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邱子 - 浮邱子卷四

作者: 汤鹏19,245】字 目 录

其不静者,因之矣。

枝离之说维何?昔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於乎!此枝离之说也。而天下后代不学无术,而膺君父之重寄;目不知书,而享人世之殊荣;观书识字,动辄错缪,而滥宰辅之私心荐剡,俾朝廷之名器冗滥者,因之矣。

狂蛊之说维何?昔李斯言于秦皇曰:“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人闻令下,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於乎!此狂蛊之说也。而天下后代与中禁贵人度其然否,弗亮其衷以成公道;与荐绅先生角其异同,弗降其容以就名理;与耸道肩、持风议者申其禁锢,弗宽其典,以罗织天下善类,且饱其毒以剗削斯文元气者,因之矣。

褊小之说维何?昔陆贾时时前说称《诗》《书》,汉皇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於乎!此褊小之说也。而天下后代泥祖宗之陋制,而广己造大则不能;唾圣哲之成言,而饰非拒谏则甚便;矜薄伎之胜人,而流为国势民风则成衰末,聘私智之不然,而及于子孙黎民则生厉阶者,因之矣。

猜忌之说维何?昔孔融名重海内,与祢衡更相赞扬,衡谓仲尼不死,融答颜回复生,曹操遂收融并妻子皆杀之。於乎!此猜忌之说也。而天下后代闻一非常之原,则心生纬繣;见一不世之材,则力出挤排;法圣贤而立于朝,则訾其为伪学;抱遗文而适于野,则疑其倡流言者,因之矣。

诡秘之说维何?昔仇士良教其党以固权宠之术,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无暇更及他事,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臣,彼见前代兴亡,心智忧惧,则吾辈疎斥矣。”於乎!此诡秘之说也。而天下后代搜罗琐屑以资献纳,而典、谟、训、诰不以闻;阿谀太平以卖容悦,而水、旱、兵、戈不以告;左右使令以伺其出入,而老成威重不与其间;是非摧错以移其爱憎,而师儒宿望顿生其巇者,因之矣。

於乎!是六说者,因之不如胜之,胜之不如化之。化之维何?曰:以儒之真边幅化肤廓,以儒之真脉落化枝离,以儒之真旨趣化狂蛊,以儒之大规摹化褊小,以儒之大眷属化猜忌,以儒之大气概化诡秘。是故体如山岳,用如雷电,望之不见,即之不敛,真边幅也;直如绳墨,谐如角宫,桡之不乱,理之不空,真脉落也;味如醴泉,辉如珵美,释之不能,珍之不已,真旨趣也;倡如凤响,导如麟踪,当之不让,出之不穷,大规摹也;迩如一躯,远如一堂,厥声以实,则莫不臧,大眷属也;卷如尺寸,放如寻丈,斯代斯人,则指诸掌,大气概也。真且大,则不儒者虽胜之,恶在其为能胜之?恶在其久而不能化之?是故不儒者常胜而不胜,儒者常不胜而胜。且夫不胜而胜者,能自治也,能自胜也。《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言自治也。又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言自胜也。自治然后治人,自胜然后胜人,能胜然后能化,能化然后儒之能事毕。虽蛮貊之邦可行也,州里云乎哉?虽千龄万代之久不衰也,一瞬云乎哉?

直解上

浮邱子曰:太上曰纯直,其次曰劲直,又其次曰琐直,又其下曰饰直。

所谓纯直者,学足以辨义利之闲,道足以系天人之脉。未进,主敬之;既进,主倚杖之。未言,主信之;既言,主欢忻之。尔乃益其所无,则主不以为骄;尔乃破其所执,则主不以为戆;尔乃探其所讳,则主不以为伺;尔乃扼其所骋,则主不以为逼;尔乃洗其所习,则主不以为刻。其事印乎其言,昭昭如也。其言传乎其心,怡怡如也。其片语单词,近里著己,融一人于其中,而熄千百人之交口聚讼于其外,广广如也。《书》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纯直以之。

所谓劲直者,理足以塞群枉之路,气足以扶众正之标,言足以吐风霜之棱。主有愆谬,则面折之,而无能阿;臣下有凶擅,则以身挺击之,而无能辟。巧令孔壬有羽翼,则建议椾除之,而无能容;宦官、宫妾、俳优、侏儒有指使,则大声暴白之,而无能匿。於乎!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尔乃以主之圣狂争,故翊翊乎闭其邪也。尔乃以民之利病争,故硙硙乎吐其实也。尔乃以国之隆替争,故闵闵乎耸其危也。尔乃以身之去留争,故扃扃乎唱其先也。尔乃以命之生死争,故廪廪乎起其懦而健其決也。《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劲直以之。

