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 卷一百一十 周書一 太祖紀第一

作者: 薛居正7,194】字 目 录

七日入朝。漢帝命升階撫勞,酌御酒以賜之,錫賫優厚。翌日,漢帝議勳,欲兼方鎮,帝辭之,乃止。帝以出征時廳子都七十三人,具籍獻之。九月五日,制加檢校太師、兼侍中。十月,契丹入寇,前鋒至邢、洺、貝、魏,河北告急,帝受詔率師赴北邊,以宣徽南院使王峻為監軍。其月十九日,帝至邢州,遣王峻前軍趨鎮、定。時契丹已退,帝大閱,欲臨寇境,詔止之。

三年二月,班師。三月十七日,制授鄴都留守,樞密使如故。時漢帝以北戎為患,委帝以河朔之任,宰相蘇逢吉等議,藩臣無兼樞密使例。史弘肇以帝受任之重,苟不兼密務,則難以便宜從事。竟從弘肇之議,詔河北諸州,凡事一稟帝節度。帝將北行,啟漢帝曰:「陛下富有春秋,萬幾之事,宜審于聽斷。文武大臣,乃心王室,凡事諮詢,即無敗失。」漢帝斂容謝之。帝至鄴,盡去煩弊之事,不數月,閫政有序,一方晏然。詔書褒美。一夕,在山亭院齋中,忽有黃氣起于前,上際于天,帝于黃氣中見星文,紫微、文昌爛然在目。既而告之星者曰:「予于屋中見天象,不其異乎?」對曰:「坐見天衢,物不能隔,至貴之祥也。」翌日,牙署中有紫氣起于幡竿龍首,凡三日。

十一月十四日,澶州節度使李洪義、侍衞步軍都指揮使王殷遣澶州副使陳光穗至鄴都,報京師有變:是月十三日旦,羣小等害史弘肇等。前一夕,李業等遣腹心賫密詔至澶州,令李洪義殺王殷,又令護聖左廂都指揮使郭崇等害帝于鄴城。十三日,洪義受得密詔,恐事不濟,乃以密詔示王殷,殷與洪義即遣陳光穗馳報于帝。十四日,帝方與宣徽使王峻坐議邊事,忽得洪義文字,遽歸牙署,峻亦未知其事。帝初知楊、史諸公被誅,神情惘然;又見移過及己,伸訴無所,即集三軍將校諭之曰:「予從微至著,輔佐國家,先皇登遐,親受顧託,與楊、史諸公,彈壓經謀,忘寢與食,一旦無狀,盡已誅夷。今有詔來取予首級,爾等宜奉行詔旨,斷予首以報天子,各圖功業,且不累諸君也。」崇等與諸將校泣于前,言曰:「此事必非聖意,即是左右小人誣罔竊發,假令此輩握重柄,國得安乎!宜得披論,以判忠佞,何事信單車之使而自棄,千載之下,空受惡名。崇等願從明公入朝,面自洗雪,除君側之惡,共安天下。」眾然之,遂請帝南行,帝即嚴駕首途。

十六日,至澶州,王殷迎謁慟哭。時隱帝遣小豎鸗脫偵鄴軍所在,為游騎所執,帝即遣迴,令附奏隱帝赴闕之由,仍以密奏置鸗脫衣領中。奏曰:「臣發迹寒賤,遭遇聖明,既富且貴,實過平生之望,唯思報國,敢有他圖!今奉詔命,忽令郭崇等殺臣,即時俟死,而諸軍不肯行刑,逼臣赴闕,令臣請罪上前,仍言致有此事,必是陛下左右譖臣耳。今鸗脫至此,天假其便,得伸臣心,三五日當及闕朝陛下。若以臣有欺天之罪,臣豈敢惜死;若實有譖臣者,乞陛下縛送軍前,以快三軍之意,則臣雖死無恨。今託鸗脫附奏以聞。」十七日,帝至滑州,節度使宋延渥開門迎納。帝將發滑臺,召將士謂之曰:「主上為讒邪所惑,誅殺勳臣,吾之此來,事不獲已,然以臣拒君,寧論曲直!汝等家在京師,不如奉行前詔,我以一死謝天地,寔無所恨。」將校前啟曰:「國家負公,公不負國,請公速行,無遲久,安邦雪怨,正在此時。」既而王峻諭軍曰:「我得公處分,俟平定京城,許爾等旬日剽掠。」眾皆踊躍。

