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叩首流血。高宗大怒,命宫人引出。过了数日,中书舍人李义府叩阙表请立武氏为后,许敬宗从旁赞道:“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乎!”帝意遂决,废王皇后、萧淑妃为庶人,册立武氏为皇后,贬褚遂良为爱州刺史,寻卒。自此,武后僭乱朝政,出入无忌,每与高宗同御殿阁听政,中外谓之二圣。
高宗被色昏迷,心反畏惧武后。武后即差人封怀义为白马寺主,又令人司迎请母亲来京,封父武士蒦司徒,赐爵周国公;封母杨氏为荣国夫人;武三思等俱令面君,亲赐官爵,置居京师。因恨王皇后、萧淑妃,令人断其手足,投于酒瓮中,道:“二贱奴在昔,骂我至辱,今待她骨醉数日,我方气休。”自此日夜荒淫。
武后怀着那点祸心,要高宗早死,便百般献媚,弄得高宗双目枯眩,不能览本,百官奏章,俱令武后裁决,遂加徽号曰天后。自此,天后在宫中淫乱,见高宗病入膏肓,欢喜不胜。
一日,高宗苦头重不堪举动,召太医秦鸣鹤诊之。鸣鹤请刺头出血可愈。天后不欲高宗疾愈,怒道:“此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高宗道:“但刺之,未必不佳。”乃刺二穴出少血。高宗道:“吾目似明矣!”天后举手加额道:“天赐也!”自负彩缎百匹,以赐鸣鹤。鸣鹤叩头辞出,戒帝静养。
天后好像极爱惜他,时时伴着,依依不舍。岂知高宗病到这个时候,不肯依着太医去调理,却还要与天后亲热。火升起来,旋即驾崩,在位三十四年。天后召大臣裴炎等于朝堂册立太子显为皇帝,更名哲。号曰中宗,立妃韦氏为皇后,诏以明年为嗣圣元年,尊天后为皇太后,擢后父韦玄贞为豫州刺史,政事咸取决于太后。
一日,韦后在宫中理琴,只见太后一个近侍宫人名唤上官婉儿的走来。这上官婉儿相貌娇艳,颇通文墨,偶来宫中闲耍。
韦后见了便问道:“太后在何处,你却走到这里来?”婉儿道:“在宫中细酌,我不能进去,故步至此。”韦后道:“岂非冯、武二人耶?”婉儿点头。韦后道:“三思尤可,那秃驴何所取焉!”话未毕,只见中宗气忿忿走进宫来,婉儿即便出去。韦后道:“陛下为何不悦?”中宗道:“刚才御殿,见有一侍中缺出,朕欲以与汝父,裴炎固争以为不可。朕气起来,说道:‘我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耶!’众臣默然。”韦后道:“这事也没要紧,不与他做也罢了。只是太后如此淫乱奈何?听说今日又在宫中吃酒玩耍。”中宗道:“母要如此,叫我也没奈何。”韦后道:“你倒有这等度量!只是事父母几谏,宁可悄悄的劝她一番。”中宗道:“不难,我明日进宫去与她说。”到了明日,中宗朝罢,早有宫监将中宗要韦玄贞为侍中,并欲与天下,与太后说了,太后大怒。不期中宗走进宫来,令侍婢退后,悄悄奏道:“母后恣情,不过一时之乐,恐万代青史中不能为母后隐耳,望母后早察。”太后正在含怒之际,又闻此言,一时大恼道:“你自干你的事罢了,怎么谤毁起母亲来。怪不得你要将天下送与国丈,此子何足与事。”遂废中宗为卢陵王,迁于房州。立豫王旦为帝,号曰睿宗,居于别殿,政事咸决于太后,睿宗不得与闻。
太后又迁中宗于均州,益无忌惮。又知宗室、大臣怨恨,欲尽杀之。盛开告密之门,有告密称旨者,不次除官。用索元礼、来俊臣、周兴共撰《罗织经》一卷,教其徒网罗无辜。中宗在均州闻之,心中惴惴不安,幸有韦后委曲护持。中宗道:“他日若复帝位,任当所欲,不汝制也。”且说洛阳有张易之、昌宗兄弟二人来京应试,寓在武三思左近。恰好三思与怀义不睦,要夺他宠爱,遂荐昌宗昆弟于太后不提。
