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邱子 - 浮邱子卷九

作者: 汤鹏18,435】字 目 录

长者,今之所谓无用,古之所谓有用也。婉娈稚子,今之所谓有差,古之所谓无差也。凡感天地而通神祗,靡不自其忠厚长者之道主宰焉、祓饰焉,而彼何知焉?方且怀谖迷国,谓忠厚长者本不足为,及其身败名裂,然后自居长者以塞天下之议,故君子不以为道焉。凡蓄道德而施仁义,靡不自其婉娈稚子之心胎息焉、旁魄焉,而彼何知焉?方且党奸作胜,谓婉娈稚子本不足为,及其众畔亲离,然后自坐稚子以丐天下之怜,故君子不以为心焉。君子不以为道,则必使之道吾道;不以为心,则必使之心吾心。吾道何道也?大道也,直道也。吾心何心也?初心也,正心也。大道根乎性,直道根乎气。初心根乎天,正心根乎圣。根乎性者,能善而不能恶之道;根乎气者,能刚而不能柔之道,匪苟同之道也。根乎天者,能存而不能亡之心;根乎圣者,能壹而不能杂之心:匪苟同之心也。《诗》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戒苟同也。且夫冥冥而行者,见寝石以为伏虎也,见植木以为后人也。故纡其体,遁其词,号于当代,以为能和;而群无知者又贡其谀词,夸其盛德,以为能和。不有君子取和同而界画之,是何异于石为虎而木为人也邪?

原宗

浮邱子曰:亲亲,仁也。尊贤,义也。亲、贤异体,仁、义异用。左右低昂,惟其素定。泾清渭浊,厥流以分。内握明镜,照物如神。毋曰“亲非其亲”,凡枝必归其根。毋曰“亲不予欺”,同宗而异其心。毋曰“亲必贤”,性行材虑,其或不然。毋曰“非亲而贤,不可倚杖”,繄古之勋,则安所放?是故君子私其亲以恩,毋私其亲以政;私其亲以故,毋私其亲以兵。私其亲以政,谓之不中;私其亲以兵,谓之不祥。伯有历三世而执政柄,于是乎汰侈而身不免。季平子历四公而政自出,于是乎蕴蓄而民生心。故曰私其亲以政,不中者也。郑伯失教,于是乎太叔缮甲兵而不可以为弟。卫庄公弗教其子以义方,于是乎州吁好兵而不可以为子。故曰私其亲以兵,不祥者也。唯政唯兵,公天下之物也。唯仁唯义,公天下之心也。公天下之物,唯贤者足以提挈之。公天下之心,唯圣者足以葆固之。是故鸿有翼,川有楫,屋有栋,马有辔。唯圣唯贤懋乃绩,圣不得贤百忧集。

我尝泛览古今之故,思宗亲而毒天下者何其代相踵而人相师也?周之天下,犬戎桡之,始皇亡之;而繻葛一战,则君臣之义,郑伯先废之矣。汉之天下,王莽桡之,曹操亡之;而孝景刻薄,则吴楚七国先畔之矣。晋之天下,五胡桡之,刘裕亡之;而孝惠昏愚,则伦、冏、颖、越先自为残贼之矣。唐之天下,武曌桡之,朱全忠亡之;而世民功高,则建成、元吉先欲谮杀之矣。宋之天下,辽、金桡之,蒙古亡之;而德昭自刎,则晋王先负金匮之誓矣。明之天下,也先桡之,流贼亡之;而建文仁弱,则燕王先张靖难之军矣。

我闻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且夫周、汉、晋、唐、宋、明之毒,亦既睹闻之矣。尔乃擅政而莫能格君,擅兵而莫能卫国。匪唯莫格之,又阿偏之;匪唯阿偏之,又污染之。匪唯莫卫之,又解弛之;匪唯解弛之,又蹙缩之。不通训典,不谨操履,不修忠悃,不考材实。下以壅遏英贤、树立慷慨之气,上以积怒彼苍、时其风雨雷雹之灾,内以蠹蚀群黎百姓、怨咨塞路,外以腾笑远裔荒服、长厥骄横者,斯何人乎?斯何人乎?於乎!唯宗唯亲唯天是稽,君子以歌《棠棣》之诗;唯宗唯亲唯礼是绥,君子以歌《行苇》之诗。礼不可降,材不必齐;天不可凿,人不必奇。农择其耒,女择其丝。狐裘虽敝,毋补以黄狗之皮。使羊将狼,劣不胜狂。蓬蒿代柱,乃颠乃僵。

昔周公曰:“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贾生曰:“诸侯王虽名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虑亡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於乎!明德如周公,数千年而一人。直道如贾生,数百年而一人。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是故周公可作,我则美其勤劳王家。周公不作,而不周公者恈恈焉,又呡呡焉,我则疑其惨伤国脉。是何也?无周公之材,则擅制作以肆纷更而已矣。无周公之心,则假居摄以成乱贼而已矣。贾生可作,我则美其痛哭而策宗藩。贾生不作,而不贾生者睮睮焉,又跃跃焉,我则疑其比周而树奥援。是何也?无贾生之识,则料诸侯王不及于远。无贾生之骨,则与诸侯王交通欢欣而已矣。

