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龍泉鎮,茂貞自率兵三萬迫延陽。武皇奏請詔茂貞罷兵,兼請削奪茂貞官爵,詔曰:「茂貞勒兵,蓋備非常,尋已發遣歸鎮。」又言:「茂貞已誅李繼鵬、李繼晸,卿可切戒兵甲,無犯土疆。」武皇請賜河中王珂旌節,三表許之。又表李罕之為副都統。
十月丙戌,李存信于梨園寨北遇賊軍,斬首千餘級,自是賊閉壁不出。戊子,天子賜武皇內弟子四人,又降朱書御札,賜魏國夫人陳氏。是月,王行瑜因敗衂之後,閉壁自固,武皇令李罕之晝夜急攻,賊軍乏食,拔營而去。李存信與罕之等先伏軍于阨路,俟賊軍之至,縱兵擊之,殺戮萬計。是日,收梨園等三寨,生擒行瑜之子知進,並母丘氏、大將李元褔等二百人,送赴闕庭。庚寅,王行納、王行實燒刧寕州遁走,寕州守將徐景乞降。武皇表蘇文建為邠州節度使,且于寕州為治所。十一月丁巳,收龍泉寨。時行瑜以精甲五千守之,李茂貞出兵來援,為李罕之所敗,邠賊遂棄龍泉寨而去。行瑜復入邠州,大軍進逼其城,行瑜登城號哭曰:「行瑜無罪,昨殺南北司大臣,是岐帥將兵脅制主上,請治岐州,行瑜乞束身歸朝。」武皇報曰:「王尚父何恭之甚耶!僕受命討三賊臣,公其一也。如能束身歸闕,老夫未敢專命,為公奏取進止。」行瑜懼,棄城而遁。武皇收其城,封府庫,遽以捷聞。既而慶州奏,王行瑜將家屬五百人到州界,為部下所殺,傳首闕下。武皇既平行瑜,還軍渭北。
十二月,武皇營于雲陽,候討鳳翔進止。乙未,天子賜武皇為忠貞平難功臣,進封晉王,加實封二百戶。武皇復上表請討李茂貞,天子不允。武皇私謂詔使曰:「觀主上意,疑僕別有他腸,復何言哉!但禍不去胎,憂患未已。」又奏:「臣統領大軍,不敢徑赴朝覲。」遂班師。
乾寕三年正月,汴人大舉以攻兗、鄆,朱瑄、朱瑾再乞師于武皇,假道于魏州,羅弘信許之。乃令都指揮使李存信將步騎三萬與李承嗣、史儼會軍,以拒汴人。存信軍于莘,與朱瑾合勢,頻挫汴軍,汴帥患之,乃間魏人。存信御兵無法,稍侵魏之芻牧者,弘信乃與汴帥通,出師三萬攻存信軍。存信揭營而退,保于洺州。三月,武皇大掠相、魏諸邑,攻李固、洹水,殺魏兵萬餘人,進攻魏州。五月,汴將葛從周、氏叔琮引兵赴援。
六月,李茂貞舉兵犯京師。七月,車駕幸華州。是月,武皇與汴軍戰于洹水之上,鐵林指揮使落落被擒。落落,武皇之長子也。既戰,馬踣于坎,武皇馳騎以救之,其馬亦踣,汴之追兵將及,武皇背射一發而斃,乃退。
九月,李存信攻魏之臨清,汴將葛從周等引軍來援,大敗于宗城北。存信進攻魏州。十月,武皇敗魏軍于白龍潭,追擊至觀音門,汴軍救至,乃退。十一月,武皇徵兵于幽、鎮、定三州,將迎駕于華下,幽州劉仁恭託以契丹入寇,俟敵退聽命。
乾寕四年正月,汴軍陷兗、鄆,騎將李承嗣、史儼與朱瑾同奔于淮南。三月,陝帥王珙攻河中,王珂來告難,武皇遣李嗣昭率二千騎赴之,破陝軍于猗氏,乃解河中之圍。至是,天子遣延王戒丕至晉陽,傳宣旨于武皇:「朕不取卿言,以及于此,苟非英賢竭力,朕何由再謁廟庭!在卿表率,予所望也。」