却说怀清在感业寺,适有睦州客人陈仙客,相貌魁伟,性好邪术,怀清与之相通,竟蓄了发,跟他到睦州。那寺侧毛皮匠,也跟去做了老家人。时睦州地里忽裂出一个池来,中间露出一条石桥,桥上刻着“怀仙”两字。人到池边照影,一生好歹,都照出来。因此怀清夫妻也去照照,见池中现出天子、皇后的打扮,怀情大喜,对仙客说:“桥上‘怀仙’二字,合著你我之名,又照见如此模样。武媚娘可以做皇帝,难道我们偏做不得。”遂与仙客开起一个崇义堂,只忌牛犬,又不吃斋,所以人都来皈依信服。不上一两年,竟有数千余人。怀清自立一号,曰硕贞。选精壮俊俏后生,皆教他法术,俱能呼风唤雨。
不期被县尹晓得了,要差兵来捕。那些徒弟忙报知仙客、硕贞。
硕贞见说,领了徒弟拥进县门,把县尹杀了,据了城池,竖起黄旗,自称文佳皇帝,仙客称崇文王,远近州县,望风纳款。
扬州刺史忙申文报知朝廷。时太后正与怀义宴饮,见了奏章,微笑道:“天下只道惟我在女子中有志,不意又有此女擅自称帝。”怀义道:“前日有两个女尼对臣说,睦州文佳皇帝陈硕贞,凶勇无比,原就是感业寺怀清,未知确否。”正说时,只见象州刺史薛仁贵申文,请发兵讨陈硕贞。文中说,陈硕贞就是感业寺女尼怀清,曾遇异人,得了天书、符篆,凶狠难犯,或抚或剿,恩威悉听上裁。太后笑对怀义道:“原来陈硕贞果是令姊。我今烦你去招安她,她必然归顺。”怀义道:“臣无官职,怎能去招她?”太后就传旨封怀义为右将军,星夜往睦州招抚陈硕贞,拨三千御林军随行。怀义辞朝而去。
太后又令象州刺史薛仁贵接应。仁贵得了旨意,发兵进剿。
原来硕贞夫妻近日不睦。仙客嫌妻拥着精壮徒弟不与他管;硕贞亦嫌其抢掠娇娃,随处宣淫,因此大家分路。仁贵将到淮上,早有细作来报道:“崇义王陈仙客带二千人马,离此地三十里扎寨。”薛仁贵即便驻扎,将兵马分作三路:“到半夜,如此如此。”众将得令,到了晚间,分兵而进。行至半夜。将近敌寨,一声炮响,三路兵马一齐杀入。那些贼兵各无准备,东西乱窜。陈仙客正在帐中安寝,忽听得喊杀,连忙爬起,被仁贵赶到,一枪刺死,枭了首级,余军投降。
却说怀义领三千御林军起行,先差四个徒弟扮做游方僧,前去打探怀清消息。过了几日,只见四个徒弟领一个老人家来见怀义。怀义认得是皮匠毛二,因问道:“你为何在此?”毛二道:“小的贫穷,不时蒙怀清师父周济。因前年师父被仙客拐往睦州蓄了发,做了夫妇,小的也只得随她来。”怀义道:“他们有什么本事,哄骗得这些人动?”毛二道:“那陈仙客喜的咒诅邪术,不想我师父聪明,把这些书符秘篆练习精熟,着实效验,故此远近男女知道,都来降伏皈依。不想昨夜我主儿陈仙客在寨中熟睡,被薛仁贵杀进寨来,一枪刺死。小的正要去报知师父,不料被老爷四个徒弟哄骗到此。”怀义道:“你可晓得你师父文佳皇帝与我是亲戚?”毛二道:“小的怎么不晓得。”怀义道:“我今奉朝廷旨意来招安你师父,你今快去报知陈仙客死信,并传我之意,我随后就到。”遂取一件东西付与四个徒弟,教他言语,同毛二一齐起身。行了几日,到了沛县。毛二先入城见了硕贞,跪下哭泣,把崇义王被薛仁贵杀死情由说了一遍。硕贞闻言大哭。毛二道:“皇爷且莫哭,有一佳事在此。”又把怀义招安事情说一遍:“如今他差四个徒弟在外。”硕贞道:“唤他进来。”毛二出去不多时,领着四个徒弟来见硕贞。四人跪下叩头道:“家爷拜上娘娘,说有一件东西,奉与娘娘。”就在袖中取出呈上。硕贞接来一看,却是自己的玉如意,前时赠与怀义的。见了不觉泪下道:“我只道与表弟不得见面,谁知今日在这里相逢。”四个徒弟道:“明早家爷就到。”到了次早,听得三声轰天大炮,早有飞马来报道:“敌兵来了!”硕贞道:“这是我家师爷,说甚敌兵。”遂令放三声大炮,开了寨门。硕贞选三四十人跟随,跨上马来接圣旨。怀义叫三千御林军扎住,自同三四十个徒弟,背了御旨,直到硕贞寨中。硕贞命摆下香案,接了圣旨,两个相见。
未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回 安金藏剖腹鸣冤 骆宾王草檄讨罪