十九日,隱帝遣左神武統軍袁{山義}、前鄧州節度使劉重進率禁卒來拒,與前開封尹侯益等屯赤崗,是夜俱退。二十日,隱帝整陣于劉子陂。二十一日,兩陣俱列,慕容彥超率軍奮擊,帝遣何福進、王彥超、李筠等大合騎以乘之。慕容彥超退却,死者百餘人,于是南軍奪氣,稍稍奔于北軍。慕容彥超與數十騎東奔兖州。吳虔裕、張彥超等相繼來見帝,是夜侯益、焦繼勳潛至帝營,帝慰勞遣還。

二十二日旦,郭允明弒漢隱帝于北郊。初,官軍之敗,帝謂宋延渥曰:「爾國親,可速往衞主上,兼附奏,請陛下得便速奔臣軍,免為左右所圖。」及延渥至,亂兵雲合,即惶駭而還。是旦,帝望見天子旌旗于高陂之上,謂隱帝在其下,即免冑釋馬而前,左右慮有不測,請帝止。帝泣曰:「吾君在此,又何憂焉!」及至前,隱帝已去矣,帝歔欷久之。俄聞隱帝遇弒,號慟不已。帝至玄化門,劉銖雨射城外,帝迴車自迎春門入,諸軍大掠,烟火四發,帝止于舊第,何福進以部下兵守明德門。翌日,王殷、郭崇言曰:「若不止剽掠,比夜化為空城耳。」由是諸將部分斬其剽者,至晡乃定。帝與王峻詣太后宮起居,請立嗣君,乃以高祖姪徐州節度使贇入繼大統,語在漢紀。二十七日,帝以嗣君未至,請太后臨朝,會鎮、定州馳奏,契丹入寇,河北諸州告急,太后命帝北征。

十二月一日,帝發離京師。四日,至滑州,駐馬數日。會湘陰公遣使慰勞諸將,受宣之際,相顧不拜,皆竊言曰:「我輩陷京師,各各負罪,若劉氏復立,則無種矣。」或有以其言告帝者,帝愕然,即時進途。十六日,至澶州。是日旭旦,日邊有紫氣來,當帝之馬首。十九日,下令諸軍進發。二十日,諸軍將士大譟趨驛,如墻而進,帝閉門拒之。軍士登墻越屋而入,請帝為天子。亂軍山積,登階匝陛,扶抱擁迫,或有裂黃旗以被帝體,以代赭袍,山呼震地。帝在萬眾之中,聲氣沮喪,悶絕數四,左右親衞,星散竄匿。帝即登城樓,稍得安息,諸軍遂擁帝南行。時河氷初解,浮梁未搆。是夜北風凜烈,比旦氷堅可渡,諸軍遂濟,眾謂之「凌橋」,濟竟氷泮,時人異之。時湘陰公已駐宋州,樞密使王峻在京,聞澶州之變,遣侍衞馬軍指揮使郭崇率七百騎赴宋州,以衞湘陰公。二十五日,帝至七里店,羣臣謁見,遂營于皐門村。

二十七日,漢太后令曰:「樞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內外之任,剪除禍亂,弘濟艱難,功業格天,人望冠世。今則軍民愛戴,朝野推崇,宜總萬幾,以允羣議,可監國,中外庶事,並取監國處分。」二十八日,監國教曰:

寡人出自軍戎,本無德望,因緣際會,叨竊寵靈。高祖皇帝甫在經綸,待之心腹,洎登大位,尋付重權。當顧命之時,受忍死之寄,與諸勳舊輔立嗣君。旋屬三叛連衡,四郊多壘,謬膺朝旨,委以專征,兼守重藩,俾當勍敵,敢不橫身戮力,竭節盡心,冀肅靜于疆場,用保安于宗社。不謂姦邪搆亂,將相連誅,偶脫鋒鋩,克平患難,志安劉氏,願報漢恩,推擇長君,以紹丕搆,遂奏太后,請立徐州相公,奉迎已在于道途,行李未及于都輦。尋以北面事急,敵騎深侵,遂領師徒,徑往掩襲,行次近鎮,以渡洪河。十二月二十日,將發澶州,軍情忽變,旌旗倒指,喊呌連天,引袂牽襟,迫請為主,環繞而逃避無所,紛紜而逼脅愈堅,頃刻之間,安危莫保,事不獲已,須至徇從,于是馬步諸軍擁至京闕。今奉太后詔旨,以時運艱危,機務難曠,俾令監國,遜避無由,僶俛遵承,夙夜憂愧云。

時文武百官、內外將帥、藩臣郡守等,相繼上表勸進。三十日夜,御營西北隅步軍將校因醉揚言:「昨澶州馬軍扶策,步軍今欲扶策。」尋令虞候詰其姓名,昧旦擒而斬之。其一軍仍納甲仗,遣中使監送就粮所。

廣順元年春正月丁卯,漢太后詔曰:「邃古以來,受命相繼,是不一姓,傳諸百王,莫不人心順之則興,天命去之則廢,昭然事迹,著在典書。予否運所丁,遭家不造,姦邪搆亂,朋黨橫行,大臣冤枉以被誅,少主倉卒而及禍,人自作孽,天道寕論。監國威,深念漢恩,切安劉氏,既平亂畧,復正頹綱,思固護于基扃,擇繼嗣于宗室。而獄訟盡歸于西伯,謳謠不在于丹朱,六師竭推戴之誠,萬國仰欽明之德,鼎革斯契,圖籙有歸,予作佳賓,固以為幸。今奉符寶授監國,可即皇帝位。於戲!天祿在躬,神器自至,允集天命,永綏兆民,敬之哉!」是日,帝自皐門入大內,御崇元殿,即皇帝位。制曰:

自古受命之君,興邦建統,莫不上符天意,下順人心。是以夏德既衰,爰啟有商之祚;炎風不競,肇開皇魏之基。朕早事前朝,久居重位。受遺輔政,敢忘伊、霍之忠;仗鉞臨戎,復委韓、彭之任。匪躬盡瘁,焦思勞心,討叛渙于河、潼,張聲援于岐、雍,竟平大憝,粗立微勞。纔旋斾于關西,尋統兵于河朔,訓齊師旅,固護邊陲,只將身許國家,不以賊遺君父。外憂少息,內患俄生,羣小連謀,大臣遇害,棟梁既壞,社稷將傾。朕方在藩維,以遭讒搆。逃一生于萬死,徑赴闕庭;梟四罪于九衢,幸安區宇。將延漢祚,擇立劉宗,徵命已行,軍情忽變。以眾庶所逼,逃避無由,扶擁至京,尊戴為主。重以中外勸進,方岳推崇,僶俛雖順于羣心,臨御實慙于涼德。改元建號,祗率于舊章;革故鼎新,宜覃于霈澤。