七月,武皇復徵兵于幽州,劉仁恭辭旨不遜,武皇以書讓之,仁恭捧書謾罵,抵之于地,仍囚武皇之行人。八月,大舉以伐仁恭。九月,師次蔚州。戊寅,晨霧晦暝,占者云不利深入。辛巳,攻安塞,俄報「燕將單可及領騎軍至矣」。武皇方置酒高會,前鋒又報「賊至矣」!武皇曰:「仁恭何在?」曰「但見可及輩。」武皇張目怒曰:「可及輩何足為敵!」仍促令出師。燕軍已擊武皇軍寨,武皇乘醉擊賊,燕軍披靡。時步兵望賊而退,為燕軍所乘,大敗于木瓜澗,俄而大風雨震電,燕軍解去,武皇方醒。甲午,師次代州,劉仁恭遣使謝罪于武皇,武皇亦以書報之,自此有檄十餘返。
光化元年春正月,鳳翔李茂貞、華州韓建皆致書于武皇,乞修和好,同獎王室,兼乞助丁匠修繕秦宮,武皇許之。
四月,汴將葛從周寇邢、洺、磁等州,旬日之內,三州連陷。汴人以葛從周為邢州節度使。大將李存信收軍,自馬嶺而旋。
八月壬戌,天子自華還宮。是時,車駕初復,而欲諸侯輯睦,賜武皇詔,令與汴帥通好。武皇不欲先下汴帥,乃致書于鎮州王鎔,令導其意。明年,汴帥遣使奉書幣來修好,武皇亦報之。自是使車交馳,朝野相賀。
九月,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率兵三萬出青山口,以迫邢、洺。十月,遇汴將葛從周于張公橋,既戰,我軍大敗。是月,河中王珂來告急,言王珙引汴軍來寇,武皇遣李嗣昭將兵三千以援之,屯于胡壁堡。汴軍萬餘人來拒戰,嗣昭擊退之。
十二月,潞州節度使薛志勤卒,澤州刺史李罕之以本軍夜入,據城以叛。罕之報武皇曰:「薛鐵山新死,潞民無主,慮軍城有變,輒專命鎮撫。」武皇令人讓之,罕之乃歸于汴。武皇遣李嗣昭將兵討之,下澤州,收罕之家屬,拘送晉陽。
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陷沁州。三月,汴將葛從周、氏叔琮自土門陷承天軍,又陷遼州,進軍榆次。武皇令周德威擊之,敗汴軍于洞渦驛,叔琮棄營而遁,德威追擊,出石會關,殺千餘人。汴人復陷澤州。五月,武皇令都指揮使李君慶將兵收澤、潞,為汴軍所敗而還。以李嗣昭為都指揮使,進攻潞州。八月,嗣昭營于潞州城下,前鋒下澤州。時汴將賀德倫、張歸厚等守潞州。是月,德倫等棄城而遁,潞州平。九月,武皇表汾州刺史孟遷為潞州節度使。
光化三年,汴軍大寇河朔,幽州劉仁恭乞師,武皇遣周德威帥五千騎以援之。七月,李嗣昭攻堯山,至內丘,敗汴軍于沙河,進攻洺州,下之。九月,汴帥自將兵三萬圍洺州,嗣昭棄城而歸,葛從周設伏于青山口,嗣昭之軍不利。十月,汴人乘勝寇鎮、定,鎮、定懼,皆納賂于汴。是時,周德威與燕軍劉守光敗汴人二萬于望都,聞定州王郜來奔,乃班師。是月,天子加武皇實封一百戶。遣李嗣昭率步騎三萬攻懷州,下之。進攻河陽,汴將閻寶率軍來援,嗣昭退保懷州。
天復元年正月,汴將張存敬攻陷晉、絳二州,以兵二萬屯絳州,以扼援路。二月,張存敬迫河中,王珂告急于武皇,使者相望于路。珂妻邠國夫人,武皇愛女也,亦以書至,懇切求援。武皇報曰:「賊阻道路,眾寡不敵,救爾即與爾兩亡,可與王郎棄城歸朝。」珂遂送款于張存敬。三月,汴帥自大梁至河中,王珂遂出迎,尋徙于汴。天子以汴帥兼鎮河中。武皇自是不復能援京師,霸業由是中否。
