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邱子 - 浮邱子卷十二

作者: 汤鹏15,823】字 目 录

患深,则愚者缓而智者急;愚者缓而智者急,则钳口易而措手难;钳口易而措手难,则流涕太息之不已。於乎!戒之,戒之!

凡留过者,生于心有所俟;心有所俟,则思不锐入;思不锐入,则力不振起;力不振起,则日圹一日;日圹一日,则齿登耄耋;齿登耄耋,则勇枯智索;勇枯智索,则群策群力皆废;群策群力皆废,则坐视成误而亡能为;坐视成误而亡能为,则浸浔大败而不可止;浸浔大败而不可止,则子孙黎民受其病;子孙黎民受其病,则一息之积而阶数十百年之厉。於乎!戒之,戒之!

凡利过者,生于心有所溺;心有所溺,则耳濡目染;耳濡目染,则意得欲从;意得欲从,则厌近有德;厌近有德,则群巧窥伺;群巧窥伺,则谀美杂作;谀美杂作,则数援隆古为比;数援隆古为比,则久而忘其不类;久而忘其不类,则惟其言而莫予违;惟其言而莫予违,则纵其私而莫予沮;纵其私而莫予沮,则快其败而莫予陈;快其败而莫予陈,则天命人心丧于宴安;天命人心丧于宴安,则衽席之地起兵戎;衽席之地起兵戎,则无俚之氓咸倍畔;无俚之氓咸倍畔,则执枢驭宇者危;执枢驭宇者危,则身体发肤皆疮瘠;身体发肤皆疮瘠,则虽欲湔洗其沈痼之疾,而万万亡及。於乎!戒之,戒之!

善哉!陆贽之状曰:“仲虺述成汤之德曰:‘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吉甫美宣王之功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成汤,圣君也;仲虺,圣辅也。以圣辅赞圣君,不曰亡过,而曰改过。宣王,中兴之贤主也;吉甫,文武之贤臣也。以贤臣诵贤主,不曰亡阙,而曰补阙。”是故有阙毋补,则贤理摧;有过毋改,则圣路塞。毋塞圣路,则莫如不自圣;毋摧贤理,则莫如使贤为其贤。凡自圣者,过之媒;凡有贤而不为其贤者,阙之府。是故贤然后补阙,补阙然后贤;圣然后改过,改过然后圣。江海有浊,而无损于深,其荡涤之功伟也;日月有蚀,而无损于圆,其照临之光复也。於乎!戒之,戒之!

若乃史传所称,则曰商辛:“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又曰秦皇:“刚戾自用,……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摄伏谩欺以取容。”是故商辛为独夫,饰非故也;秦皇为戾主,不闻过故也。商辛、秦皇死矣,而其术、其态不死也。是何也?凡学尧舜之兢业、禹汤之罪己者,则愀然不乐乎其心。凡学商辛之饰非、秦皇之不闻过者,则肆然大便乎其躬。是故商辛之后又商辛,金亮其最也;秦皇之后又秦皇,隋炀其最也。是何也?凡称辛、亮者则曰:“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凡称秦、隋者则曰:“秦以恶闻其过亡天下,隋以恶闻其过亡天下。”《春秋传》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是故君子毋效其所不可,覆车之轨,不可蹈也!覆舟之渊,不可游也!犹之乎商辛之后不可又商辛,金亮之后不可又金亮;秦皇之后不可又秦皇,隋炀之后不可又隋炀也。其道亡他,曰“毋饰非,毋不闻过”而已矣。凡饰非则其非必,非必则成独;凡不闻过则其过横,过横则成戾。独则必危,戾则必促,是犹不事荡涤而侈江海以为无浊,不修照临而信日月以为无蚀。蒙窃惑焉,未见其可也。於乎!戒之,戒之!

甲惭

浮邱子曰:凡天下颠覆之惨,伏于其几,闪于其象,慢于其近,匮于其广。是故君子之智断贵蚤焉。蓄而慎之,胜于发矣而后详之;微而障之,胜于巨矣而后摧之;未及事而理之,胜于及事矣而后悔之;未及时而塞之,胜于及时矣而后哀之。《春秋传》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焉有智断弗师君子,可以宰世济变而亡哀悔者乎?是故火燎原,不可救;水覆地,不可收;膏肓已结,不可医;栋桡已凶,不可求;毂破碎而大其辐者,愚可哂;根枯槁而惜其叶者,腐可羞;唇焦口燥而后穿井者,渴弗解;十日不餐而后殖禾者,饥弗瘳。

是故君子无左计,无遁情,无厉节,无流心。有遁情者,莫实其裹;有左计者,不考其成;有流心者,莫知其乡;有厉节者,不得其终。是故齐桓本五伯之雄,而尸虫出户,死无与棺;二世席全盛之势,而望夷变作,逼令自杀;苻坚本五胡之长,而出奔五将,兵败被执;隋炀揽域中之大,而贼起江都,运厄身歼。兹四君者,岂非溺其胜而弗思其反耶?

