其以是日行闭会礼。故惠然肯来,有以之询诸湘绮者,湘绮曰:“我今天到会,乃是为与诸君话别而来。”闻之者亦初不介意,旋与其媳之兄遇,告以须回湘。其媳之兄为谁?授勋四位之杨度也。杨即询以几时动身,王答以明日早车。杨曰:“届时我到车站送行。”当时彼此固无他话也。
迨次日杨到车站,王忽曰:“我有一件事托你。”杨问何事。王曰:“国史馆的印,拟请你替我收存,我已办了咨文,送到你公馆里去。”杨愕然曰:“别的事还可,印信我怎么能够收存?”王曰:“某某要我将印交与他们,我不放心,故尔托你。”杨见王说不明白,而车又将开,无可奈何,只得承认。及回至寓所,果然见有公文一角,私函一通,及国史馆印信一颗,置在几上。杨以此事岂能私相授受,踌躇久之,乃想到呈明大总统请示办法。其最有趣者,王之咨文中,有咨请贵京堂右咨杨京堂之语,盖杨在前清末年曾赏过候补四品京堂,而王但知其前清之官衔,而忘其民国之官衔也。
杨请示总统之呈文,除首尾加一二例语外,中间即照抄王之原咨,一字不易。呈上后,总统批令亦不好怎样着笔,只令杨代理国史馆长。杨奉批后,以为此明是叫我代王看守印信而已,馆中诸事,遂亦毫不过问。未几有某事发生须用印,杨不肯负责,乃特添一副馆长,而杨遂以代理国史馆长一变而为国史馆副馆长矣。此关于湘绮弃印潜归之趣谈也。然而湘绮在国史馆之趣谈,犹不止此。
王所下之馆饬,与各官署不同。无论有几件事,皆接连写去,并不分开,其对于馆员之馆饬,动曰:“某事请曾老前辈办理,某事请宋老前辈办理。”盖前清翰林院旧制,科分在后者,对于在前者均称老前辈。而湘绮之得钦赐翰林科分最晚,故国史馆员几无一非王之前辈。馆饬如此称呼可谓恭敬至极,亦荒谬之极,时人咸传为笑柄。
王之文学,虽世不多觏,然公牍体例,则所未谙。然又喜亲动笔墨,前因财政部库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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