朕本姬室之遠裔,虢叔之後昆,積慶累功,格天光表,盛德既延于百世,大命復集于眇躬,今建國宜以大周為號,可改漢乾祐四年為廣順元年。自正月五日昧爽已前,應天下罪人,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故樞密使楊邠、侍衞都指揮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等,以勞定國,盡節致君,千載逢時,一旦同命,悲感行路,憤結重泉,雖尋雪于沈冤,宜更伸于渥澤,並可加等追贈,備禮歸葬,葬事官給,仍訪子孫敘用。其餘同遭枉害者,亦與追贈。馬步諸軍將士等,戮力叶誠,輸忠効義,先則平時難,後乃推戴朕躬,言念勳勞,所宜旌賞。其原屬將士等,各與等第,超加恩命,仍賜功臣名號,已帶功臣者別與改賜。應左降官,未量移者與量移,已量移者與復資,已復資者量加敘錄。亡官失爵之人,宜與齒用,配流徒役人,並許放還。諸處有犯罪逃亡之人,及山林草寇等,一切不問,如赦到後一月不歸本業者,復罪如初。內外前任、見任文武官寮致仕官,各與加恩。應在朝文武臣寮、內臣諸司使、諸道行軍副使、藩方馬步都指揮使,如父母在,未有恩澤者即與恩澤,已施者更與恩澤;如亡沒,未曾追封贈者亦與封贈,已封贈者更與封贈。

應天下州縣,所欠乾祐元年、二年已前夏秋殘稅及沿徵物色,并三年夏稅諸色殘欠,並與除放。澶州已來,官路兩邊共二十里內,并乾祐三年殘稅欠稅,並與除放。應河北沿邊州縣,自去年九月後來,曾經契丹蹂踐處,其人戶應欠乾祐三年終已前積年殘欠諸色稅物,並與除放。應係三司主持錢穀敗闕場院官取乾祐元年終已前徵納外,灼然無抵當者,委三司分析聞奏。天下倉場、庫務,已令節度使專切鈐轄,掌納官吏一依省條指揮,不得別納〈豆斗〉餘、秤耗,舊來所進羨餘物色,今後一切停罷。

應乘輿服御之物,不得過為華飾,宮闈器用,務從朴素,大官常膳,一切減損。諸道所有進奉,以助軍國之費,其珍巧纖華及奇禽異獸鷹犬之類,不得輙有獻貢,諸無用之物,不急之物,並宜停罷。帝王之道,德化為先,崇飾虛名,朕所不取,苟致治之未洽,雖多端以奚為!今後諸道所有祥瑞,不得輙有奏獻。

古者用刑,本期止辟,今茲作法,義切禁非。蓋承弊之時,非猛則姦兇難制;及知勸之後,在寬則典憲得宜。相時而行,庶臻中道。今後應犯竊盜賊贓及和姦者,並依晉天福元年已前條制施行。應諸犯罪人等,除反逆罪外,其罪並不得籍沒家產,誅及骨肉,一依格令處分。

天下諸侯,皆有親戚,自可慎擇委任,必當克効參裨。朝廷選差,理或未當,宜矯前失,庶叶通規。其先于在京諸司差軍將充諸州郡元從都押衙、孔目官、內知客等,並可停廢,仍勒却還舊處職役。近代帝王陵寢,合禁樵採。唐莊宗、明宗、晉高祖,各置守陵十戶,以近陵人戶充。漢高祖皇帝陵署職員及守宮人,時日薦饗,并守陵人戶等,一切如故。仍以晉、漢之冑為二王後,委中書門下處分云。

司天上言:「今國家建號,以木德代水,准經法國以姓墓為臘,請以未日為臘。」從之。時議者曰:「昔武王勝殷,歲集于房,國家受命,金、木集于房。文王厄羑里,而卦遇明夷,帝脫于鄴,大衍之數,復得明夷,則周為國號,符于文、武矣。」先是,丁未年夏六月,土、金、木、火四星聚于張,占者云,當有帝王興于周者。故漢國建,由平陽、陝服趨洛陽以應之,及隱帝將嗣位,封周王以符其事。而帝以姬虢之冑,復繼宗周,而天人之契炳然矣。昔武王以木德王天下,宇文周亦承木德,而三朝皆以木代水,不其異乎!

戊辰,前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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