四月,汴將氏叔琮率兵五萬自太行路寇澤、潞,魏博大將張文恭領軍自新口入,葛從周領兗、鄆之眾自土門入,張歸厚以邢、洺之眾自馬嶺入,定州王處直之眾自飛狐入,侯言以晉、絳之兵自陰地入。氏叔琮、康懷英營于澤州之昂車。武皇令李嗣昭將三千騎赴澤州援李存璋,而歸賀德倫。氏叔琮軍至潞州,孟遷開門迎,沁州刺史蔡訓亦以城降于汴,氏叔琮悉其眾趨石會關。是時,偏將李審建先統兵三千在潞州,亦與孟遷降于汴,及叔琮之入寇也,審建為其鄉導。汴人營于洞渦,別將白奉國與鎮州大將石公立自井陘入,陷承天軍。及攻壽陽,遼州刺史張鄂以城降于汴,都人大恐。時霖雨積旬,汴軍屯聚既眾,芻糧不給,復多痢瘧,師人多死。時大將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驍騎突營掩殺,敵眾恐懼。
五月,汴軍皆退。氏叔琮軍出石會,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騎五千躡之,殺戮萬計。初,汴軍之將入寇也,汾州刺史李瑭據城叛,以連汴人,至是武皇令李嗣昭、李存審將兵討之。是歲,并、汾饑,粟暴貴,人多附瑭為亂,嗣昭悉力攻城,三日而拔,擒李瑭等斬于晉陽市。氏叔琮既旋軍,過潞州,擄孟遷以歸。汴帥以丁會為潞州節度使。
六月,遣李嗣昭、周德威將兵出陰地,攻慈、隰二郡,隰州刺史唐禮、慈州刺史張瓌並以城來降。武皇以汴寇方盛,難以兵服,佯降心以緩其謀,乃遣牙將張特持幣馬書檄以諭之,陳當時利害,請復舊好。十一月壬子,汴帥營于渭濱。甲寅,天子出幸鳳翔。武皇遣李嗣昭率兵三千自沁州趨平陽,遇汴軍于晉州北,斬首五百級。
天復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領大軍自慈、隰進攻晉、絳,營于蒲縣。乙未,汴將朱友寕、氏叔琮將兵十萬,營于蒲縣之南。乙巳,汴帥自領軍至晉州,德威之軍大恐。三月丁巳,有虹貫德威之營。戊午,氏叔琮率軍來戰,德威逆擊,為汴人所敗,兵仗、輜車委棄殆盡。朱友寕長驅至汾州,慈、隰二州復為汴人所據。辛酉,汴軍營于晉陽之西北,攻城西門,周德威、李嗣昭緣山保其餘眾而旋。武皇驅丁壯登陴拒守,汴軍攻城日急,武皇召李嗣昭、周德威等謀將出奔雲州,嗣昭以為不可。李存信堅請且入北蕃,續圖進取,嗣昭等固爭之,太妃劉氏亦極言于內,乃止。居數日,亡散之士復集,軍城稍安。李嗣昭與李嗣源夜入汴軍,斬將搴旗,敵人扞禦不暇,自相驚擾。丁卯,朱友寕燒營而遁,周德威追至白壁關,俘斬萬計,因收復慈、隰、汾等三州。
天復三年正月,天子自鳳翔歸京。五月,雲州都將王敬暉殺刺史劉再立,以城歸于劉仁恭。武皇遣李嗣昭討之,仁恭遣將以兵五萬來援雲州,嗣昭退保樂安,燕人擄敬暉,棄城而去。武皇怒,笞嗣昭及李存審而削其官。是時,親軍萬眾皆邊部人,動違紀律,人甚苦之,左右或以為言,武皇曰:「此輩膽略過人,數十年從吾征伐,比年以來,國藏空竭,諸軍之家賣馬自給。今四方諸侯皆懸重賞以募勇士,吾若束之以法,急則棄吾,吾安能獨保此乎!俟時開運泰,吾固自能處置矣。」