我闻曰:“人之相去,如九牛毛。”夫周公之与不周公,贾生之与不贾生,此其相去,岂直九牛毛云尔乎?是故不周公而冒周公者,其势必为新都之摄、临湖之变,夺天下如反掌,蒙万代之恶声。而抱道忧时,不逮贾生万分之一者,其势必为柴奇、开章客于刘长,何晏、邓飏党于曹爽,助逆谋如从风,煽凶焰以毒物,如之何其可也?是故勤劳王家者,不可得也;惨伤国脉者,不可使也;痛哭而策宗藩者,不可拒也;比周而树奥援者,不可开也。上下四旁以求仁贤,不可缓也;戒慎恐惧,以积夙夜,不可懈也。是故君子修身以知人,知人以事天。

原辅

浮邱子曰:国有辅,屋有柱。柱不力,则屋几覆;辅不力,则国将倾。毋覆屋者,择大木;毋倾国者,择贤人。毋举肥者,核本实;毋浮文妨要者,操履存。毋己意谓可者,群所敬;毋计资序者,壮其勋。是故大廷必有特,大君必有畏。有特足以任重,有畏足以格非。考古今而论断之,观天人而了悟之,排群疑而发舒之,鼓众愚而翕从之,是谓有特。裹精白而心膂之,秉正直而威仪之,抑骄蹇而绳墨之,洗幽独而药石之,是谓有畏。道力胜,则毋慑艰大;性行胜,则毋桡曲私;志量胜,则毋撄震骇;义气胜,则毋苟晏安:是谓任重。倚杖甚,则毋作疑谋;敬礼甚,则毋即乱德;许与甚,则毋文愆悔;冯依甚,则毋就阿偏:是谓格非。《诗》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不其然乎?

於乎!世晚而道降,天凿而材捐,柄藉欺今人,血脉愧古贤。皋、夔不作,周、邵就堙,淳心已矣,远图了焉。是故反乎有特谓之庸,反乎有畏谓之狎,反乎任重谓之弱,反乎格非谓之佞。庸辅坐聋昧,狎辅杂淫荒,弱辅失事会,佞辅乱典常。知其一而疑其二,举其纤而弃其巨,贪宠利而毋恤其他,是谓坐聋昧。司候意旨而钓其悦,破行检、盗名器而忘其丑,是谓杂淫荒。可安而不可危,可静而不可动,可守一规,而不可指麾万有;可偃仰从人,而不可自出其胸中之智断,是谓失事会。颠黑以为白,造无以为有,讳四方之是非利病以宽主虑,塞百喙之谏争以便己私,是谓乱典常。於乎!国之善败,是在秉钧。言为物响,行为世根。毋曰运晚,繁谁是撑?毋日主咎,繄谁是承?毋曰未然,妖孽与并。毋曰不知其然,窜端匿迹,愈益分明。是故短辕历险靡不偾,残膏烛暗靡不惛,狐代龟卜靡不左,枭夺凤巢靡不倾。《诗》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不其然乎?

是故明镜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劝惩在史乘,淑慝在平生。是故君核其辅也,以四;辅之自核也,亦以四。

君核其辅以四云何?郑简公用公孙侨,唯侨是听。齐桓公用管夷吾,唯夷吾是听。昭烈用诸葛亮,唯亮是听。苻坚用王猛,唯猛是听。是辅也,言足以信于君焉,能足以重于国焉,是故有志者闻其风,则孰不驩忻鼓舞、愿为鱼水一气之事焉?上所鱼水一气者而非其人也,则群听之所骇也。上所鱼水一气者而其人可仰也,则孰不铺其体用本末,起而任天下之重焉?此为君之核其辅一矣。项羽用范增,与增不终。拓拔用崔浩,与浩不终。唐德宗用陆贽,与贽不终。宋真宗用寇准,与准不终。是辅也,谋不能考其成焉,材不能尽其施焉,是故有识者论其事,则孰不愤恨太息,引为枘凿不入之戒焉?上所枘凿不入者,而当其人也,则公论之所快也。上所枘凿不入者,而其人可惜也,则孰不韬其言论丰采,退而居庸人之后焉?此为君之核其辅二矣。房杜相,则使斯人由而不知。朱朴相,则制出而斯人大惊。是辅也,一为众庶庇焉,一为众庶唾焉,是故大君之爱恶不可冯,观乎众庶而得爱恶焉。众庶爱其爱,而大君恶其爱;众庶恶其恶,而大君爱其恶:大君云何不孤立?众庶云何不蠢动焉?此为君之核其辅三矣。王安石相,则交趾书之露布以诋其罪。司马光相,则辽主敕其边吏毋轻生事。是辅也,一为外夷侮焉,一为外夷敬焉,是故中朝之是非不可冯,观乎外夷而得是非焉。外夷是其是,而中朝是其非;外夷非其非,而中朝非其是:中朝云何不剥落?外夷云何不寖昌焉?此为君之核其辅四矣。