所谓琐直者,心不能通古今,材不能司歙辟,口不能宣善败,贪禄而嬉游,居职而瑟缩。将欲嘿邪?则自愧其无能。将欲昌言邪?则又惧其祸殃不测。尔乃捃拾猥亵之故,以为老于事物也。尔乃铺张无稽之听,以为长于风议也。尔乃挤排微末之员,苛禁不得志之人,以为不党也。尔乃上屡倾朝廷之赏,而下自别于有司、百执事之班,以为不尸其官也。以管窥天自谓智,以锥刺地自谓工,舍泰山而察秋毫自谓妙,舍雷霆而效虫语自谓通。是故辨有拣也,而暗于大要;责可谢也,而难与有成。《诗》曰:“惟迩言是听,惟迩言是争。”琐直以之。

所谓饰直者,心不能盟天神,口不能吐忠信,沿智而得诈,传正而成奇,挟忌而生讦,饱毒而为能。对于主有所难焉,尔乃沽名而自利之;出于群有所批扞焉,尔乃蓄怨而雪之。沽名而自利之,苟可以章主过、成己名者,无不为也,尔乃亏主而自圣之。蓄怨而雪之,苟可以坐人刑诛、快己私忿者,无不为也,尔乃血人而自肥之。亏主而自圣之,不惟颠倒于官评也,又徼幸于史策也,尔乃欺一代以欺万代。血人而自肥之,不惟不抵其罪辜也,又借口于朝廷宪典也,尔乃杖君父以酬恩仇。《诗》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饰直以之。

之四直者,因于天而有之,肖于人而出之,揆所向而纳之,验所及而竟之。纯直生于上古,劲直生于中古,琐直生于下古,饰直生于不古,此为因于天而有之。纯直存乎其性,劲直存乎其骨,琐直存乎其见,饰直存乎其态,此为肖于人而出之。惇大之国,纯直托焉;强武之国,劲直托焉;褊小之国,琐直托焉;瞀乱之国,饰直托焉:此为揆所向而纳之。与纯直者处,其主仁;与劲直者处,其主义;与琐直者处,其主或然或否;与饰直者处,则焉往而不为其所卖?此为验所及而竟之,於乎!尚慎旃哉!

之四直者,剂之贵以其平,制之贵以其比,序之贵以其别,证之贵以其微。毋使劲直忌纯直而排之,毋使琐直难劲直而不快之,毋使饰直杂于纯直、劲直之间而浸移之,此为剂之以其平。使纯直者药劲直以勿卞急,使劲直者树琐直以勿褊小,使纯直、劲直者绳饰直以勿吊诡探奇,此为制之以其比。视纯直者如心膂,视劲直者如爪牙,视琐直者如犬马,视饰直者如蟊贼,此为序之以其别。去流心,然后毋以纯直为腐;去躁气,然后毋以劲直为梗;去纤计,然后毋以琐直为中;去遁情,然后毋以饰直为好。此为证之以其微。於乎!尚慎旃哉!

之四直者,广其路,可以收纯直、劲直焉;积其用,可以铸琐直、饰直焉。老成忠恳,纯直也,而君子曰:“野人能言郭氏,得善恶之明徵;董公遮说汉王,系兴亡之大要。”一说之的,与老成异乎?骨鲠廷争,劲直也,而君子曰:“缇萦女子之贱,上书立除肉刑;安民石工之微,镌字恐附碑末。”一念之激,与骨鲠异乎?《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此为广其路以收之。毛举细故,琐直也,而君子曰:“作股肱耳目,必如禹、皋;保威命明德,必如周、邵。”上以大体求,下敢以毛举进乎?描摹近似,饰直也,而君子曰:“厌辨言宠利,必如伊尹;去便辟侧媚,必如伯冏。”上以实际求,下敢以描摹进乎?《诗》曰:“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此为积其用以铸之。於乎!尚慎旃哉!