天祐元年閏四月,汴帥迫天子遷都于洛陽。五月乙丑,天子制授武皇叶盟同力功臣,加食邑三千戶,實封三百戶。八月,汴帥遣朱友恭弒昭宗于洛陽宮,輝王即位。告哀使至晉陽,武皇南向慟哭,三軍縞素。
天祐二年春,契丹安巴堅始盛,武皇召之,安巴堅領部族三十萬至雲州,與武皇會于雲州之東,握手甚歡,結為兄弟,旬日而去,留馬千匹,牛羊萬計,期以冬初大舉渡河。
天祐三年正月,魏博既殺牙軍,魏將史仁遇據高唐以叛,遣人乞師于武皇,武皇遣李嗣昭率三千騎攻邢州以應之,遇汴將牛存節、張筠于青山口,嗣昭不利而還。
九月,汴帥親率兵攻滄州,幽州劉仁恭遣使來乞師,武皇乃徵兵于仁恭,將攻潞州,以解滄州之圍。仁恭遣掌書記馬郁、都指揮使李博等將兵三萬,會于晉陽,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合燕軍以攻澤、潞。十二月,潞州節度使丁會開門迎降,命李嗣昭為潞州節度使,以丁會歸于晉陽。
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汴帥聞潞州失守,自滄州燒營而遁。
四月,天子禪位于汴帥,奉天子為濟陰王,改元為開平,國號大梁。是歲,四川王建遣使至,勸武皇各王一方,俟破賊之後,訪唐朝宗室以嗣帝位,然後各歸藩守。武皇不從,以書報之曰:
竊念本朝屯否,巨業淪胥,攀鼎駕以長違,撫彤弓而自咎。默默終古,悠悠彼蒼,生此厲階,永為痛毒,視橫流而莫救,徒誓檝以興言。別捧函題,過垂獎諭,省覽周既,駭惕異常。淚下霑衿,倍鬱申胥之素;汗流浹背,如聞蔣濟之言。
僕經事兩朝,受恩三代,位叨將相,籍係宗枝,賜鐵鉞以專征,徵苞茅而問罪。鏖兵校戰,二十餘年,竟未能斬新莽之頭顱,斷蚩尤之肩髀,以至廟朝顛覆,豺虎縱橫。且授任分憂,叨榮冒寵,龜玉毀櫝,誰之咎歟!俯閱指陳,不勝慚恧。然則君臣無常位,陵谷有變遷,或箠塞長河,泥封函谷,時移事改,理有萬殊。即如周末虎爭,魏初鼎據。孫權父子,不顯授于漢恩;劉備君臣,自微興于涿郡。得之不謝于家世,失之無損于功名,適當逐鹿之秋,何惜華蟲之服。唯僕累朝席寵,奕世輸忠,忝佩訓詞,粗存家法。善博奕者唯先守道,治蹊田者不可奪牛。誓于此生,靡敢失節,仰憑廟勝,早殄寇讎。如其事與願違,則共臧洪遊于地下,亦無恨矣。
唯公社稷元勳,嵩、衡降祉,鎮九州之上地,負一代之弘才,合于此時,自求多褔。所承良訊,非僕深心,天下其謂我何,有國非吾節也。慺慺孤懇,此不盡陳。
五月,梁祖遣其將康懷英率兵十萬圍潞州,懷英驅率士眾,築壘環城,城中音信斷絕。武皇遣周德威將兵赴援,德威軍于余吾,率先鋒挑戰,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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