却说怀义与硕贞相见,拥抱大哭,各诉衷情。怀义道:“贤姊既已受安,部下兵马如何处置?”硕贞道:“我既归降,自当同你到京面圣。兵马且屯扎睦州再处。”怀义道:“如此绝妙。”硕贞传众军头目说了,军马只暂住睦州候旨,只带三四十亲随,同怀义入京。行了两日,遇见薛仁贵兵马,怀义把招安事体与他说了。仁贵闻言,引兵回象州去,具疏奏闻。怀义同硕贞行到京中,怀义先入宫报知太后。太后差官迎接硕贞进宫。太后一见,悲喜交集,大家细把别后事情说了,留在宫中住了两三日,赠了金银缎匹,买一所民房居住,敕赐硕贞为归义王,与太后为宾客,怀义赐爵鄂国公,时时入宫与太后追欢取乐。
倏忽间又是秋末冬初。太平公主乃太后之爱女,貌美而艳,素性轻佻,胡作敢为。先适薛绍,不上两三年,把他弄死。归到宫中,又思东寻西趁,不耐安静。太后恐怕拉了心上人去,便将她改适大夫武攸暨。是日,太后在御园,见草木黄落,苑中无色。谓近侍道:“明日武攸暨必来谢亲,赐宴苑中,如何使万花齐放,以彰瑞庆。”近侍道:“如今是秋末冬初的天气,哪得百花齐放。”太后想了半晌,即宣归义王陈硕贞入朝,叫她用些法术,把苑中花木一尽开花,以显瑞兆。硕贞道:“若是陛下要一二种花,臣或可向花神借用;若要万花齐发,这是关系天公主持,须得陛下诏旨一道,侍臣移檄花神转奏天庭,自然应命。”太后即写一诏道: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太后写完,将诏付硕贞。硕贞又写一道檄文,别了太后到苑中施符作法,焚与花神不提。太后又传旨,着光禄寺正卿苏良嗣进苑整治筵席。到了次日,天气融和,万卉敷荣,群枝吐艳。苏良嗣先到苑中畅华堂检点筵席。不多时,御史狄仁杰领各官进来,见了这些花朵,不胜浩叹道:“奇哉!天心如此,人意何为。”内史安金藏道:“不知万卉中可有不开的?”众臣各处闲看,惟有槿树杳无萌芽。不觉赞叹道:“妙哉槿树,真可谓持正不阿者矣!”正说间,只见驸马武攸暨进宫去朝见了,到畅华堂来领宴。
又见许多宫女拥着太后进来,叫大臣不必朝参。排班坐定,太后道:“草木凋枯,毫无意兴,故朕昨宵特敕一旨,向花神借春,不意今早万花尽放,足见我朝太平景象。此刻饮酒,须要尽兴。”又吩咐内侍:“去看万卉中,可有违诏不开的?”左右道:“万花俱放,只有槿树不开。”太后命左右剪除枝干,谪在篱边作障,不许复植苑中。那武三思辈无不谀词赞美。独有狄仁杰等俱道:“春荣秋落,天道之常。今众花特发,是冬行春令。陛下还宜修剩”酒过三巡,众臣辞退,太后也命驾回宫。三思见太后不邀自己入宫,心中疑惑。即走到翠碧轩,看见上官婉儿独自倚栏呆想。三思近前道:“婉姐,你想什么!敢是想我么?”婉儿撇转头来,见是三思,笑道:“我不是想你,是想,有一个心上人想你。”三思道:“是哪个?”婉儿就把韦后的话对他说了:“我常在他面前赞你如何风流,又说你同太后在宫如何举动,她便长叹一声,好似痴呆的模样道:‘怪不得太后爱他。’这不是他想你么?可惜如今同圣上在房州,她若得回来,我引你去,岂不胜过上宫么。”三思道:“韦后既有如此美情,我当在太后面前竭力周全,召还卢陵王。我再问你,今日谁在宫中与太后顽耍?”婉儿道:“是怀僧。”说罢,两人分手而别。
时索元礼、周兴、来俊臣辈同在畅华堂与宴,见狄仁杰诸正人直臣,意气矜骄,殊不为礼,心中怀恨。适虢州杨初成,矫制募人迎帝于房州,太后敕旨捕之。索元礼等就密上一表,说狄仁杰、苏良嗣、安金藏等与卢陵王同谋造反。太后览表大怒。然知狄仁杰乃忠直之臣,用笔抹去。余人谕索元礼勘问。
元礼临审酷烈,把苏良嗣一夹,要他招认谋反。良嗣喊道:“天地祖宗在上,如皇嗣稍有异心,臣等甘愿灭族。”又要把安金藏夹起来。金藏道:“为子当孝,为臣当忠,欲叫臣去陷君,臣不为也。今既不信金藏之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脏皆出,血涌法堂。李日知见了,忙叫左右夺住佩刀,奏闻太后。太后即传旨着元礼停推,叫太医看视安金藏。此事远近传闻。
眉州刺史英公李敬业乃李勋之孙,同弟敬猷行至扬州。时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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