辅之自核以四云何?萧何贤,则援曹参;诸葛贤,则援蒋琬;仁杰贤,则援柬之;士安贤,则援寇准。是辅也,于己则荣焉,于人则利焉,以气类之感酬吾道,以天地之心酬吾友,以举能其官酬吾君,以普被其泽酬吾代。是故大力者善援引,则贤之后又杖贤焉;杖贤者亡不安,则庇人材以庇社稷焉:此为辅之自核一矣。公孙奸则挤仲舒,林甫奸则挤九龄,秦桧奸则挤赵鼎,惟庸奸则挤刘基。是辅也,于己则剸焉,于人则梗焉,以心迹不可暴露,亟屏异己以文其诈;以首尾不可变更,亟斥大猷以苟其安;以物我不可周遍,亟塞贤路以旁其门;以祸福不可揣知,亟结党人以申其誓。是故大力者善挤坠,则奸之后又长奸焉;长奸者亡不危,则毒人材以毒社稷焉:此为辅之自核二矣。曰翟方进为通明相,曰杜林为任职相,曰谢安为风流宰相,曰杜景佺,李绛为真宰相,曰李沆为圣相,曰杜衍为清白宰相。是辅也,在当时有誉焉,在万代有誉焉。是故可誉则誉,为当时万代之公道焉。虽有之而不居其本实,称之而不受其令名,而末由焉。虽恢奇多闻之辨,欲折其不然;怨家仇人之口,欲捃拾其不可,而末由焉:此为辅之自核三矣。曰田千秋为车丞相,曰卢怀慎为伴食宰相,曰关播为盲宰相,曰杨再思为痴宰相,曰王钦若为瘿相,曰丁谓为鹤相,曰陈升之为痊相,曰王珪为三旨相公,曰万安为万岁阁老,曰李春芳、严讷、郭朴、袁炜为青词宰相。是辅也,在当时有讥焉,在万代有讥焉,是故可讥则讥,为当时万代之清议焉。虽工闪烁变化以辟其锋,剽窃皇古近似以止其谤,而末由焉。虽密遣所亲爱以为之解,广张捷给有力之口以为之辨,而末由焉:此为辅之自核四矣。

《诗》曰:“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言辅自核不可以不严也。又曰:“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言君核其辅不明白也。君核其辅不明白,于是求治俞亟,贾乱俞多。辟犹裁衣,不择其工,必不冀矣。辅自核不严,于是窃位俞久,滔天俞甚。辟犹器过其量,而求不覆,必不冀矣。是故闻雷而苏,草木乃柔;循名而耻,辅乃绸缪。唯实唯名,如矢斯投。唯善唯败,视汝谋猷。善一败百,辅耻莫赎。善百败一,辅唯底厉。有善无败,辅不虚大。有辅有君,国家乃泰。

原傅

浮邱子曰:储贰,天下之根本也。师傅,储贰之根本也。道学,师傅之根本也。凡为师傅,容止欲饬以安,性行欲淳以善,睹记欲赡以详,指归欲壹以颛,圣狂贤否欲划以明,操舍存亡欲厉以断,上下古近欲条以举,成败利顿欲恳以中,此之谓道学实。道学实,然后足以敩。于是敩之质,俾勿浇;敩之文,俾勿陋;敩之行,俾勿阤;敩之言,俾勿喑;敩之慈祥,俾勿苛;敩之谨愿,俾勿轶;敩之谦冲,俾勿骄;敩之精致,俾勿缺;敩之俶傥,俾勿隘;敩之润泽,俾勿梏;敩之智慧,俾勿蠢;敩之强毅,俾勿葸。虽然,敩之而有不入,利用诫。于是窥其昧暧,则诫之;窥其燕媠,则诫之;窥其蹲夷踞肆,则诫之;窥其纷轮构扇,则诫之;窥其昵意于佳侠也,则诫之;窥其纵情于夸诩也,则诫之;窥其悦耳于阿谀也,其诫之;窥其就材于仆遬也,则诫之;窥其存心于孅啬也,则诫之;窥其刻骨于惨戚也,则诫之;窥其苟简不中礼义也,则诫之;窥其满谰不主忠信也,则诫之;窥其郁悼不顺性命也,则诫之;窥其剗戾不循名分也,则诫之。

昔者舜命夔曰:“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且夫曲不若直,塞不若宽,柔不若刚,烦不若简,此夔之所以敩也。然而直不足于温,宽不足于栗,刚必流于虐,简必流于傲,此夔之所以诫也。敩不至,不可以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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