是故君子即盛思危,即欢思怏,即裹思匮,即独思两。盛而不能思危者,必有旦夕之灾;欢而不能思怏者,必有鸩毒之哀;裹而不能思匮者,必有腹心之疾;独而不能思两者,必有尾大之势。《诗》曰:“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何其神之惢而状之栗也!《书》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何其义之正而指之直也!

是故墙隙而高者,其崩疾;冰霜而见日者,其灭易。中无主而试以多艰者,其计索;外咸窥司而料其不济者,其欺作;舟覆于河而无维楫者,必骇愕;举足而履汤炭者,必烧灼。饰非而拒谏者,必有不安;听莠言而犯不祥者,必有残。将东而更西者,涂必迂;却行而求及前人者,势必孤。口谈太平而中藏缪戾者,天必不通;尧舜可为而不为,不尧舜不可为而姑且为者,人必不能止之以为宗。制裘而与狐谋其皮者,狐乃遁;假虎以翼而教其入宫食人者,虎乃纵。非其材而责以无前之绩者,乃聋乃盲;不见其心而见其面,不见其成而姑且待其成者,乃庇其私而召其殃。

是故君亡独理,亡独乱;臣亡等功,亡等过。亡等功者其功巨,亡等过者其过丛。《书》曰:“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是故管夷吾用,则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亡不足;竖刁、易牙、开方用,则五公子为乱而有馀。王景略用,则扫蜀、定燕、擒代、吞凉而亡不足;慕容垂用,则淝水一举,丧其国都而有馀。李勣用,则唐变为武氏;张柬之用,则武氏复变为唐。司马光用,则熙、丰之乱变为元祐之治;章惇、蔡京用,则元祐之治复变为绍圣之乱。是故材之淑慝,以徵臣之优劣,捷于响;臣之优劣,以徵君之然否,捷于响;君之然否,以徵事之起讫,捷于响;事之起讫,以徵国之得丧,捷于响。

是故爱不可反,谤不可遂,料不可晚,咎不可必。罢张九龄而杖李林甫,是以有安史之乱;罢李纲而杖黄潜善、汪彦伯,是以有北狩之辱:厥爱反也。裴度有淮、蔡、青、郓之功,为皇甫鏄、李逢吉所挤;寇准有澶渊之功,为王钦若、丁谓所挤:厥谤遂也。吴楚七国已反,然后诛晁错;靖难之兵已横,然后黜齐泰、黄子澄:厥料晚也。台城之困甚矣,不悟梁异之佞;兴元之难甚矣,不悟卢杞之奸:厥咎必也。爱反由于剽贼,剽贼由于亡天;谤遂由于桡杂,桡杂由于亡人;料晚由于愚陋,愚陋由于亡识;咎必由于隐忍,隐忍由于亡气。亡天、亡人、亡识、亡气,如之何其能君能国也?孔子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是故君子毋敢不聪明警戒,震动恪共,勤于律己,明于任人,植于纪纲,铺于经纶,塞于罅漏,完于惇懞,镜于情伪,归于本真。其非独全躯命之谓,以此孕万物而长宗祏,祚子孙而葆黎民也。

乙惭

浮邱子曰:政以人理,以人狂;国以人兴,以人亡。是故树中正,则风雨和;耸偏曲,则妖孽章;积善良,则山川灵;纳奸邪,则百物荒;种枳棘,则良田败;养稂莠,则嘉禾伤;乳豺狼,则吞噬必;纵虺蛇,则毒焰张。《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於乎!小人用而国家焉有底乎?

且夫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是故君子必知历代之所以亡,则知非其人者之所以不祥。夏不亡于商,而亡于赵良;商不亡于周,而亡于蜚廉;周不亡于犬戎,而亡于申侯;秦不亡于戍卒,而亡于赵高;汉不亡于莽、操,而亡于刘秀、华歆;晋不亡于五胡,而亡于何晏、王衍;隋不亡于唐,而亡于虞世基、封德彝;唐不亡于武氏而亡于李勣、许敬宗,不亡于朱全忠而亡于崔允;宋不亡于蒙古,而亡于王安石、蔡京;明不亡于流贼,而亡于刘瑾、魏忠贤。原夫亡之之人,大底利禄薰心、锐于干进者,初指之差也;天人愤怒,不能自雪者,竟体之累也;毛羽丰满,骄行不顾者,厥焰之横也;事势骚杀,末可如何者,乃衷之耻也。原夫论亡之者之人,大底祸变凌兢,涕泣而道者,后事之愚也;萌牙甫露,据理以断者,先觉之智也;天步艰难,委为自然者,浅夫之忨也;佞臣可斩,以厉其馀者,壮士之激也。其在《十月之交》之七章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兢由人。”其在《桑柔》之三章曰:“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言非其人,则其国随之以去也。