直解中

浮邱子曰:能纳诲之谓直。能犯颜之谓直。能触忌讳之谓直。能封驳诰敕之谓直。能排群骇、伸独断之谓直。能令权贵胆落、佞幸色沮之谓直。能令儿童走卒以其姓字为国气势之谓直。能令夷狄盗贼惮而不敢突,闻其名而不敢侮之谓直。能令人主骤闻而怒其言,继而致其敬,事亟而思其言,思而致其悔之谓直。

凡自智而愚人,自圣而不下人,内无上下古今在心、而号称盖世不可复加,外腾讪笑怨詈在世、而貌作守中不可轻桡者,此大病也。凡略神圣之名而朴其称,如先生之教弟子而董其成;了于天人王霸之辨,而撢讨血脉不差累黍;熟于动止起讫之几,而指画事势如其约束者,此大益也。此之谓能纳诲也。古之人有能之者:伯益诲启,仲虺诲汤,傳说诲武丁,伊尹诲太甲,太公诲武王,周公诲成王,此可诲则诲而一其德者也,此诲君之正脉也。孔子、孟子诲列邦之君,此有悲闵之心而不忍不诲者也,此诲君之变局也。其在《抑》之诗曰:“於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夫呼其君为“小子”,至挚也;示之事,提其耳,至严也。今有能师其意者,必居正体道者也,必端庄俨恪而使人敬、温厚和平而入人深者也,必以尧舜其君为志、不尧舜其君为己耻者也,必名实加于上下、取重盈廷而不吾媟者也,必不吾疑则举而措之、不吾然则卷而怀之者也。

凡席尊荣而雄顾视,处佚乐而肆指挥,伉厉守高,而挟雷霆之威,以詟服上下左右四旁;耽盘忘反,而借宫府之深,以障塞人间是非利顿者,此大病也。凡输肝剖胆而毋能伪,激于道义、溢于气而毋能平,以身试于不测之悲骇,而全躯命、保妻子非其所乐闻,以危言发深居简出之聋瞆,而天地晦、万物耗非其所得已者,此大益也。此之谓能犯颜也。古之人有能之者:龙逄犯桀,比干犯纣,此犯而得惨报者也,此虽惨报而光景赖以不坠也。鬻拳犯楚子,茅蕉犯秦皇,此犯而得强从者也,此虽强从而骨理赖以不断也。其在《柏舟》之诗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桑柔》之诗曰:“我生不辰,逢天惮怒。”夫逢其怒而毋钧其悦,节至苦、义至长也。今有能师其意者,必不惮势者也,必纯固高亮而亡迁思回虑之惑者也,必闻君之过、如垢污在身而莫能涤者也,必行一暖昧、吐一甘言而得贵官要人不为者也,必不吾疑则为朝廷之药石、不吾然则为千龄万代之龟鉴者也。

凡有情故而不以告,有意向而不以白,有忧患而不以同,有错缪而不以受,有遗忘而不以忆,有匮败而不以补者,此大病也。凡摘君之伏则得之,料君之往则中之,止君之愚则耸之,正君之误则维之,窥君之巇则塞之,洗君之毒则割之者,此大益也。此之谓能触忌讳也。古之人有能之者:晏婴谏景公于外朝,梁丘据谏景公于内房;据有忌讳而狎,婴无忌讳而忠也。尹铎谏简子,质于众中;韩厥谏简子,必于无人之所。厥有忌讳而巧,铎无忌讳而正也。贾谊谏文帝,则曰;“生为明帝,没为明神。”主生之时而勖其死,谊无忌讳,而文帝不以为狂,文帝不以忌讳罪谊,而尚论谊者乃深以为幸也。刘向谏成帝,则曰:“移于外亲,降为皂隶。”国存之时而虑其亡,向无忌讳,而成帝不以为戚,成帝不以忌讳罪向,而尚论向者乃深以为幸也。其在《节南山》之诗曰:“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既而曰:“家父作诵,以究王汹。式讹尔心,以畜万邦。”夫立于“不敢戏谈”之朝,而表其作诵之名,有道君子之所敬也。今有能师其意者,必精白乃心者也,必脱略形迹、屏除边幅者也,必众皆支吾窜匿而我积不能忍者也,必天命人心迫之、使不得不破其蔀而攻其莠者也,必不吾疑则引为股肱心膂之重、不吾然则告吾心于皇天后土、证吾心之理于仁圣贤人、而足以自存者也。

凡唯其出入而莫予闲,唯其操纵而莫予理,唯其低昂而莫予折,唯其轻重而莫予持,唯其喜怒而莫予箴,唯其与夺而莫予准者,此大病也。凡君所不足其躬则拾之,君所不实其里则诇之,君所不修其名则策之,君所不钧其情则式之,君所不慎其言则醒之,君所不便其令则障之者,此大益也。此之谓能封驳诰敕也。古之人有能之者:齐景公令三出而职计莫之从,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此封驳之所由以始也,可以教天下之凡为职计、凡为士师者也。汉王嘉以丞相封还诏书,钟离意以尚书仆射封还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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