是故有国而不得其君者国如寄,有君而不得其臣者君如寄。山不必恶,豺虎害之;川不必横,鲸鲵害之;父不必败,孽子害之;君不必非,秕臣害之。是故中材而可为善之君,辅以中材以上之臣者昌,辅以中材以下之臣者亡;不学而美质地之君,辅以学而后为大臣、重臣者昌,辅以不学而为大臣、重臣者亡;有耻而好粉饰之君,辅以执德弘、信道笃之臣者昌,辅以亟功近名之臣者亡;英明而吝改过之君,辅以发强鲠固之臣者昌,辅以唯阿之臣者亡;心知忧危而不能振之君,辅以文经武纬、左宜右有之臣者昌,辅以罢软顽顿之臣者亡;血气衰而智慧减之君,辅以老成醇粹、方皇周挟之臣者昌,辅以枯庸蹇拙之臣者亡。语曰:“有斧无柯,何以自济?”

是故君非桀、纣之暴,而臣无龙逢、比干之忠,则桀、纣胜;君非幽、厉之昏,而臣无芮伯、家父之贤,则幽、厉胜;君非秦皇之好惨覈,而臣知阿指从意如李斯者不止一人,则秦皇胜;君非汉武之好纷更,而臣能面折廷争如汲黯者曾亡一人,则汉武胜;君非梁武之好邪说,而道谀黩货之臣过于朱异、陆验,则梁武胜;君非隋炀之好淫行,而闭善逢恶之臣巧于裴矩、郭衍,则隋炀胜;君非李唐之秽乱宫壸,而协心辅政亡房、杜、姚、宋其人,直言亟谏亡魏徵、陆贽其人,戡乱定倾亡郭子仪、李光弼其人,蓄道德、能文章亡韩愈其人,则李唐胜;君非朱明之荼毒搢绅,而智擅韬钤亡刘基其人,身寄国本亡三杨其人,道尊儒服、绩懋疆场亡王守仁其人,气慑权奸亡杨继盛、黄道周其人,则朱明胜。是曷故也?运使之然也,制使之然也。然而君子不以咎运之不昌,而以咎制之不祥。且夫弋鸟者矫其矢,钓鱼者理其纶,物理且然,矧乃辨材、考绩而不详其制乎? 

是故文法莫烦于吏胥,礼教莫淑于师儒,粉饰莫工于妾妇,骨幹莫耸于丈夫。君以师儒之道风其臣,则臣以师儒报其君;君以吏胥之道风其臣,则臣以吏胥报其君;君以丈夫之道风其臣,则臣以丈夫报其君;君以妾妇之道风其臣,则臣以妾妇报其君。於乎!吏胥、妾妇之道而以为制,吏胥、妾妇之报而以为丰,蒙窃惑焉,未见其可也。语曰:“水波而上,尽其摇而复下。”夫波之上者犹可使下,矧乃下下乎?

是故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大道之存也,不吏胥也。赵高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而仁义塞,吏胥而已矣。陈平不知钱谷,丙吉不问死人,三公坐论之遗也,不吏胥也。张汤起刀笔为公卿,卒以诈败,吏胥而已矣。诸葛亮躬校簿书,陶侃检摄众事,体兼而材有馀也,不吏胥也。杨国忠取习文簿恶吏任之,以便己私,吏胥而已矣。寇准择衙官而黜例簿,大臣柄政当如是也,不吏胥也。王安石不谙治体,而变法度以申己意,创条例以梗物情,吏胥而已矣。於乎!苟为吏胥,则下下而已矣。皋陶色如削瓜,仲尼面如蒙倛,亡损于圣人之尊也,不妾妇也。苏秦骨鼻,张仪仳胁,咸掉三寸舌以媚当世之君,妾妇而已矣。张子房状貌如妇人女子,乃其志气有大过人者,不妾妇也。何晏为粉郎,王衍为宁馨儿,不能福其宗社,妾妇而已矣。张九龄风威秀整,能使明皇见之精神顿生,不妾妇也。杨再思谓莲花似六郎,妾妇而已矣。裴度貌寝,韩琦声雌,然而令闻广誊施于身,不妾妇也。严嵩疏眉目,大音声,而务为佞悦,妾妇而已矣。於乎!苟为妾妇,则下下而已矣。其在《菀柳》之卒章曰:“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此言下下者,必亡所不至矣。

亡所不至之谓何?曰:“凡物之清浊美恶,能各从其类,各止其所乎?不能尽尔也。是必相欺焉,而更相化焉。犬欺鹿,枭欺乌,橘柚化为枳,荃蕙化为茅。唯人亦然。凡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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